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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女儿只因悦己舞 “你,你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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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晚上,阴霖一只龟缩在自己屋子里,没有勇气走出门。颀长的身躯平躺在床上,皎洁的月光依稀勾勒出一张俊美的轮廓。
伸出右手,阴霖凝视着手心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纹路,端详着手上掩盖了许多柔情的老茧。真是邪门,葬生在这只手下的亡魂又几许?阴霖数不过来,也不屑于数。听说细作的第一次是个梦魇,会跟随一辈子,可是他的第一次是什么时候,是什么人,有多少人,早就记不清了。无论是一次飞鸿传书便有满门抄斩,还是一发无情银针便能贯穿胸腔,他从没有过如此心神不宁的感觉。
阴霖想静下心来想想今天阿蔓的一番话,找出些细节或者破绽快点交差,可是脑子里面什么也想不起来,就只是记得阿曼说自己舞姿不俗,当时看她一副事事都不放心上的模样儿,他还一点不信。谁知,她跳舞的时候,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的美,那种感觉甚至让阴霖第一次感到自己是肮脏的,想挣扎出罪恶的泥沼。
嗯,她舞的的确好,那腰肢柔若无骨......嘶,我在想什么?怎么就变成了这幅好色之徒的模样?阴霖好不懊恼,两手紧紧抓住头发,侧躺,平躺,又侧卧;床上,床下,又床上。
这一夜,有人辗转反侧,周公不见,直至精疲力竭,晨光熹微。
“阴大哥,你......昨夜可还好?”正等阴霖一起用早点的阿蔓抬头看到慢吞吞走来的面无血色的公子,着实吓了一跳。
“也难为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你快坐,你快坐。我知道阴大哥正值盛年,血气方刚,但是有些时候吧,没个小病小灾的也不是好事儿,那病根儿其实就容易在这时候落下。你看那些将军上阵杀敌的时候万夫不敌,哪有一个长寿的?”
“嗯?”一夜没睡的阴霖本来就有些精神不济,听着这么莫名其妙的话,更没办法思考这丫头到底要说什么了,“你说直接些吧。”阴霖依然神情恹恹。
阿蔓看到他这么颓废,双眸放射出了更加强烈的关怀之情,“我听伍姨说,她在章台这许多年见过好多膀大腰圆的练家子就死在这‘温柔乡’里,四十几岁的居多,像你这么大的也不是没有。”
“啪!”强弩之末的阴霖还想垂死爆发一下,就听得阿蔓略带歉疚小声说道,“我知道你生气了,我是女人,也的确体会不到你们男人那方面需求到底有多强烈。不过我总觉得身体还是风花雪月的本钱,没这个,哪来的那个啊,是吧?”阿蔓拍了下阴霖的肩膀。
“你不要......”
“哎呀,”阿蔓又硬生生截断了阴霖要说的后半句,“我好像从昨天下午就没看见过兄台,直至今晨。算算时辰,也能有半天光景了。怪不得阴大哥昨天把为弟摔在地上就跑了,原来是一时兴起了?早说嘛,小弟也想见识一番这儿的......”
“咣当”,还没说完,对坐的某伤心男子愤然离席,膝盖碰到桌子,茶壶晃了两晃,依然安稳的端坐在桌上。
“这又怎么了?害羞了?还是又忍不住了?”阿蔓一面茫然地吞口麦饼,鼓着腮帮子端起碗喝了口汤。
“咚咚咚”还在床上闭目养神的阴霖听到了一阵敲门声,“公子,我是店小二,来给您送早点。”
“小二,我没有叫早点,你是不是搞错了。”阴霖盯着这一盘子油腻腻的东西,似乎有些眼熟。
“哦,这是刚才和您说话的那位小哥儿叫我给您送来和他吃的一样的一份儿。”看这个公子面寒目冷,不苟言笑,远没有那个小哥儿好说话的样子,让他因为早点不合胃口而怪罪下来,小儿哥可担不起。
“哦,给我,你走吧。”
“哎哟,这可不行。那个小哥儿千叮咛万嘱咐让小的伺候着您吃了方可。他说您体虚得很,必须把这饭都吃了才行。”
“行了!”一提到“体虚”阴霖就不禁联想到阿蔓刚才的胡言乱语。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他只觉得血液上涌,面颊不受控制的形成一抹可以的红晕。“我吃便是。”不知道这个丫头又在搞什么鬼。
“他去哪里了?”
