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爱的婚姻更幸福》羽澜

3、第二章 华美晚宴 金碧辉煌的

　　苏的故事讲完了，车也缓缓停了下来，我们到了紫家大门口，却见紫和一个穿着蓝色马甲的快递
　　员不知说着什么，铭将车远远停在一边，耐心等待。

　　“铭，你说，如果当初公子陌等着兰思善取消婚约，他还会不会天涯远走？”苏自然地拉开铭的车门，坐上副驾驶的位置。

　　铭却寂寥地笑了笑：“你是想说我等着紫取消婚约也不可能改变我和她结婚的事实吧，没关系，我从没想过，因为我知道，就算兰思善取消了婚约，还会有下一个兰思善，下下一个兰思善，取消一个婚约与否其实并没有什么。”

　　“铭，回答我一个问题，我是认真的，你爱紫吗？”时间紧迫，为了晚宴的安全顺利，我由不得苏继续用那种步步逼近的方式，直截了当道。

　　“爱。”铭没有丝毫犹豫就给了我这个答案。

　　“但还有个人让你爱得超过紫。”苏却冷冷抛出这样一句话。

　　“苏，说真的，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很羡慕你们俩，你们也许是真心相爱的，但只是有时候，因为，并非所有的两小无猜最后都能成为青梅竹马的恋人。纵然我们的婚姻没有那样多的爱，但任何婚姻，随着时间的煎熬，爱情的水份注定会蒸干，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到那时，维持这个家庭的，是亲情的结晶。我们的父辈，祖辈都是这样。他们彼此无爱，所以他们不会吵架，他们不会感情用事，他们可以有自己独立的生活，不会为对方的痛苦而感同身受，痛得死去活来，他们相敬如宾，永远不会有大的家庭矛盾，他们一生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维护那个他们为之牺牲掉一切的家族的利益。”铭看着前方和快递员拥抱在一起的紫，唇边勾起一丝浅笑，我分不清那笑里是祝福亦或伤感。

　　“七点半，我来接你。”铭没有再看紫，低头向紫发出一条短信，便对苏笑道：“我要回去准备了，你难道要抛下澜和我一起么？”

　　“铭，今夜，我们和你目的一致。”苏笑道，转身下车。

　　七点五十分，苏准时将车停在了维雅国际广场预定的位置，殷勤恭敬的燕尾服侍者优雅地拉开车门迎苏出来，广场上立时响起人群的欢呼，无数闪光灯聚焦而来，我在车里都能感到光芒刺目。

　　苏淡然微笑，一如往日，他亲手拉开后座车门，将我扶出。熏衣紫的礼服裙曳在地上，水晶的鞋跟在落地的瞬间击出清脆的声响，我心里略有点紧张，紧靠在苏身侧，摆出母亲从小让我练习过无数次的标准的兰思善式的微笑。这是我和苏第一次正式的公开亮相，标志着我们在公众面前正式确立恋爱关系，也标志着未来苏家和兰家的又一次联姻。七彩霓虹幻出炫彩的光，我挽着苏在重重闪光灯和熙攘人群中一步步走过通向晚宴正厅的红地毯，走向红地毯那边对我们充满期望的，我们高华典雅的父母。

　　“澜，你知道么，我从九岁开始，就一直等着和你一起走过这红地毯。”走到一半处，苏突然停下，在我耳边悄声道。

　　“啊？”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苏迎面吻上，在这个舒华四大家族继承人的成人典礼上，闭着眼睛都能感觉一道道闪光灯的白光划过眼前，欢呼声高涨如潮水，然而，似乎一切又都不重要了，我紧张的心情正被苏的温柔如初阳下的春雪般一点点融化。

　　随后出场的是铭和紫，我和紫的礼服是同款不同色，由法国的设计大师亲自设计制作。浅粉色的礼服将紫的面庞映衬地宛如含苞初绽的玫瑰。

　　一样的程序，一样的红地毯，所有人都在期待那个中点，期待他们那标志性的一吻。我看着苏瞬也不瞬地望着他们，似乎突然反应过来，母亲告诉我的流程上并没有在红地毯中间接吻一事，很显然，这是苏的意思，可我们并不是重点，苏是在等他们。

