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几许欢乐几许愁 这些回忆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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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用餐的时间，客栈里已是喧哗不堪，不时传来几个壮汉大笑之声，有种惊悚的味道。
“你，你提到的‘小夫君’是何方人士？”第一次提起阿蔓的前夫这个话题，不知怎么的，阴霖的心跳明显加快，一种悸动的情绪氤氲开来。看到阿蔓的表情一僵，慌忙说道，“我方才听到，一时好奇，就随口一问，不用当真，不用当真。”奇怪，这或许就是调查阿蔓的身份的突破口，我在说什么啊，阴霖心里有些五味杂陈，不知道阿蔓还会不会告诉他。
“‘小夫君’……哎，也不知这个小鬼现在是死是活。”
阿蔓的表情有些哀伤，但转而又像是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他算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丈夫。呵呵，我小时候可傻了，长的老大才开始记事儿，我的记忆，大概是从自己被人送去当童养媳开始的。那时我七岁，他只有四岁。别看他比我小，这孩子老成得很，整天拉着个脸，也不知谁欠了他几吊钱。”
“他叫什么名儿？”
“我还真不记得了，每天‘小鬼，小鬼’的叫着，他本名我倒想不起来了。他家里只有他和他婶娘。要说这瓜娃儿也有瓜娃儿的好处，我每天帮婶娘操持家务，虽然学得慢，做的也慢，也经常被针扎伤，被盆子划伤，但是婶娘从没有为难过我。”说到这儿，阴霖不禁瞄了一下她的手，手指纤细，凝白如玉，倒是看不出那段过往留下的痕迹。
“有一天，婶娘不在家。我到井边想打水洗衣服，结果木桶从井底提上来很多次也不见有水。我开始以为是井里没水了，后来我想可能是井里有水怪作怪，哈哈，你说我傻不傻，就这么干楞着看着木桶越往上提，桶里的水越少。我正纳闷呢，就听见一个声音说‘瓜娃子，那是我把桶凿露了！’我一听，原来是那个小鬼！”
“当时我愣了好一会儿，看着他小小的身子跨过门槛进了屋，又看到一片黄色的梧桐叶飘落在地上，刚好落在盛衣服的盆子旁边。然后，我就端着一盆衣服走到了村头的小河边。河水凉的刺骨，我还有几次没抓住衣服，差点让它漂走。因为要下水捞衣服，我的身上早就湿透了，本来挺凉的，可是我的胸口总是很闷，想要捣衣服，扔石头来纾解。呵呵，那时我还不知道我正在发怒。”
“这你都能笑出来，真有你的。”阴霖摇头，抿了口茶水，又帮阿蔓满上，“不过这小孩儿实在调皮，着实该打。”
“哈，阴大哥，你也说他该打了，可别怪我与孩童一般见识。后来我回到家，那样子狼狈的我现在都不敢想。因为每次一想我都要笑半个时辰，哈哈......”
阴霖无奈，“那然后呢？”
“然后，那小鬼坐在床头，看我一进门，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一副小地主模样，‘瓜娃子，你跑哪去了，怎么弄成这幅鬼样子？’再然后，我就把盆子放在地上；再再然后，我就一把把他推翻在床上。我爬上去刚想脱他裤子，打他屁股，结果他‘哎呦’一声大叫。嘶，现在想想那场景似乎有点......嘿嘿，那啥，不过那时候我觉得浑身都指使着我那么做，不然胸口就堵得慌。所以我也没管他叫什么，直接把他裤子拔下来了。”阿蔓手握成拳，做了个下拉的动作，“你猜后来怎么招？”随后似乎觉得讲的口渴了，大口喝了杯茶，紧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阴霖觉得这姑娘可真有讲故事的天赋，正想听下文的时候，这还卖起关子来了，“怎样？”
“后来，婶娘就回来了，看到我欺负那小鬼，一把把我推开，结果发现，小鬼上手扎了根针，还挺深的。后来想想我就后怕，那床被子婶娘缝了一半，怕忘了缝到哪，就把针扎在被上。本来她是告诉我了 ，但是你也知道，我脑子不好使，那会儿又冻又饿又气，早忘了。得亏是扎在手上，要是扎在脑袋上，估计那小鬼早就去见阎王了。”阿蔓还在笑着，哪有一点后怕的样子？
“你可真是......”不长心。
“阴大哥，你是想说我没有心吧？嗯，你算说对了，我估计我前世心眼就忒小了，今生干脆就不长了，哈哈。”
“哦，还没给你讲完呢！其实也就扎那么一下，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结果婶娘冲过来就像发疯似的打我，直往我头上招呼，嘴里还喊着什么‘小畜生，还想来谋害他么？’啥的，然后我就真在想，我是谁来着，我是谁来着，想着想着我脑子突然间就清明了，从那以后很多事儿也能看清个八九不离十。所以我至今还特想着婶娘，想去看看她，只不过我真的想不起来她在哪了。哎，要是没有她那几巴掌，我现在可能还是个傻妞，估计更没人愿意娶我了。”
听着这话，阴霖有些酸楚，又有些震撼。虽然阿蔓的逻辑总是有点异于世人，不过有一点他是能确定的，她说的这话是真的，她是个喜欢记着别人的好的好姑娘。
阿蔓看到阴霖比阴天更沉重的表情，笑着说道：“阴大哥，你也不用这般难过，其实婶娘当时没打几下就被那个小鬼拉住了，然后婶娘就抱着他痛哭，在他耳边念叨着什么‘他不要我们了’。我想，可能婶娘是和一个负心汉未婚先孕生了那个小鬼，又怕受到世人嘲笑，就让他叫自己婶娘。那间房子是负心汉给他们的别院。结果那个负心汉最后还是抛弃了这娘俩，这别院可能也要收回去了。就这么想了想，既替他们难过，又替自己难过。他们以后流离失所，也不可能多养我这个闲人。天地之大，却没有我们三个安身之所，想想就心惊。我记得那时候接近黄昏，外面突然起了风，风吹着窗牖，发出‘呜呜’的声音，倒和我们的哭声有些一致。”
听了这段，阴霖又想起了一些封尘于心的往事，想到了空气里弥漫的哭喊声，想到了家具被砸的咚当响声，想到妇孺被推倒在地的样子，握着茶杯的手竟然有些颤抖。这小丫头，讲故事倒是有情有景，感觉自己眼泪就在眼睑下，随时都能夺眶而出，瞄了阿蔓一眼，这丫头竟然还挂着笑，一点要哭的迹象都没有，于是赶紧深吸了口气，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不过，这负心汉倒还有点情谊，惶惶等了几天，我没有等到要搬家短消息。日子似乎没变，但好像也变了。后来那小鬼说他把水桶凿露，是觉得天冷，不想让我再去洗衣服了。哈哈，可把我气坏了。我发现他的做事儿的确挺怪，为了以怪制怪，我也经常出怪招，让他弄不懂我到底要干嘛。我们就这样经常背着婶娘用一些怪方法相互捉弄，什么他往衣服里放蚂蚱啦，我用手绢蹭蹭山药皮再递给他擦鼻涕拉，只不过我俩有个默契，就是绝对不让彼此受伤。要是被婶娘看出来了，啧啧，我可不想又一顿，再把我打傻咯。”
怪不得，孟母三迁居室，管宁割席断交，这些古人之所以能名留青史，还真是有些真知灼见。这真是怪小孩和怪小孩下棋，越下越怪。他们算是青梅竹马，用“怪味相投”的方式彼此充实着对方的童年。这些回忆不足道哉，却弥足珍贵，而自己的童年呢？阴霖不禁有些嫉妒。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几许欢乐几许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