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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蛟妇(完) ...

  •   莫鲸哀伤的看着自己通体碧绿的鳞片逐渐变得暗浊,最终衍变成令人作呕的暗红褐色。她知道自己已经魔化,她变得不再想吃那些淡而无味的鱼,她期待着每一个落水的孩子,吞吃他们,直到那个石桥不能再镇压住她,但河水中甲鱼的气息却越发让她浑身难受。
      幻化出属于女子的身形,莫鲸轻柔捧住书生唯独完好的头部,朱唇轻触他被河水泡得惨白发胀的额头,“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一对玉足轻点河底,柔云一般翩然跃出水面,盗取村民晾晒在外面的粗布衣穿在身上,寻了镇子最边缘一处废屋住进去。
      从那夜开始,村里多了一位莫鲸夫人,人们仿佛觉得她的存在理所当然,没人能说出她是谁从哪来,似乎,这镇子里一直就应该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得如此天经地义。

      “最初我并不知道怎样报复才好,这不是一个人造的孽,而且害了我的那个地主老爷也早就老死了,所以我决定要报复整个镇子。那次无意中在林边捡回个迷路的孩子,我把他养在身边,逐渐吸食他的精血,我发现这比整个吞吃有趣的多,当孩子的爹娘找来的时候,孩子已经快咽气了,而他们还在不停的感谢我找回他们的孩子照顾了这么久。
      “有一就有二,越来越多的人因为吃不起鱼开始抛弃或出卖自己的孩子。他们不是爱吃鱼吗?那我就让鱼吃他们的孩子。我或收养或买下他们的孩子,在喂饱我自己之后拿去喂鱼,效仿当初地主老爷对书生所做的那样,在孩子的脚上绑块巨石,将他们沉入河底。”说到这里,瞧见穆延礼英武阳刚的俊脸青一阵白一阵的,莫鲸呵呵笑起来,“穆公子觉得那鱼味道怎样?很鲜美吧?”
      穆延礼再也忍不住,虽然是几日前的事,但想起自己吃下的那些鱼肉……终是无法控制的奔向墙角狂呕不止。这件事孰是孰非怎么辩驳得清楚?莫鲸食人是不对,但归根结底逼迫莫鲸至此的又是镇子上的人,是他们的无知和自私给自己引来这样的妖魔。
      莫鲸冷笑:“看来外乡人终究吃不惯这小地方的饭食啊,吐完了没有?我很想知道穆公子准备如何对付我呢?苏公子给我的这个玉坠着实害我不浅啊,瞧那玲珑心思,定不是什么凡夫走卒,劝穆公子多加提防着些吧。”
      摸了摸脖颈上的红绳,莫鲸叹道:“这坠子我自己是摘不下来的,我也是后来才发现,这坠子竟然是点了朱砂目的玄武大神,我现在是毫无反抗之力,悉听尊便了。”
      穆延礼吐了个昏天黑地眼冒金星,靠在墙角抚胸顺气,许久才沉声问:“那燕子丫头这几日衰弱的如此快速也是因为你?”
      莫鲸苦笑:“正是,平日每三五天吸食一次便可饱腹,可这几日就算肚子撑涨,依然觉得虚弱不堪,思前想后惊觉是从苏公子给我戴了玉坠之后才这样的,这才想起看看玉坠的雕花,唉,栽在一个后生手里。”
      其实穆延礼心中很不舒服,原来苏墨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备了后路,今日这么放心的让自己独自解决这事,也是因为毫无危险可言,现下,坐在面前的莫鲸已然是个普通女子罢了,自己真的这么没用吗?
      不容穆延礼多想,莫鲸站起身,走到距穆延礼一步之遥:“要杀便杀吧,我造的孽我认罚,但是恳请穆公子对村人据实以告,不要颠倒黑白。”
      “如果……”穆延礼斟酌了一下继续道,“如果我们本就没想过要杀你呢?”
      闻言,莫鲸是真的惊了:“你说什么?”
      穆延礼笑得温和:“其实你造的孽只是食人堕入魔道而已,罪孽深浅自是由老天来定夺,我们这些凡人无权干涉。烧杀抢掠作奸犯科才是凡人能管的,这些你都没有。是自私的村人自己把孩子送给你的。”
      穆延礼搓了搓下巴,想起小叶洋极力维护莫鲸的样子,不由朗笑起来,“小叶洋是不一样的对不对?他不是被爹娘抛弃的,而是被恶人丢到这里来的,他的母亲还在惦念他爱着他,为了他能活下去,忍辱负重独自担当,所以你的确不曾伤他分毫。”
      莫鲸定睛望向穆延礼怔愣了许久,眼眶酸涩不已,敛眸想要掩饰泪意,怎奈泪水还是顺着脸颊滑落下来,许久展颜淡笑:“谢谢,真的,谢谢你。”
      穆延礼摇摇头:“要谢就谢谢苏墨吧,要不是他早早给你戴上这个坠子压制你,恐怕你今天也不会有耐性听我说这些废话,而是直接动手把我撕了吧?”
      听罢,莫鲸咯咯笑起来:“是啊,没错,如果不是这个坠子,我也许真的会一错再错。”感觉到颈项上沉重的压力消失不见,莫鲸有些错愕,他们不是应该让她永远带着这个坠子束缚住她吗?
      参透莫鲸心中所惑,穆延礼笑道:“你的心净了,不需要它了,你与这个镇子的存亡有所制衡,不管是你还是这个镇子的村民,都要由老天爷来定罪。”
      “噗通”一声,莫鲸屈膝端跪在穆延礼身前,不顾其阻拦,倾身一拜到底:“谢谢穆公子,也请代我谢过苏公子,莫鲸收回前言,苏公子也许有所隐瞒,但定无恶意,他,是个好人。”

