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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命中那堪几多蘸 阿蔓的故事 ...

  •   阿蔓的故事还在继续,“就这样,好日子只过了半年,转过年来,有一天我上山拾草,回来就发现家里出奇的安静。进了屋,我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双鞋。然后,我慢慢抬头,”阿蔓抬起头,眼睛盯着楼上的客房,“看到了吊死的婶娘......”缓了好一会,阿曼的声音出奇的平静,“这是我记事以来第一次看见死人,当时的情景有些模糊了,就记着婶娘的那双鞋,鞋跟上沾着厚厚的泥,我在家里一通乱找,但是仍然没有找到那个小鬼。那时候,我好像是高兴的,特别高兴。”

      阴霖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不过内心却难以平静。还真是个奇女子,她那么小,就能看出她婶娘是死于谋杀,而那个她口中的小鬼,多半是被人掳走了。是谁要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妇人下手?阴霖脑中,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还没有抓住就被阿蔓打断了思路。

      “再后来,有一个男人说要帮我操办婶娘的丧事,我当然求之不得,我那时那么小,什么都不懂,还没有铲子高,怕委屈了婶娘。在后来的是我又不记得了,就记着自己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床沿很高的床上,隐约听着有个老人,好像是一个族长,喃喃地说着什么‘她和给我还没出生的小叔叔配冥婚的那个小女孩一模一样’,等我张开眼了,想问这是哪儿,结果刚才围得满满的人一下再就没了。”

      “没了?”

      “是啊,都连滚带爬的跑了,有个人还掉了只鞋,哈哈。你猜这是怎么回事?”

      又卖关子,这个坏丫头。

      “呵呵,后来我才知道,隔壁村子有个风俗,有钱人家的小男孩儿要是还没娶亲就死了,他们就会买个和那个小男孩儿死期差不多的小女孩儿,给他们举行个简单的婚礼,然后再把他们合葬,让小男孩儿在地下能有个伴儿来照顾他。可惜那个答应我把婶娘好好安葬的人心眼坏,想赚那笔钱,又不想担个杀人的罪名,就让我演了这么个诈尸的戏码。我估计他也不会好心把婶娘好好送走。哎.......”

      “你后来没有回去么?”

      “我自然是想的,可是一来我不认路,二来伍姨把我接走了。”

      “伍姨?”

      “是啊,我以前和你说过的,霓裳歌舞坊的调教我们的伍姨啊!”

      “哦,你以前认识她?”

      “不认识啊。”

      “那她为什么把你接走?”

      “唔,那谁还记得啊,反正在我八岁那年,我就又到了一个新家,这一晃眼,就是十几年呢。”

      听着这话感觉有点沧桑,阴霖想想也合情合理。看她阿蔓现在风华绝代,想来总角之时也是个俏丫头,霓裳歌舞坊的嬷嬷看到了把她领走也在情理之中。

      “你说我就是个怪命相,听说歌舞坊的女人都是可怜人,可我觉得除了我的户籍是贱籍,好像也没什么不妥。早上嬷嬷教我们跳舞,我喜欢跳舞,也喜欢唱歌,跳舞的时候,有些跳得不好的总挨嬷嬷的打,可我从没挨过。”说到这儿,阿蔓难掩心中的小骄傲,眼中光彩熠熠。阴霖却不以为然。倘或真跳得好,怎么还会默默无闻,怕是她怕说挨了嬷嬷的打招我的笑话吧。

      “那时节,别的姐妹都在悲春哀秋,可我一点也不觉得哀伤。歌舞坊有什么不好,不会露宿街头,还能让我跳舞,还有好吃的点心,多好!”

      “呵,那现在呢,你现在还这么想么?”等到一定年龄,歌舞坊的舞姬就要登台表演,还要陪着客人喝酒,强颜欢笑,一日复一日,看不见未来,唯恐色衰爱弛,从此无人问津。这样,还会像她说的那般好么?

      “是呀,我觉得跳舞就是要给人看的,伍姨跳得比我们好,总给她看有什么意思?”

      嘶,这什么想法。阴霖突然回想到,她的确和其他舞姬不一样,“你难道不用陪客人么?”

      “我又不是头牌?为什么要陪客人?”

      “嗯?不当头牌就不用陪客人了?”