　　快到中点时，铭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我看到他微微侧脸看着紫，似在暗示什么，然而紫却没有任何回应的表情。“紫，今夜，请你的笑容只为我一人绽放。”铭说完，也浅浅地吻了过去，我担心地拉住苏的袖子，害怕紫会拒绝。却听苏一声冷笑：“今夜，到底还是要加个定语么！”

　　“苏！”我突然忍不住叫出了声，就在离我们不远处，人影攒动间，我看到一双沉静却悲伤的眼睛，那是个英俊挺拔的青年，身上散发出忧郁的气质，与周围狂欢的人群格格不入，更可怕的是，他背后居然背了一把小提琴！难道，那个人，居然是今天的快递员，也就是紫口中的那个小提琴老师？！

　　苏顺着我手指的方向回头，居然对着那个人微微一笑，那人居然也对着他点了点头！

　　“苏？”我疑惑地看着苏，难道说，那个人的出现并不是意外，而是苏一手安排？

　　“澜，我们既然要让紫彻底死心，就要从源头入手。”苏却拍拍我的肩，微笑道。

　　宾客纷纷入场后，晚宴正式开始，四位父亲上台发言完毕，又轮到我们上台，苏是我们中年龄最大的，已经23岁了，随后是21岁的铭，接着是20岁的我，最后是紫，这一天，她满18岁。我知道，这一晚过后，我们便都是成年人了，从明天开始，我们会正式成为舒华四大家族新一代的继承人。再过不久，岁月轮回又到了那个起点，我便会和母亲一样仪态优雅地看着我的儿子或女儿和他注定的恋人像我们一样走过那红地毯，走向他们注定的宿命。

　　我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身边突然擦过一阵风，我抬头时，苏已消失在人群中。大厅中充斥着各种语气的低声议论，有震惊，有讽刺，有遗憾，有无奈。

　　“不错，今天既然是我的成人典礼，我就有权利选择我的人生道路。我宣布，我自愿和白家脱离关系，放弃我在白家的一切财产继承权，从此，和白家再无关系。”台上，紫平静的声音一字字清晰传入我心里。她，她竟真的要如此决绝，如此决绝地让一切彻底无可挽回么！就算是当年的公子陌也没有在订婚典礼上当庭发难！

　　台下的白先生脸色发白不知所措，白夫人以手扶额，似是站立不住，我的母亲立刻扶了上去。没有谁预知这一幕，包括苏。没有人想到事情居然会在此时此刻众目睽睽之下毫无预兆地发生。

　　铭立在台上一侧，紫的身旁，脸上无悲无喜，目光穿过紫，映出大厅中某处的灯火辉煌。

　　“紫，你这场表演果真是惟妙惟肖，像极了当年惊才绝艳的白家公子陌啊！”台下，一身银色礼服的苏笑道，瞬间将满场的尴尬尽数化解，将这场意外化为一个只属于白家的游戏。

　　“苏，我不只是在模仿当年的公子陌，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请你尊重我。”紫处理意外的能力明显不如苏，语声中已然带了警告之意。

　　“紫，不用装了，我还给你找了一位合作的演员呢，你看，像不像当年的公子陌？”苏说着，让开一步，将身后的人暴露在公众的视线中。

　　在看清那人的一瞬，我忍不住倒抽口冷气，居然是那个小提琴老师。他依旧用那种感伤的眼神看着紫，在华丽的大厅中如此孤独，如此无奈。如果紫真的不管不顾当场说出这个人就是她爱的人，苏又该如何？

　　显然，在看到那人的一瞬，紫也呆住了。短暂的沉默后，紫冷冷道：“苏，我知道，论心机手腕我不是你的对手，所以，我今天根本没打算玩任何手段，你今天绝对拦不住我。”

　　“紫，这场戏既然我们已经看懂了，你的发言时间也到了，我们把时间让给长辈，他们还有事要说呢。”铭走上台，挽着紫，浅吻紫的侧脸。我站在近旁却清楚地听到他在紫耳边悄声低语：

　　“苏一定控制他了，我们私下解决。”

