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比目郎君（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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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城是个相对富庶的大城，与窝沟子仅仅百里之遥，却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世界。
初入槐城，穆延礼总算松了口气，暗自发誓以后坚决不让苏墨再受伤了，这根本不是心疼不心疼之类的鸟蛋问题，要知道，自己被当成孙子使唤得死去活来是什么样的滋味啊？
人家伤了，不方便行动，要吃好吃的，好，没问题，自己一个二十又八的五大三粗老爷们儿爬上脆弱的枝头给苏大爷掏鸟蛋，毫无悬念的咔嚓一声，树枝断了，为了保护鸟蛋，甘愿摔个狗啃泥。然后，人家要喝好喝的，行，交给我，施展自己根本就没开练的大力神功表演单手碎大梨，不顾硌得生疼的手掌挤出梨汁接在水囊中递给人家，只见苏大爷哗啦一下全倒了，穆延礼傻眼了，人家苏大爷眉目一瞥冷冷道：“我看见你小解之后没洗手。”
穆延礼很想呐喊“老子用的不是这只手”，可是想想吧，不管是不是那只手，的确没洗手就是自己的不对，好吧，咱忍了。
自从听了莫鲸夫人的那番话，他突然觉得对苏墨的身世也不是那么执着了，既然他不想说，自然有他的道理，他穆延礼有耐心等着他愿意说的那天。回想起最惊险的那日，苏墨虚弱的攀在河岸边，那柔弱的一声“延礼，救救我”，别提多叫人心痒了，让这个家伙示弱，那比让他说实话还难啊！
穆延礼正神游天外，没注意到走在前面的苏墨停下脚步，二人险些撞在一起才堪堪回神，入眼便是苏墨一脸鄙夷的看着自己，咬牙切齿道：“之前在那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没觉得怎样，现在嘛，怎么看你怎么土。”
穆延礼茫然不解，这又是踩了哪路地瓜了？正寻思着就被苏墨拉进左侧一间成衣店，看着店家在自己身上比来比去，直到苏墨喊“停，就来这身”，穆延礼才得以解脱，去隔间换上苏墨给他挑的衣裳，摸了摸刚巧不久前才刮得锃光瓦亮的下巴，确定自己应该没有什么碍眼的地方了，不情不愿的从隔间挪出来，本来想着即将降临的肯定又是一顿挑刺儿，可左等右等也没等来那个刻薄的声音。
穆延礼小心翼翼的抬眼看向苏墨，腹诽，你倒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好让我早死早超生。怎想到看见苏墨少见的一脸呆相，然后他亲眼见证了苏大少变脸功夫之绝妙，瞪大的水润双眼渐渐眯起，一侧眉梢微挑，薄唇也抿在一起，勾勒出一抹邪笑：“哟，真是人靠衣装，换身皮就变得人模狗样儿了。”穆延礼选择沉默，唇枪舌战，他永远赢不了，还是找个客栈落脚再饱餐一顿才是正事。
四处张望哪里有看起来顺眼的客栈，正走着，迎面传来轰隆隆巨响，两匹枣红大马拉着一架镶金红木车呼啸而来，车夫一边驱赶马匹一边叫嚣：“都快点滚开，给尤二少爷让路！”
穆延礼揽着苏墨快速闪到一边才避开那疯马疯人，一边查看苏墨有没有受伤，一边嘟囔：“大城就是不一样，蛮人真是多，这才刚进城就撞晦气。”
无奈于穆延礼老妈子一样的小心翼翼，苏墨扫开穆延礼疑似吃豆腐的大手，撇下一句“我没这么娇贵”。
穆延礼可不乐意了：“没这么娇贵？谁要吃鸟蛋啊？谁要喝梨汁啊？”
苏墨瞥他一眼：“我还要吃鱼呢，你怎么不给我抓？”
穆延礼蔫了，别提鱼，提了就想吐，吐得太销魂了，而且这人怎么就能这么理直气壮的拿着不是当理讲？穆延礼再一次很自觉的保持沉默不再继续话题。
总算寻到一家门庭宽敞，视野开阔的客栈，二人踏步往里走，店小二瞧这二人风度偏偏气质不凡，怎么看怎么像有钱的主，极其热情的迎上来：“请问客官是打尖是住店还是吃面？”
穆延礼有那么点儿纠结，这还真是第一次听小二直接问要不要吃面的，难道这里的面很有特色？这么想的，自然也就这么问了，店小二无比自豪天花烂坠的给穆延礼介绍了一通自家特色面食‘金缠银’。
什么是金缠银呢？就是白面面条和玉米面条混在一起煮。穆延礼后悔了，悔得肠子不只是青了，这是他看到面之后的唯一感受，叫来小二指着面里零星的肉末质问，“不是说有鲜嫩多汁的牛肉吗？”。
店小二看看碗里：“没错啊，汁太多了都溶进面里，没了汁，牛肉就抽儿抽儿没了。”
穆延礼又指了指碗里不起眼的几根菜丝：“那丰富的时蔬呢？”
店小二又看了看：“有啊，这个季节萝卜多，市面上有的萝卜都放全了，一样一根挑出来放进去的！大厨很辛苦呢。”
