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凉》落秋凉

3、第3章

　　第3章

　　沉睡在黑暗之时，我做了个梦。
　　我梦见了十五岁的自己，那个依旧年幼，一无所知的自己。

　　像往常一般背着装满了教科书的牛仔包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我进了家门，却不见总是准备好饭菜等我放学回家的母亲。我家不大，三间土屋，我放下书包，转遍小屋，不见母亲的身影。出了后门才发现母亲就呆呆的抱膝坐在墙角，哭着……
　　“妈？”我问。
　　她抬起头，用手背抹了抹眼泪，虚弱的笑，说：“回来了啊，我做饭去……”
　　然后步履不稳的站了起来，手扶着墙支撑起身体，往屋里走去。
　　之后的片断便不甚清晰，不过都不是母亲亲口告诉我的便是。
　　邻家大妈偷偷告诉过我，白天，母亲的两个姘头碰到了一起，结果打上了，好死不死，一个村委书记，一个村里首富，哪个都不是好惹的主，我母亲一脚踏两船还都是有妇之夫本就违背道德，现在又闹出这样的事，我家，要不好过了……
　　事实是那姓康的首富不再提供我妈生活用资，所以我缀学了。
　　我考虑了很久，一个人哭过，也怨过这个不知足的女人，最后还是想明白了，这么多年我都是靠着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过下来的，也是时候，该靠自己的双手来生活了。
　　然后我跟着同村的东开城和程故去了离家很远的大城市，或者说，我是从那个村里落荒而逃的。陌生人指指点点的话语并不能对我造成多少伤害，熟悉的人的三言两语却能让我烦躁不堪，说言语是最有攻击力的武器也不为过。
　　出来了，一个不小小心，又差点客死他乡……

　　“林落。”我回答这个救了我的奇怪少年。
　　“我是许希文。”他嘴角上扬，笑道。
　　“我知道你叫许希文……”
　　“？”
　　“上次你钱包里放着身份证，我看过就记住了！”看他面露狠色我赶忙解释，深怕一个不小心他就真的会动手掐死我……
　　“哦……”许希文若有所思的站了起来，摸摸床头柜，又扯了扯我的被角，不知道在做什么，“我忘说了，你的右手比较严重，最好一动不动，不然说很有可能留后遗症，你的脚康复以后走路可能不是问题，跑步什么的要长期康复之后才有可能。”
　　“……”我都以为自己要死了，现在这半死不活的不是跟死了没差吗？我以后靠什么吃饭？靠什么养家？老天，你可别跟我开玩笑啊……
　　“能联系都你家人吗？”他又问，我摇头，现在东子和小程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家人？“那这样吧，你就在这养伤，我给你请个看护，钱我会出，你不用担心钱，当然你康复以后帮我做件事就好，考虑考虑？”
　　“不用，我答应你！”其实我想说我感激你，我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好考虑的？
　　看的出他很满意，带点稚气的脸庞上满是笑意，然后冲我点了点头，说了句那好，保重就走了出去……

　　我在这间相当奢侈的单人病房住了两个多月，大大小小的伤也全部好实，许希文请的看护是个姓陈的中年妇女，手脚利落，做事心细，硬是把我养胖了不下十斤。其间我打了个电话到村里，说明了情况，小东子和小程从村里回来后就直冲医院，看我手脚俱在，所住之处环境清幽才真正放了心。
　　小程还问我这叫许希文的该不是有什么企图，我笑他杞人忧天，瞧我这一穷二白，有哪值得人家如此费劲心思的？他想了想就说也是。小东子就比较实在，一口一个真是遇到好人了啊。
　　出院之后我回到了和小东子租的房子，可身子已经再也做不了重活，工头很干脆的把我开除出了建筑队，右脚走路尚且颠簸的我竟再也找不到了容身之所……
　　最终小东子和小程给我凑了路费，等还了许希文的人情，我也就只剩下回家一途。种田耕地，想来也不至于饿死。所以出车祸的第四个月，我向陈姨问了许希文了联系方式。

　　接到我的电话他有点意外，然后让我下午四点去医院门口等他，我说好，他就挂了电话。
　　许希文是开着凌志来的，说句实话我从来都知道他有钱，却没想到有钱到这个程度，小小年纪，连车都有了……
　　“上车！”他把车停在我边上，摇下车窗，说道。
　　我漠然的点点头，自己这身行头上这样的车，还真有点滑稽……
　　车子只有两个坐位，我开了门坐进去，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许希文看了我一眼，倒车，开出了医院。
　　“我听陈姨说你的腿好的差不多了？”他问。
　　“差不多了……”
　　“那以后准备干吗？还去能去工地吗？”他转过头来笑着问，可能是看出了我有点紧张……
　　“嗯……去不了了，工头说我这样谁要啊。准备回家了，干不了重活了，也算可以享福了呵呵……”我干涩的笑，享福肯定是不可能，去地里也不会比工地好过吧……
　　“这样啊……”他点点头，转过头去继续开他的车，“正好，我请你帮的忙可能也比较费时间，你会做饭吗？”
　　“啊？会啊！”我如实答道。
　　“那你看看这个。”说着从裤带里拿出一张纸。
　　我摊开来看，上面是一张合租广告，要求栏上写着：要求性别男，会做所有家务，喜静，不多话者。小注上写着符合以上要求者无须分担房租，每天多做一份饭帮忙洗洗衣物即可。