　　“铭说得是，我的模仿秀到此结束，谢谢大家。”紫礼貌地鞠躬，跟着铭走下台。

　　“没有人可以当众和四大家族决裂的，从没有人，就算是当年的公子陌，他是那样优秀，几乎可以控制白家的全部势力，却还是无法和白家公开决裂。”苏摇摇手里亲自调配的鸡尾酒，叹息一声。

　　“也许，他是顾全白家的颜面？”那个小提琴老师尹清词问道。

　　我忍不住叹口气，他到底和我们不是一路人：“只要他和白家决裂，最后都会被公众知道，对白家名誉的损失都是一样的，不过不那么直接罢了，他既然决意离开，又怎会在乎那些损失。”

　　“是因为他没有那个能力，一个人，就算你再优秀，你心里有再大的理想，你都无法和一个社会的秩序相抗衡。因为既成的秩序，代表了大多数人的利益，是这个社会中所有人利益平衡的结果。”苏抿一口酒，语声冰冷，一如周围冷色调的装饰。趁紫下台换衣服的时间，苏带着我们离开了正厅，来到维雅国际广场后的一家酒吧。

　　“尹清词是么，紫说过你在音乐方面很有造诣，可惜，你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和紫，不会幸福的。”苏放下酒杯，起身走向窗口。

　　“不错，我和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尹清词确实没有你们那样高贵的出身，那样优越的享受，但是，我们接触到的信息是一样的，我们从小学习的教科书是一样的，就像你说过的那样，我们必须要遵守的社会秩序是一样的，不同点仅仅在于我们因为不同的成长环境形成了不同的思想。就现在而论，我和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谁能保证，二十年后一切又会如何！”那个青年人热血沸腾，任何人的自尊都不会允许苏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呵，你知道么，我一直认为，自己和当年的公子陌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我到了二十五岁，和他当年一样年纪，都不可能像他一样优秀，可以得心应手地利用四大家族的势力在壮大自己的同时做到互利共赢，让其他家族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势力交由他支配。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四大家族也曾白手起家，不错，也许你有那个能力，可是，时代变了啊，只属于那个时代的机遇不会再降临了，所以，你没有机会去超越四大家族，就像公子陌和紫一样无力改变现行的秩序，甚至无力违抗。而要缔造一个新秩序，凭你一人之力，不过无源之水。”苏看着窗外，声音淡漠如常。

　　“就算我无法和你们位于一个世界，我和紫也未必不幸福，我们有真爱，不像你们。”尹清词没有看苏，却看了我一眼。

　　“紫和我们是一个世界，不是和你。你是直到今天才知道紫是白家人的吧，你看了紫的网购记录找到她家，本想给她一个惊喜，结果却是你被惊住了，对不对？”苏回头，脸上依然没有一丝表情。

　　“那又如何？”尹清词冷冷质问。

　　“也就是说，如果一开始你就知道紫是谁，你未必会放任自己这样不由自主地爱上她。连你自己，都有这样的潜意识。尹清词，苏的意思难道你真的不懂么？”我已经忍不住了，如果还不让他顿悟，估计不久紫就该找过来了吧！

　　“不，”尹清词苦笑着，没有了最初的慌乱不安，晃了晃杯里的冰块，道：“我爱她，不在乎她的父母是谁，只在乎她是谁。只要她愿意，我们可以过平静的生活，享受平凡的幸福。”

　　“清词哥哥，我愿意！”随着那个熟悉的声音，紫跑了进来，一头扎进他怀里。我别过脸去，不忍再看。我的眼里并不是这对相偎相依的幸福恋人，而是在那个不远的却望不到边际的未来里，紫痛苦的表情，一生，一世。

　　苏却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忽而目光落上了紫身后的铭：“铭，把你的未婚妻带回来吧，不久，我们两对就该订婚了。”

　　“既然不久就要订婚了，我还是给她足够的自由吧！”铭却毫不在意地笑笑，悠然自得地拿过苏的酒杯，只转了个方向便抿了一口。“不错，一尝就知道是你亲自调的。十点半的结束舞曲不要忘了啊！”说完，铭留给我们一个微笑，转身离开。

　　“紫，关于我逼他过来的事，你可以选择拥有我的道歉。十点半，希望可以看见你。当年的公子陌错过了这最后一支舞，我想，他一定会很遗憾。”苏看看赖在尹清词怀里一脸娇憨的紫，淡淡道。