“哎呦,客官真对不住。小哥儿交代客官您吃了饭小的才能回答您,这......”
“我不问就是。”阴霖一脸狐疑的扒完了饭,间或瞟到小二一脸谄媚的脸时不时给阴霖夹菜,一顿饭下来食不知味,更不知道吃了什么。终于等到吃完,阴霖发问:“这把能说了?”
“小哥儿说,您还得把这顿饭钱结了。因为小的要在这儿陪着您,所以,他说这饭钱要翻两番。“小二伸出手试探性的正反比划了一下。
阴霖递上钱,“这下总能说了吧?”
“那小哥儿......其实也没具体说去了哪儿,”见阴霖马上变脸,小二赶紧说:“他就是让我带话给您,说客官您不欣赏的,总还是有人愿意瞧的;客官您喜欢的,他也要去见识见识。”
“什么?”阴霖飞冲出去。这丫头都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这么不知轻重!这次阿蔓偷跑出去,多半是因为昨天阴霖的不告而别生了闷气,兀自去了歌舞坊,甚至登台献艺。她这么明目张胆的举动就意味着会暴露他们的行踪。而一旦侯爷和广陵王任何一个知道了他们的踪迹,对她都是不利的。若她是广陵王的人,那就意味着自己必须在其他探子的“提醒”下尽快查出阿蔓的底细;若他不是广陵王的人,那就意味着广陵王对她有所图。无论如何,阿蔓的处境都极其危险。
长安的风月场都在章台路,这汉中郡的风月场又在何处?说来好笑,这汉中郡左邻长安,右连南阳,这两个地方阴霖一点不陌生,可汉中郡却不然,他们现在正处的旬阳县更是从未去过。为了少惹麻烦,阴霖很少出门,即使出门,多半也是远远地尾随女扮男装的阿蔓,哪里知道这个县的行政区划?
于是,某日晌午,旬阳县里出现了这样一副场景:一个外表英俊非常而内心满是糟粕的小伙子逢人便问这附近有没有歌舞坊,一副色急模样,引得其他行人纷纷侧目。一个妇人还拉着自己闺女的手说,瞧见没,皮相好的男人就是靠不住。那打铁的王小二虽然人黑了点,可人家多实诚啊,过日子也踏实不是?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一片万夫所指与窃窃私语的浪潮中,阴霖总算让全县的人都认识了他。更有甚者,从城里的四面八方,慕名而来。
炎炎夏日,闷热的空气紧紧包裹着阴霖,天空飘浮的云彩不因遮蔽了太阳而为人热爱,它反而像一床巨大的棉被,让人倍感窒息。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正觉得快要中暑的时候,阴霖突然隐约听到一声歌唱,是幻听么?看来真的要中暑了。抬起头来,阴霖想做个深呼吸,好好想想等回去怎么惩罚那个四六不分,油盐不进的丫头。
嗯?那个牌匾写着什么?锦绣歌舞坊?莫不是眼花了吧,阴霖揉了揉眼,又捏了捏眉心。
可不就是一个歌舞坊么?即使没进去也能闻到浓浓的脂粉味儿,刚才怎么就没注意呢?
为了表示波折,很多故事里寻人的悲情角色,总要找了一个有一个地方,经历了千难万险,天灾人祸,擦肩而过,无所不受其极。最后,蓦然回首,发现那人就在阑珊处杵着呢。可能是上天觉得阴霖这经历已经委实可怜了,不需要再丢脸了,挤过许多在门外不断向里张望的没钱汉子,一进门,阴霖就发现一个台上舞动的倩影,只不过,那人脸上带着一个面具。
二话不说,急步,上台,握腕,拉走,扬长而去,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仿佛只在一瞬间完成,只留下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众人。
“哎哎,你放手,你你你你......”
不管身后被自己拖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面具人,阴霖自顾自地疾步。
“停!”走到一个偏巷的时候身后的人终于无法忍受这种拖拽方式,一把甩开了阴霖的手,而在对上转过头来一张阴鸷的脸时,骤然收声。
像受惊的小鹿,那人曲着身子嗫喏着,“你,你怎么知道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