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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比目郎君(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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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里发现的?”苏墨轻声问万老爷。
万老爷皱眉看着眼前女子,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这女子声称为护万春周全而来,可她前脚走了,后脚万春就遇害,怎不叫人多想,尤其是能够不惊动门口守卫进入万春卧房的人,除了眼前女子,他还想不出别人。
可转念一想,这女子说过自己是外乡人,刚入槐城不久,看也知道,她不可能说谎,深刻的五官和高挑丰盈的身形都不是本土女子能有的,况且若是槐城早就有如此功夫了得又胆识过人的异族女子,定然名声大造,他不可能没有印象。
死相如此凄惨的,万春不是第一个,断不能是眼前女子所为。稍定心神,万老爷回道:“卧房之中。”
苏墨点点头:“尤仲鸣何在?”
万老爷一一据实以答:“估计已经得了消息,正赶来吧。”
苏墨用只有万老爷能听清的声音问:“万小姐可曾与人结仇?”
万老爷回忆许久:“与春儿往来密切的,都是些世交故友之后,自小就在一起,磕碰难免,都谈不上什么仇怨,不过……”看万老爷有些犹豫,苏墨不语,静等万老爷继续“年初时,倒是有过一些不愉快……”
万老爷一边分神指派管家安排万春后事,又安抚了妻儿回房休息,这才转回身,有些犹豫的看了眼苏墨,继续说:“春儿很早就开始喜欢尤家老二,老夫一直都知道,那尤仲鸣对春儿有意思也是不假,可他跟何家三小姐也不清不白的。这尤仲鸣一肚子花花肠子,不学无术胸无大志,我哪肯把闺女嫁给他?老夫想借此拆散他们,就将尤仲鸣跟何三小姐的事说给春儿,只盼她能看清楚尤二是个什么东西,死了这条心。”
万老爷不住哀叹:“哪知转天她去何家的路上撞见了何三小姐,对面车驾里还坐着尤仲鸣,当街就吵了起来。何三小姐仗着尤二在自己这边,便对春儿一顿羞辱,叫春儿有点自知之明,找个毕珂那样的嫁了算了,保准一辈子疼她不会花心。春儿从小哪受过这样的委屈,家里人都是宠着她上天的,可这毕竟是孩子之间的恩怨,老夫也不便对何家发难,只书信告知何家好好管教自己的女儿。
“后来何三小姐被禁足,尤二脸皮着实厚得很,又不羞不臊的来缠着春儿。何三小姐知道后自然也不乐意了,禁令刚一解,便带着家仆绑了毕珂,胸前挂个大牌子写着万春之夫,拉到街上示众。”
闻言,苏墨心中暗笑,这女人间的争斗嫉恨真是疯狂得可以:“那这位何三小姐现在何处?这般疯狂之举都能做出,她若知晓万春怀了尤仲鸣的骨肉之后,买凶杀人也不无可能呢。”
万老爷叹气:“阎姑娘多虑了,何三小姐已不在人世。”
“什么?”苏墨暗自心惊。
看出苏墨的疑惑,万老爷解释道:“何三小姐在游街那夜便死了,死在自家院外的巷子里,奇的是,仅一矮墙之隔,院中家仆无一听到动静。官府来了,审问之前随何三小姐游街的家仆,得知闹过之后,何三小姐就把家仆谴回家去了,只带了两个随从去与尤仲鸣私会,再后,两个随从劝何三小姐回府,反被骂走。”
苏墨点头表示之后的事他明白,但又不解:“府衙就没审审尤仲鸣?”
万老爷不知叹出第多少口气,回道:“自然是审了,他说何三小姐做得有些过份,何三小姐觉得他是心疼春儿,就跟他闹起来。尤仲鸣还算有点良心,没再理会疯闹的何三小姐,反是来看望春儿。那晚,他也确实是来看望春儿的,老夫就能做这个证,看他还算有心,就安排了客房留他一夜。”
苏墨追问:“老爷如何确保他一夜安睡不曾外出?”
万老爷一愣:“这,那时老夫未曾多想,疏于防范,阎姑娘这一问,老夫着实不敢妄下判断。”
苏墨转了个心思,又问:“何三小姐死状如何?”
万老爷难掩悲痛,压抑哽咽勉强道:“与如今春儿相同。”
苏墨问:“尤仲鸣可曾习武?”
万老爷被问得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回答:“绝不曾习武,他哪吃得起苦,不惹祸已算幸事。”
一句安抚都没有留下,苏墨辞别万老爷,只说头七的时候会来给小姐上柱香就走了。
刚出大门恰逢尤仲鸣急匆匆往里走,苏墨此时无意与他打照面,微低了头,从人群中挤出去,找准机会,状似不经意的看了眼混在人群中的穆延礼,两人一前一后悄然退出人群。
直到离万家远了些,苏墨才站定了等着穆延礼走上来。穆延礼听苏墨一五一十说出自己探知的消息,心中沉沉的连吐气都觉得困难,尤仲鸣本身的确没能力做出这样的事,那会不会是买凶杀人呢?太牵强了,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想不出来,一个万花丛中过都做不到片叶不沾身的无能二世祖,有那个胆子买凶吗?