　　“苏，我选择放弃你的道歉，相反，我要感谢你帮了我。”紫揽着尹清词的脖子，笑容甜美，眼里有一瞬的亮光闪过，似乎又是往日那个聪颖美貌的白家小公主。

　　“如果你想让他作为你的舞伴，我想，你一定会很遗憾。”苏将铭放下的酒杯又转回来，抬手一饮而尽。

　　“苏，我说过，我承认耍手腕我不是你的对手，所以，我不打算耍任何手腕，而且，我不是公子陌。清词，我们走！”紫说着，从尹清词怀中起身，挽着他的胳膊大步离开。

　　“尹清词，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所谓的平静的生活与平凡的幸福究竟是什么样的啊！”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苏轻叹道。

　　十点半，最后一支的结束舞曲即将开场，我紧张地望着门口，紫已经到了，但铭呢，铭在哪里？而苏却似乎对这些毫不关心，只专心地将全部目光集中在我身上。“苏，铭呢？紫怎么办，这里的男女刚好是成对的，紫会没有舞伴的！”

　　“傻瓜，紫执意带来尹清词，如果铭出现，没有舞伴的就一定是铭了，到时候争执一起，紫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宣布她的独立计划了，而现在铭不在，紫就无法和铭公开决裂，她根本没有任何借口任何机会。”苏贴近我耳边，悄声道。

　　“苏，尹清词不在。”我看了看紫，孤身一人在舞池边，舞池中央是已经准备好的舞者们，而她穿着全场最华丽的礼服，却孤零零地站在一边，分外显眼。

　　苏回头，眼睛里骤然退去刚才的温柔缠绵，四下寻找尹清词，却是全场无果。

　　“澜，今晚，抱歉了。”苏浅吻过我的侧脸，起身向紫走去，而这时，苏的助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语气谦逊：“澜小姐，冒犯了。”我微微一笑，将手搭在他躬身邀请伸出的手中。

　　“紫，你的清词哥哥呢？既然他不来，这支舞，还是我陪你跳吧，至少，他们两个都不会吃醋。”苏优雅挽起紫的手，带她步入舞池。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紫为了避免无人邀请的尴尬，只能接受。

　　“苏，不管你做了什么，有些事情你始终无法阻止，我是自愿离开这个世界的，我不想与你们为敌，我和澜始终会是好朋友。”紫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苏。毕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是么？你自己想想，一旦你离开了这个世界，去和尹清词过那些平凡的生活，你也许一辈子在维雅国际广场上买不起一件衣服，你和澜怎么还会是朋友？你们之间还会有什么共同语言？而且，你想想，我和澜的孩子会吃特供的食品，接受最好的教育，穿最漂亮的衣服，就像小公主一样，而你的孩子，却要喝那些国内国外的劣质奶粉，和其他孩子一样根据户口划区挤公交读普通的学校，在那些类似美特斯邦威的店里买过季打折的衣服，你和澜一生都不会再有交集了。哦，还记得尹清词为什么没能实现他的音乐家梦想吗？如果他家里足够有钱，请得起教授指导，他现在一定是启光大学音乐学院的高材生了，将来，你可同样要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孩子空有一身才华却无力实现理想呢。”苏毫不留情，冷冷讽刺。

　　紫的表情一瞬间僵在脸上，那是她从没有经历过的生活，那样的生活，她不敢想象。苏却没再说什么，只对我微微一笑，继续和紫跳舞，然而紫的脚步却明显有些迟缓，全靠苏带着才不至于错步。

　　随着舞曲的第一部分接近尾声，苏的助手夜突然带着我向舞池边退去：“澜小姐，请您在舞曲第一部分结束后跟我出去。”

　　“苏早有安排？他刚才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配合着夜的步伐挪动着，却忍不住问道。

　　“不，是我刚收到的消息，确定了铭少爷和尹先生在哪里，苏少爷嘱咐过如果我能收到消息就先带您过去，他随后会带紫小姐过去。”夜淡淡解释。

　　铭和尹清词在一起么？这出戏还真是越演越复杂啊！我跟着夜，悄悄离开了大厅，上了苏豪华的商务车，但我却永远也无法想象，当我再一次从车上下来时，一切，并不是我早已习惯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