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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如果硬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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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如果硬要说我的人生会有什么意外,我觉得那一定是许希文。
虽然在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还一次都没叫过这个只是看过一眼的陌生名字。
这天,小东子和王小妹吹了。
小东子说王小妹见异思迁,喜欢上别人,就把他给甩了。他说那男的有钱有势还会玩浪漫,他一个外乡打工仔,怎么跟人家争?
其实王小妹不是很漂亮,却带着一份属于乡村姑娘的纯良立足这个复杂的人世间,不然也不会看上小东子这样什么都没就颗火热的心的傻小子。然激情总有一天会被磨灭,少女开始幻想,期待着那个为她带来荣华富贵的白马王子。再然后,她觉得自己真的遇到了。
东子醉的很厉害,他说小落啊,我就是恨啊,恨我怎么就不能生在有钱人家,恨我们明明相爱却还是必须分离,她说他要让家人都过上好日子,我不恨她,我恨我自己!我怎么就这么没用!
东子说了很多,我却一句也接不上来,我没体会过爱情,他们看不透的东西,我又怎可能看透?
但我并不认同东子的这个自责法,从事实角度来看,很明显的,出生是他无法改变的东西,王小妹选择的不是和他共同努力改变现实而是选择了一条不费吹灰之力的捷径,她就如此放下了这段曾经山盟海誓的恋情,难道不是在她心中东子并不是必须的存在么?
看着桌边人这种要死不活的样子,我真觉得爱情不是什么好东西,像我们这种一生都该为生计劳苦的百姓,尝不起。
“喝够了没!”看着东子开始一瓶一瓶往喉咙灌酒,我抢了他的酒瓶瞪着他问。
“……不够!你还我!”东子看着我手上的酒瓶眼冒红光,我的气不打一处来,要知道他已经喝了三瓶了,倒不是说我这哥们连十块钱都舍不得让他买个醉,可他要真醉倒了明儿个上不了工就真的该出问题了。还五天就是春节,明天领了工钱,就能回家。东子若是真的罢工,他就连家也别想回了……
“老板结帐!”我喊道,边拖着半醉的东子从小吃摊出来。
“我要喝!你让我喝吧!我求你了……琴妹……”琴妹就是王小妹,东子曾经满脸得意的对我和小程说,世界上就我一个人能叫她琴妹!
物是人非,我顿时生出了一股怒气不争之气……
恶狠狠的把小东子往墙角一丢,我插腰而立。零星的路灯根本照不到这偏僻的小巷,我却能用这该死的猫眼看到挂在他眼角的两条泪痕。
“你他妈的给老子有出息点!”我一脚踢在东子的肩膀上,托起他的下巴眼睛对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你有空在这玩失恋,买酒买醉,就想想你爸你妈当年是怎么从公安局里倾家荡产的把你救出来!他们好啊,一个断了条腿,一个什么都看不见,说不准现在就在家里饿着呢!你好啊,叫你出来赚钱就这么报答他们?工钱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要死了?你的父母哪不好?他们对你还不够好?啊?说话啊!”
东子的表情可叫精彩,脸是立马就绿了,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提他父母,他大概也是楞了,以为我说话再刻薄,也不至于把他心底最脆弱的部分拿出来踩在脚下。
东子惨白着脸看着我,我把脚从他身上移开,作势转身要走。
“……对不起。”
东子的声音轻轻的从身后传来,我停住脚步,轻嗯了声。
“对不起,我对不起他们……哥……我再也不会了,你别生气!最后一次,就哭这最后一次!我以后再也不哭了!”他边说边哭,还说着不哭……
哭笑不得的转过身,我知道他是想开了,拍拍他的背,说:“东子,哥知道你喜欢她,但咱是什么?咱现在就靠着这一双手吃饭,想过好日子的女人就不会跟着咱,等咱哪天也过上好日子了,想要什么没有?”
“哥你别说了……”他紧紧抓着的背,说,“我其实知道,琴妹喜欢我,可她更喜欢钱,她说我哪都比那男人强,可我没人家有钱,她还说这个社会现实,又没有什么比钱更现实,可我没钱啊……”
“哥知道,咱是没钱,咱不跟有钱人比!咱靠自己的双手吃饭,靠自己的腿走路,咱要活的坦荡荡,没钱不也照样活,还要活的比她们开心!好不好?”
“好……哥……”东子紧紧抱着我的脖子,勒的我呼吸困难,又只能听着他一遍一遍的喊着我哥,我知道这孩子是想通了,每次他喊我哥的时候,都是觉得自己错了的时候,平时,他还会拐着弯骗我喊他哥……等这耳边的声音渐渐变小,最后变为了平稳的呼吸声,东子睡着了。
我叹了口气,冬天果然是倒霉的日子……
抱起这个足足一米八六的大个子,我咬牙往家走去,好在东子不胖,反是相当瘦。干我们这活的,怕是想胖也胖不起来。
自嘲似的一笑,瞥见黑暗中似乎有双眼睛在盯着我看,我略得疑惑的望了一眼,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反正这种地方总是会有各种不合场合的人,我也没在意,抱着东子挪着龟步好歹也是回到了家。
第二天东子是完全恢复了,一双核桃眼带着笑意催我起床,吃早饭,然后上工。
他说,落子,我认定你这个哥了。以后我要做什么糊涂事,你尽管打我!