      “伍姨是这么说的。她说头牌是要陪客人的,其他姐妹是自愿的。”

      “你也信?”和着伍姨还真把这个外表憨厚里子透彻的精灵当傻子了。

      “有区别么?反正我不愿对着那些脑满肠肥的人,还不如抽空喂喂我养在后院的‘咯咯’。哦,‘咯咯’是我养的一只鸡,我还养了一只‘哦哦’,他俩是夫妻。”

      “为了吃鸡蛋?”

      “是啊。”

      “你倒坦率。”阴霖抿着嘴。

      “哎呀哎呀,我还没说完呢,别打岔啊......”阴霖迷糊了,刚才到底谁提的这两只该死的鸡。

      “你说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那年我十六岁,伍姨告诉我,他给我联系了们亲事,我的未来夫君是个小副将,刚加冠,人品啥的没的说。就是要嫁的地方远了点,在幽州辽西郡。其实我挺不想嫁的,但是看到其他姐妹们羡慕的眼神我又把自己的话憋回去了。”

      “到了幽州,我发现这小副将长得真不错,人高马大,肩膀又结实,可比我以前的夫君都好多了。我那未来夫君好像也中意我,没多久成亲的日子就定下来了。他很忙,每天都去军营。不过有时间的时候,他也愿意陪我四处逛逛,不过大多数时候,是我自己跑出去,按以前伍姨教的,把我打扮成现在这样,倒也没出过岔子。”

      “后来为何回来了?”

      “不是我想回来,是不得不回来。就在我俩成亲那天,刚礼毕,有个小将士就冲进来,说战事起了。他二话不说,披了战甲就冲出去,头也没回就喊了句‘等我回来’。结果,他是回来了,不过是躺在棺材里回来的。”

      元凤三年,汉军举兵袭击乌桓,大获全胜。那个小副将大概就是在那场战争中殁了。

      “那次打仗,比他品阶低的士兵有的是,可唯独就他一个死了,听说是为了救另一个士兵,结果被敌人捅穿了后背。你也知道,我当时已经算嫁了两次了,两个夫君一个丢了,一个是死人,我身上有晦气,大家劝我节哀,我却觉得是我对他不起,害他丢了性命。”

      “你还信这些?”阴霖本来想劝阿蔓,结果一出口就是这么生硬的一句,他第一次因为自己的不善言辞而沮丧。

      “等我从千里迢迢的从幽州赶回来,歌舞坊的桃花又开了,我的“咯咯”又下了两个鸡蛋。好像非把我嫁出去不可似的,没过多久,伍姨又给我安排了个亲事,比上一个差点,那是个商人,将近而立,而且有个老婆,我嫁过去只能做妾。不过有一点和小副将一样,就是他们家都特远,这个人家在代郡的马邑,和匈奴人做牛羊生意。你说人可能真有预知能力,我当时就想着伍姨怎么唠唠叨叨的,反正还要回来,嫁谁不是嫁。”

      “后来为什么真的又回来了?”

      “哦,本来一切都挺顺利的,也拜了堂,可就在我给未来姐姐行跪拜礼的时候出岔子了。可能长期在匈奴边界住着,那里民风就像那里狂风吹的漫天黄沙。那女人一见到我,突然揪住他夫君的耳朵,又是捶又是打的,说他娶回来个狐狸精。我至今还纳闷儿呢,那个商人那会儿就娶了我一个人啊,哪儿有狐狸精啊?后来我就想通了,别看那女人长得有些粗糙,正所谓人不能貌相,人家说不定是个半仙儿,想我肉眼凡胎的,自然看不见四周有妖怪的。”

      阴霖抚眉,她那明明是说你呢,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就这么着,那妇人愣是没让我过门。回来的路上,我怕伍姨再给我安排亲事,就到凉州看完了塞北风景才回去,那边的风景和长安的一点也不一样,特别的......那叫什么词儿来着?说不上,就是一面一面的,那树啥样的都有,那人也没恁多虚礼,让人心情特别好,特别舒畅。可能就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很少有计较了。人嘛,还是开朗点好,阴大哥你说是吧?”

      开朗点,可以么?

      “等回来,以前的牡丹姑娘已经是另外一个牡丹姑娘了了。哦,我们那儿的头牌都叫牡丹,只不过每隔几年叫牡丹姑娘的人就会不同,以前伍姨也是叫牡丹的。看到前一个牡丹每天能哭出去半斤水,我才知道,歌舞坊的日子其实一点也不光鲜。”

      “那后来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命中那堪几多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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