可如果不去怀疑尤仲鸣,那一切瞄头必然指向项瑜和毕珂了,两个女人死前都欺侮过毕珂,恐怕不是巧合这么简单了。
穆延礼长叹:“我真不想去怀疑项瑜。”
苏墨云淡风轻的笑道:“那就去怀疑毕珂吧。”
买了些解暑的瓜果,穆延礼和依然假扮阎璃的苏墨来到项瑜店门前,这一次的探望是有目的的,所以苏墨显得热络了些,穆延礼在一边看着对毕珂有说有笑的苏墨觉得很不可思议,这个家伙太会演戏了,草原女子的豪放不羁,刚好帮他掩饰住一些不经意间做出的不妥举动,对着毕珂一口一个好弟弟直把自己叫的浑身酥麻,什么时候能听他叫声好哥哥呢?
毕珂,你太嫩了。穆延礼看着毕珂被苏墨唬得一副情窦初开的样子,内心满是同情,他要看看苏墨还想怎么演。
毕珂一个呵欠打得苏墨心花怒放,他废了很多话,只是想要等待一个契机问出他想要问的问题,毕珂的呵欠无疑给了他最好的理由:“好弟弟这么早就困倦了?是不是我讲的故事太无趣了啊。”
毕珂顿觉尴尬,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姐姐别误会,我只是没睡好。”
苏墨佯装惊讶的瞪大一双含情美目道:“唉?项夫人说从她回来时就瞧你一直睡着呢,我们进来才吵醒你的。难道……”苏墨坏心的故意拉长尾音,挑着眼睛看向毕珂,就在毕珂的表情越来越僵硬,以至于手都有些微颤的时候,苏墨才宠溺的拍拍毕珂的手继续说,“你是怕得做噩梦不成?呵呵,都这么大个人了,夜里有你穆大哥陪着,早上又有项夫人哄着,怎还怕得睡不好呢?昨天的事都过去了,你既然洗清冤屈就不要再想东想西的,好好养伤才是正事。”
苏墨起身拿起个香瓜,在自己反毛皮质马裤上擦了擦就递到毕珂手中:“来,吃个香瓜解解暑,兴许能睡个好觉,我改天再来看你。”临走不忘跟项瑜讨块年糕的苏墨在转过身的一刹那,脸上的笑意全都收敛起来,眸光冷绝,还隐隐散发怒气,像极了一头准备竭力反扑的狼。
两人一路无言的回到客栈,进了门,苏墨仍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穆延礼有些担心,他一直在旁看着苏墨演戏,别人不了解苏墨,但是他了解,与毕珂之间刻意的热络带着浓浓的阴谋味道,显然已经不止是为了套话那么简单,再加上眼前苏墨的神情,让穆延礼心中蓦然感到强烈不安。
“苏墨?”穆延礼试探着轻唤一声,双手扳过苏墨双肩,让他能看到自己写满担心的脸,穆延礼抬起一手想要拂开苏墨额角散落下来的一缕发丝,却在还未触及的时候被苏墨握住了手腕,像要捏碎骨头一般的力道,穆延礼咬牙忍了忍,静静等待苏墨开口。
许久,施加在手腕上的力量消减了,耳边响起苏墨毫无感情的低声陈述,用他原本的清冷声线对他说:“他们都在说谎!都在……说谎!我们一心一意想要帮的人在对我们说谎!”
没了手腕上的力量,穆延礼并没有收回手,而是再一次伸向苏墨的额头,轻轻揉捻那眉间挤出的川字:“不管你是想怎么惩罚他们,答应我,别搭上你自己。”
一个叫穆延礼的傻大憨从没这样柔声细气的对谁说过话,一个叫苏墨的狡狐狸也从没这样毫不设防的用最纯澈的目光惊讶又感动的望着谁。
那一天,穆延礼暗自发誓会好好的记住,这个人曾说了那样一句话——延礼,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还从未在别人身边这样安然入睡过?
穆延礼痴了一般紧搂着苏墨,又揉又亲了一阵,突然发疯似的拿起沾水的布巾,不理会抗议声猛擦苏墨施加乔装的脸,又连抓带刨的拆散苏墨头上的繁杂发饰,继而开始撕扯那些看不明白结构的皮质衣裳。
苏墨一边踹开他一边怒吼:“你他娘的又发什么疯?我是说喜欢和你一起睡,谁允许你扒我衣服了?”
若是平常,穆延礼虽然敢怒不敢言,但好歹掉个脸给苏墨看会儿,这一次,穆延礼想掉脸也掉不下来,嘴巴笑咧得不受自己控制,一边承受苏墨没什么力道的踢打,一边神叨叨的嘟囔:“女装不好看,还是原样儿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