我无言。
我不就蹿了他一脚,就这么给挂上暴力份子的标号了……
下午三点,大楼竣工,包头给我们一人发了三个月的工钱,然后大伙乐呵呵的散了,新年,都可以回家了。对我们这群常年离家的人而言,这工钱就是最好的新年礼物。
或许是我某年某月某日一个不小心骂错了菩萨,亦或是得罪了哪个大仙,厄运竟是突然降临到了我的身上。
领回工钱的第二天,我发现藏在皮包底下装着工钱的信封不见了,也就是说,我的钱,给人偷了——
我一向相信自己的记忆,昨晚睡觉前,我细细数了这二千多块钱,拿出了一百用来买火车票,其余全装回信封压到了那个破皮包底下,我一向都把钱藏那,只是这次之前,我还没丢过钱……
小程过来的时候嘴里愤愤的念叨着大毛他们的队里又发不出工钱了,这巷子里起码有一半的人,拿不到钱回家过年,还说要小心偷儿,领不着钱的人都该动起我们这队拿了钱的了,李勤的钱给个偷儿偷了……
小程说完才发觉我脸色有异,诧异的问:“没了?”
我点点头。
小程沉默了。
我说:“没事,不就回不了家,我不回去家里也没大问题,你和东子回去帮我看看我妈就好。”
小程咬牙说:“开什么玩笑,要不我先把钱借你点?”
我摇摇头,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说什么傻话,你也知道你爸身体不好,还等着你的钱去救急呢,东子的更急,我哪能借你们的钱,帮我看看我妈就好。”
小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
东子买完火车票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这个场面,我跟他说我不回去,小程解释了原因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忙说他借我车费,这孩子就是心肠热,却也知道他家里,是真的没办法。好歹把这两菩萨送了回去,我站在火车站,茫然的看着手中的票子,快快乐乐的新年,就这么不见了。
退了票口袋里还剩一百七十块,我知道自己必须去找零工打了,不然还没上工,就该活活给饿死了。
回到家洗澡洗头,换上身比较体面的衣服,我想去城西的正在装潢的□□里碰碰运气,记得小程说过那里的装修队在赶工期。
只是不料那与我素不相识的菩萨似乎并没有放过我的打算,在过一条交通相当稀疏的马路时,好巧不巧的,让我遇着了传说中的车祸……
要说更倒霉的该是我被撞的人仰马翻从马上上爬起之后,发现哪还有什么车辆,路上冷冷清清,半个人影都没。我痛的厉害,清醒了也不过撑着一口气,心里一松,就又直接倒下去……
依然是被痛醒,不过这回不是胃痛,而是全身都痛。很明显我在医院,不过是医院门口,看来有好心人把我送到了医院,却没人愿意出医药费,就这么把我丢在门口了……
我摸摸口袋,早已空无一文,看来送我来医院的并不是第一个发现我躺在地上的人。
我有点佩服自己,都什么时候了,还想些这些有的没的,是谁又无所谓,结局都一样,我没钱看病,只能死在这,当然也可以选择死在离医院远点的地方,我选择后者。
靠着一只尚有知觉的手,我向着门口爬去,路过的人有时会在我的身边驻足,但也只是一阵,脚步便会远离,我抬不起头,所以我看不到他们的脸。
没爬几步,我再次感觉到了意识正在准备离我而去,狠狠咬了一口牙,向外爬……
突然一个躯体向我靠来,一双温暖的手带我离开了冰凉的地面,干脆的,我又晕了过去。
直觉是我认识这个人,却怎也想不起,谁会有一双这样温暖的手……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病床上,右手和右脚都打着石膏,左手吊着葡萄糖,身体很温暖,白白的被子白白的床,床边金发黑眼的少年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我突然想起他是谁了,那个倒在垃圾边的香饽饽……
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救我,抬眼看看他看看自己,只觉得莫名其妙……
“算是还了你的人情了。”他说。
“我……”我想说我拿了你的钱,还要你人情干吗,只是想不到喉咙根本不配合,难受的要命又说不出话。
他从床下拿起一个热水瓶,往杯子上倒了一点,把我扶起来,喂我……
我只觉得恐惧,谁说我眼神凶恶的?这黄毛假洋鬼子现在的表情活像我不喝水他就要杀了我似。迫于现在的我毫无反抗能力,我乖乖的喝他手上的水,黄毛似乎很满意,问我还要不要,我摇摇头。其实就算我能反抗我也喝他喂我的水,因为他是好意,我这么觉得。
等喉咙舒服了点立刻说:“我上次拿了你钱,你早不欠我人情了。”
他嘴巴作了个O型,说:“那就算你欠我个人情吧。”
“……”这什么逻辑?“医药费要多少?”
“不多,我没仔细算,几万吧。”他说的云淡风清,我听的冷汗直冒,几万?还还好?
“我……我还不起啊!”我舌头打结,不知该怎说。
“我有要你还么?”他瞪我。
“……啊?”我又不明白了,难道他是传说中的大善人?我自顾自拿了他的钱他反倒来还我人情,现在拿了一大把医药费给我看病还说不要还?
“你叫什么?”他不答反问,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盯着我看。
“……”我终于明白这人肯定脑袋不正常,思路大异于常人。
“林落。”我说。
“我是许希文。”他说。
这是我跟他的相识,恩恩怨怨总会有它各式各样的开局,很显然,这个开局,他占尽了优势,而我,对他,根本还是一无所知。
我也知道,他救了我的命,他是唯一一个对我伸出手的人,所以,此时此刻,我真的感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