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比目郎君（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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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味道好香！”苏墨站在糖炒栗子摊位前死活不走了。
穆延礼二话不说：“店家，称三两。”
颠了颠包着栗子的油纸，让热气散一散才交到苏墨手中，还很好心的嘱咐“别烫着啊。”，可惜说晚了，苏大爷抓起一个栗子连皮带瓤扔进嘴里，表情痛苦的咀嚼半天，抻着脖子吞了，皱着脸嘟囔：“不好吃！”。
穆延礼疯了，穆延礼颓了，穆延礼言语无能了：“有你这样吃栗子的吗？要剥皮的！剥皮知不知道？”
苏墨不以为意，理直气壮的顶回去：“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什么？”穆延礼错愕的瞪着苏墨，“你没吃过栗子？我哪知道你居然没吃过栗子！”
接收到苏大爷的白眼，穆延礼知道自己又问了废话，只好从纸包中拿起一颗栗子，指尖微微用力，“喀嚓”一声，棕褐色的栗子壳崩开，露出里面黄嫩嫩的栗子肉，确定剥干净后递到苏墨面前，本以为对方会接过去，哪知苏墨伸过头来轻启薄唇，连栗子带手指一起含入口中，末了还用温软的舌尖扫过粘着甜味的粗糙指尖。
他绝对是故意的！穆延礼炸了，一股热流直冲下腹，奈何当街之上，下路无出处，只觉那股热流逆行而上，脑袋撞得嗡嗡响，脸颊也烧烫起来，最终，血液由面部两个突出又脆弱的小孔喷涌出来……丢人丢大发了。穆延礼很想找个地缝钻一钻，头都不敢抬起来，当街喷鼻血，这要是被人看见了，接下来的日子可怎么混啊？
“来，擦擦汗，瞧你热成什么样儿了。”随声而至的是一块质地不太精良但隐隐散发温润体香的布巾捂住他的口鼻，假借擦汗的名义遮挡丢人的鼻血。
眼角余光扫到苏墨似笑非笑的欠揍表情，穆延礼想——自己真的栽了，明显到自己都没办法骗自己的地步，他喜欢这个叫做苏墨的家伙，尽管道德廉耻明确的提醒自己这是不对的。
感觉鼻血止住了才撤开布巾叠好，穆延礼讪笑道：“等我洗干净再还给你。”苏墨不置可否，又寻着豆沙年糕的味道闪远了。
“哎哟，真吓人，这是第几个了？这槐城最近真是不太平，死了多少人了，这又一个，不知是哪家闺女，造孽呦。”另一个妇人接道：“这还算好了，好歹留个全尸，上一个何家那位千金，脸都划烂了，肚子还开了个洞，那叫一个吓人啊。也不知道官府干什么用的，死这么多人了，屁都没放出来一个。”
“别这么说，谁敢管啊，最早死那几个里面，不就有官老爷的二闺女嘛，这要真是插手管了，剩下那俩闺女还不定怎么惨呢。”
“说得也是。”
本想追赶苏墨的穆延礼很意外会在这个看起来繁华热闹的地方听到这样骇人的事情，街边两位妇人一边筛米择菜一边嚼舌根，连官府都敢说叨，这可真是奇了。穆延礼回退几步靠近那两位妇人：“请问二位，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其中一个看起来就很泼辣的妇人瞧见穆延礼刚毅俊朗的样貌，顿时卸了戒备神态，一副老熟人的样子殷勤笑道：“看来公子是外乡人，刚进城不久哈？不知道也正常，其实也不是近几天的事儿了，我也是听老人说，这槐城邪气啊，从五十多年前就总有些好看的姑娘啊后生啊死在乱巷子里，每个都浑身是伤，还有缺胳膊断腿的，但是府衙都换了多少个了，也没管了这事，人们恐慌过一阵子也就习惯了，总之家里孩子好看些的就不让出门了。”
妇人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什么，而后又说“不过啊，大概是从三年前，咱城里有头有脸的一家大户千金死了，脸都叫人划烂了，大老爷能罢休吗？拿钱砸府衙，要给闺女讨个说法，可是还没等府衙查到什么，官府老爷家二闺女也惨死了，脸皮都差点被撕下来，哪还敢管啊，砸再多钱也不伺候了，带着另两个闺女辞官搬走了，那一年内死了七八个呢，到现今，数不过来死了多少了，有身份没身份的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遭殃。这里面富家千金死的是越来越多，各个花了脸，有的怀了身孕的，还被掏了肚子，真不知那凶犯到底和人家闺女有什么仇，下这么狠的手啊。”