      苏墨这次可伤得不轻,又因污水沾染伤口导致高烧不退,睡足六日之后才幽幽转醒,醒来后操着暗哑干涩的嗓音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足以让穆延礼七窍生烟,奈何那语气不疼不痒的叫人有脾气发不出来,“鱼的味道怎么样?”苏墨这么问。
      穆延礼从未觉得自己这么有风度,双拳紧握,浑身青筋暴突,真想一脚踹在苏墨伤口上,但他忍下了,自行将怒气绕体数周消化殆尽后,咬牙切齿的回礼:“被灵物跪拜的感觉还不错。”
      苏墨只是“嘁”了一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穆延礼轻轻抬起苏墨的后脑勺,将收回的玉坠戴回苏墨颈上,挑出圈在红绳里的几缕发丝柔声询问“要不要喝水?”
      回答他的是一句毫不相干的陈述“你没有杀她。”
      穆延礼有些不习惯苏墨的思维方式,总是不顺着他想的说,此刻微怔半晌才转过弯来:“是啊,自有天罚。”
      “真是个好借口。我猜那林子里的红雾,八成也是她的怨气给催成了精的,她差点儿间接害死我们。”话依然这么不中听,可穆延礼知道,这个结果是苏墨想要的,有些事,他们无力也无权抉择。

      当夜,窝沟子镇下起了从未有过的大雨,电闪雷鸣狂风呼啸,却在鸡鸣之时戛然而止,奇迹般地放晴了。冥冥中自有天定,苏墨刚刚恢复到可以继续跋涉的状态,还没来及辞行,竟收到了玉丫的喜帖,少夫人虽然刁蛮,终归没什么坏心,发现绸缎庄的小伙计对玉丫多有关注,便做主将玉丫许配给那伙计,好事不宜迟,当即就定下了酒席,小叶洋也被玉丫接了回去母子团聚。
      喜宴当晚,地主家的当家老夫人莫名淹死在河水中,转天才被人发现漂浮在河面上,继而现任的地主老爷被吓得一病不起,口中呓语不休,念叨着对不起玉丫娘儿俩,说来也是家门之耻,小叶洋本该算是少爷的弟弟,少夫人的小叔子,这少爷少夫人能留下玉丫母子着实算得上仁厚了。
      穆延礼带苏墨去取衣裳,当即在店里找了隔间叫苏墨换上,果然很好看,免不了掌柜又是一番吹嘘,顺带赞扬自家铺子上档次云云。穆延礼心想,掌柜也不能说是完全拍马屁,这淡紫镶银的料子穿在苏墨身上当真抬了价,衣裳看着也鲜亮了,人嘛,看着更俊雅了。
      干咳一声掩饰尴尬,不觉间竟然又看出了神,这不是等着人家拿自己说叨着玩儿嘛,穆延礼清清嗓转移话题道:“咱们再去一趟莫鲸夫人那里辞别吧?”
      苏墨摇头:“不必了,她已经不在了。”
      穆延礼想问“你为什么知道她不在?”,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不管在不在,都已经没有辞别的必要,话摊开了那天就已经注定是陌路人,没必要徒增牵扯,还是赶快上路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蛟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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