　　“到了那你少说话就好，做事勤快点，他有什么要求你就多帮帮他，他要是问你些什么你实话实说就行，他若是叫你走你就说我帮了你是我叫你去照顾他他肯定不会赶你走的。当然应该不需要麻烦你太久，最多半年，行吗？”他问。
　　我点头，想了想，问：“那这半年生活费怎么办？”
　　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么缺钱当初怎就只拿了二百块？”
　　我瞥他一眼看向窗外，所以说这些城里人，对打工者总有偏见，大家不都一样是人？“本想拿一百的，好歹我也帮了你，但想来多拿一百对你也没影响，就拿二百了。”
　　“哈哈，这么说我钱包里要有几万的话你就拿几千了？”
　　“那不会，不劳而获的多了人就会变的贪婪，我只拿应得的。”
　　窗外的景象飞快的变换着，我看的出神，开车的人却突然没了声音，转过头去正好迎上一双晶亮的眸子，我疑惑不解的回望他。

　　“呵……林落你几岁了？”他突然接口问。
　　“……二十二。”说完他的眼珠悠的转大，不可置信般，虽然我也知道自己看上去老气横秋，你也不用如此打击于我吧……
　　“不会吧？你比我小？”
　　“你几大啊？”这下轮到我楞了，我还以为这孩子肯定不到二十……
　　“我二十三了都，可能工作过的人会变的成熟吧，我还没大学毕业呢。”他笑着说。
　　“那是，我还以为你顶多二十呢！”我肯定。
　　“没错没错，我还以为你该有三十了呢！”他不住的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我跟这许希文见了三次面，却好像第一见他笑，也不知咋，就把心底的问题给问出来了：“你上次怎么会在环洋路的？”环洋路就是我住的那贫民区。
　　只见他立刻收了笑脸，狠狠踩了一脚加速器，车子瞬时向前彪去，害的我差点吓出了心脏病……
　　许希文咬牙切齿：“不关你的事！”
　　我立马住嘴不语，果然还是好奇心杀死一只猫，估计未来我得考虑去掉这个叫好奇心的东西。

　　“林落你有兄弟吗？”车子行驶了一断距离，许希文的声音又从旁边传来，吓了我一跳。
　　“没，没！”我赶忙回答，又想了想，补充道，“其实不知道有没有，我妈是未婚妈妈，大了肚子回的村里，生下我以后就没出去过，她没跟我说过以前的生活，所以我也不知道。”
　　“那她现在还在你们村里？”
　　“是啊，东子，就我朋友回乡的时候去看过她，她过的挺好的，我出车祸也没让她知道，等要回去了再跟她说，也省得她操心。”我如实答道。
　　“嗯……林落啊。”他似有所思，突然喊了句我的名字，我啊一声，突然他伸出手来摸了把我的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你真老实。”
　　我顿时哑言，或许是被他的笑容吓的，也或许是被他的那句老实给唬的，长这么大，还第一被人当小孩来逗，见我不答他继续笑，不过这笑容更像假笑，好像在说，不服？好歹哥哥还比你大一岁……

　　之后的路程气氛也算融洽，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问，我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等他说到了，我发现车子停在了一片高级住宅区，红白相间搭配得当的建筑楼。
　　许希文让我在门口下车，就开去停车，我打量了一会四周，许希文就小跑回来了，然后带我进了一个门，进了电梯，直上十楼。
　　他轻车熟路的走到靠左的房门前，按门铃。我静静的站着，想着这个用这么奇怪的条件招租的我又得对上半年的会是个什么人，男人，女人，还是小孩，亦或是老人，妇女？
　　不过我的猜想很快得到了证实，门铃里传来一个男人很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我——！”许希文故意拖了长音，说，“死出来开门，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我靠！你他妈也不看看现在几点，老子才刚睡，你给我等着——！”
　　许希文朝我眨眨眼，示意我站在房门前。
　　我不解的很，还是听话的站了过去，然后专注的盯着房门……

　　随后门后传来了一阵劈劈啪啪声，最后是咚的开门声和着不悦的怒骂声，一个头发凌乱双眼迷蒙的高大男人：“姓许的你要没正事我他妈的把你生吞活……”
　　显然他总算发现了眼前的人不是许希文，而是莫名其妙成了炮灰的本人……
　　他迷蒙的双眼瞬间瞪大，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然后使劲的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我。
　　“叶……叶……叶尽？”
　　然后不等我回答，就整个人扑了过来，狠狠的把我抱进了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