穆延礼静静听着妇人口沫横飞的讲故事，无法想象一个死人多到百姓都麻木的地方，怎么还能看起来这么繁荣呢？这时，久不见穆延礼跟上来的苏墨举着年糕又折回来，妇人看到苏墨之后，一脸神秘兮兮的招手，让穆延礼附耳过来，悄声说：“这漂亮的小少爷你可藏好了，城里乱得很啊，别出了什么差错。”
穆延礼笑着道谢，心想“我看那恶人别出什么差错才是真的。”
“哟，这不是比目郎君他家的年糕吗？公子真会挑。”妇人看到苏墨手中的年糕笑呵呵的道：“咱们槐城最著名的两样吃食，一个是福满楼的金缠银，一个就是比目郎君家的豆沙年糕了。”
听到金缠银，穆延礼就觉得胃疼，想来这些普通人家不会花那么多钱去尝碗面的，挨了坑的有钱人又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挨坑，例如他本人，所以这金缠银就在群众不明真相的情况下万恶的窜红了。
“比目郎君？可刚刚是位貌美的夫人拿给我的年糕啊”，苏墨不解。
拿？听到这个关键字，穆延礼想到了什么：“你身上好像……没钱吧？”
苏墨咬一口年糕点点头，嚼得口齿不清的回答：“是啊，我要一块年糕，她就拿给我了，三个铜子，我说我没有，她就说送给我好了。”
“你怎么可以白拿人家的东西？没有钱就要还给人家懂不懂？快跟我去道歉。”穆延礼一只大掌押着苏墨后颈，风风火火道歉去也，“夫人真的对不起，我这小弟脑袋不太灵光，请您不要计较，这是还给您的钱，真是不好意思。”
那位夫人掩唇轻笑：“不要这么客气，一块年糕而已，看你们像是外乡人，算我送你们尝个鲜好了。”说着又装起一块年糕递给穆延礼，“那一块儿的钱，我收下，但这一块儿算我送给你们，别再客气了。”穆延礼不好意思的点头称谢，再看苏墨，仿佛满脸都写着“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打，给我狠狠地打，敢惊吓到我家小姐？活得不耐烦了吗？”街角不远处突然爆发骚动，穆延礼和苏墨本不是太喜欢凑热闹，想着应该不会是多大的事，也就没太理会，怎想身边卖年糕的夫人霎时一脸惨白，打翻了年糕笸箩也顾不及拾起，口中哭喊着“不要打我的珂儿”，急匆匆奔向骚乱中心，推搡开围在儿子身边的打手，扑到儿子身上将他护住。
一个恶狠狠的粗嘎声音吼道：“项瑜，管好你家的怪物，惊扰我家小姐了知道吗？吓坏我家小姐你们这些贱命赔得起吗？”
穆延礼一腔热血瞬间沸腾，这事非管不可了，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些狗仗人势的爪牙欺压良民，更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些恶徒欺压那位温良的夫人。穆延礼靠近人群正要开口救人，一个娇柔甜美的声音传来：“你们这是做什么？”，那个恶徒立刻很狗腿的点头哈腰回道：“大小姐，这小子惊了您大架，我们这不是替您教训他嘛。”
身穿鹅黄罗裙，明眸皓齿的俏丽女子走进人群：“他是惊到我，可人家也并非有意的不是？做什么动不动就出手打人？还不快跟人家道歉。”
“这……”，仆役有些挂不住面子，很是为难，看了看蜷缩在地上的怪物，又哀求的看着少女。
“快道歉！”少女厉声命令。
“算了”，名叫项瑜的夫人摇摇头，“这声歉我们这些贱命可消受不起，只求各位高抬贵手。”
少女美眸灵动的眨了眨：“项夫人快别这么说，是我养的狗欠管教，伤了毕公子，您别担心，稍候我叫人送些伤药来给……”
“不必，小姐美意我们心领了，我家毕珂没这么金贵，修养几日便好，人多杂乱，还请大小姐移步。”言语轻贱，却说得不卑不亢，这项夫人还真是有筋骨，穆延礼心中赞赏。
“那么，小女子明日再来探访夫人吧。”人群散了，项瑜搂着昏迷的儿子，用半侧身体挡住儿子的脸，久久不见起身。
穆延礼走近，脱下外袍递给项瑜：“给小公子裹上吧，虽说这日头是毒了些，但也要防着受风了是不是？”
闻言，项瑜震惊的抬头看着笑得温和的穆延礼——这个人目光中流露的是纯挚的善意，他是真的想要帮助她。单手接过衣袍将毕珂的头裹个严实，怎奈她根本抱不动将近成年的儿子，每一次她都是这样抱住儿子坐着，直到儿子醒来能够勉强走回去。
感到怀中重量消失，儿子已被眼前这位身材高壮的男人横抱了起来：“如果项夫人不介意，我们护送小公子回去吧？”
项瑜抹去眼角泪痕：“先谢过二位公子了。”
在那母子二人听不到的地方，苏墨对着穆延礼的背影嘟囔：“真是个烂好人，很有让女人感动的资本嘛。”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比目郎君（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