轰走店小二，穆延礼看着碗里的面，又瞪了一眼一脸得意的啃着鸡翅膀吃着脆皮豆腐的苏墨，斟酌许久，决定很不要脸的开口：“借给我半只鸡，下顿还给你。”
苏墨很优雅的拿起帕子拭掉唇边油渍，还是那句话：“你要禁得住诱惑。”是啊，谁让自己听到店小二一顿吹嘘就这么上套了呢，点了一碗又贵又没货的破面条，再看人家苏墨，不管店小二说什么，始终坚持自己的信念“我要大只的荷叶鸡和大块的嫩豆腐。”
穆延礼很是气愤，相识一场，分半只鸡都不行吗？有必要这么小气？充满阶级仇恨的席卷完一碗面条，气哼哼的找店小二开了两间临街的上房，要了洗澡水就自行上楼去了。
苏墨收敛笑容，静静聆听周遭动静，似乎又有一些小虫跟来了呢，数目目前还无法确定，最近来的这么频繁，难道是悬赏筹码加大了？用荷叶包起撕扯整齐的半只鸡，苏墨也回了房。
穆延礼在水中一顿狂挫，恨不得自己这身皮就是苏墨身上的，给他搓烂了才好，可惜啊，疼的还是自己，何苦呢，自虐似的发泄完了气也消了，想想还真不值当的，屁大点儿个事，这么较真就显得自己小气了。
吩咐店小二撤掉水桶，重新穿戴整齐从屏风后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包得好好的半只鸡放在八仙桌上，不由失笑，真是个别扭的人，他就喜欢捉弄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哪次不是这样呢，捉弄归捉弄，心里是绝不会放任自己受苦受罪的，从初识的那块血馍馍就知道了不是吗。
穆延礼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那块血馍馍，拜他所赐，自己也变得百毒不侵了。说什么天生的？真当他穆延礼很傻很天真不成？无法想像，他们在相遇之前，那人究竟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穆延礼一边啃着半只鸡，一边想，等下怎么开口道谢才能既不丢脸又显真诚。
可惜，鸡都啃完了，还是没想出来，要么干脆临场发挥得了，做好心理建设之后，穆延礼敲响了隔壁房门。许久没人应门，又敲敲，还是没人，再推推，门没反锁？四下张望，哪还有苏墨的人影，一切都没有动用过的痕迹。
这小子还从来没有不辞而别过，经历了这么多，两人都是一起承担，这个人一下子就这么不知所踪了，穆延礼心中顿时烦乱不堪，其实也许只是独自出去逛集市了？可他身上连个铜子儿也没有。生气出走了？他自认为还是了解苏墨的，他可不是这种没肚量的人。会不会又是遇见杀手强敌脱不开身了？很有可能！可这一次找都叫他无从找起，该怎么办？当然要找！就算大海捞针也要找，哪怕找到的只是尸体……尸体？穆延礼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他不希望那个只会说刻薄话的人从此安静下来，非常的不希望，甚至是恐惧的，只要他活着，穆延礼发誓今后任苏墨怎么折损讽刺谩骂都绝不还口绝不反抗！
抱定心思，穆延礼当下开始行动，不过这一腔热血还没来得及挥洒就直接被向内推开的门板撞得烟消云散了，捂着疼得钻心的鼻子，眼泪都下来了，尽管这样，他最担心的还是：“你去哪了？”他没有错过苏墨眸中一闪而逝的惊慌失措，还是问了出来，他想听到回答，不管答案是真是假。
苏墨不愧是苏墨，只消一刻，那张蒙骗世人的面具又戴回脸上，笑的别提多灿烂了：“这黑店里的吃食不是一般的贵，我想着出去给你买些槐城小吃回来垫垫肚子，走出好远才想起我身上半个铜子儿都没有，只好回来了，哪想到你会在我房里。”
果然不说实话，但是没关系，我穆延礼等得起！穆延礼拍拍苏墨的肩膀：“我看你的伤是好利索了？这就闲不住了？你留给我的半只鸡，我连皮带骨都吞了，这会儿可不饿了，要么咱再出去转转吧，老实说，想吃小吃的是你自己吧？”
苏墨微愕，又一次，如此蹩脚的谎言，穆延礼还是毫不质疑，为什么不戳破呢？穆延礼一点也不笨，有时候反而心思细腻得敏感，他一定是察觉了什么，所以才用这种方式纵容着自己？
感觉自己的衣袖被拉住，穆延礼不明所以的回头，他看到了一个让他连灵魂都一同震颤的惊艳笑容，没有虚伪没有掩饰，那么纯粹的不含杂质的笑容，微红而水润的双眼写满了感激，穆延礼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他明白苏墨就算说出实情也需要一个契机，他会一直等待这个契机出现：“走，听说槐城小吃真的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比目郎君（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