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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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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不是一个浪漫的人,甚至死板,无聊。
以前,我也曾有过暗恋的人,甚至喜欢的人,然尔,一切在现实面前都是如此的不堪一击。渐渐的,不再相信梦,不再相信所谓的人,甚至不相信自己……
林落是一个充斥着矛盾的角色,因为——我就是林落。
所以,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如许希文这般只会在童话中存在的王子会真的出现在现实,一个有着完全与童话相反个性的恶劣的王子。当然我们可以试着想像一个童话中的王子其实也如许希文一般,而公主恰恰是属于他的真命天子,人在喜欢的人的面前总习惯的只去表现那好的一面,那么,我们就没有理由怀疑许希文不会是童话故事中的王子。说的更直白一点,若我是个人见人爱的美女,众星捧月的公主,那么此刻坐在王子身边的我一定会有一个幸福的将来,而事实上,我是男子,甚至可以称得上王子痛恨到极点的角色,如此,我不得不相信,我的未来,只会是一片黑暗——
我出生在一个小村落,位于一个远离城镇的偏远山区,不大不小,三百来户人家。
我母亲是个单身妈妈,我只知道当年她大着肚子回家,顶着流言飞语,终在村里唯一的保健站生下了我,然运气不好,当夜她便鲜血倒流,医生发现的早,通知了家人,林彩云二话没说,拉起家里装稻草的手拉车装上林彩仙就往镇里跑。
整整拉着跑了两个小时,林彩仙终是得救。
我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我那骨瘦嶙柴的姨娘在那夜晚跑了整整两个小时,毕竟在我的记忆里,她一生都为病魔缠绕,苦不堪言。
我并没多少十岁以前的记忆,如同大部分的孩童般。
我记得四岁时,邻居的大伯大婶总会摸着我的脑袋,问,几岁了?
然后我会口齿不清的说,四岁了……
我记得五岁时,妈妈给我买了一把会发光的塑料枪,很大很大,引的周围的孩子都会来找我玩,而我,俨然就像个老大。
我记得六岁时,妈妈说我该去上学了,她把我送到了村里唯一的学校,我很害怕,因为老师就住在我家隔壁,我怕我一不乖,她就会向我妈妈告状。
我记得十岁时,我读小学四年纪了,那天我照例回家,久病无医的姨娘终是只剩了一口气,我站在床头,想起了每天夜晚,姨娘被病魔折磨的痛苦,想起了母亲为了姨娘而流过的泪,然后我在心底想着,这么痛苦,你还留着做什么?
回过神,她真的去了……
丧事不算隆重,但也算不上草率,母亲和姨娘相依为命数十年,邻里邻外人情自然跑了不少,所以那天,来寄拜的人不少,他们都在姨娘的床头咧着嘴,哭的惊天动地,泪水横流。然后只要下一个哭者走去拍拍那人的肩,她就会一脸无事的起来,继续安慰茫然呆站的我。
我没哭,一次也没有。
因为我想不到,她留着还会有什么意义。
一个药罐子,有百害而无一利。
或许我已全然忘了当时的想法,但我没哭,那是事实。
然后母亲的生活竟是没有丝毫改变,她依旧不上像东子的父母下田种稻,也不像小程的母亲绣花换钱,而是依旧只顾着打点我的一日三餐,吃穿住行,那时的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她在姨娘走后,再也没有担心过钱。
十二岁时,我上了镇里的初中,竟学会了偷窃,当然不是偷别人家的钱,我从没那个胆量。而是发现母亲买菜的钱包上总会有着为数众多的零钱,拿上一块,她完全不会发现。而一块钱,却能让我在小店买足一天的零食,与伙伴分享。
十三岁时,母亲和邻居,也就我的小学老师的丈夫吵架了,事情闹的很大,母亲哭着说那老头晚上来她家调戏她,那五十岁的男人什么也没说,默默的好像接受了她的一切说法。我也觉得那男人不是好人,因为他让母亲哭了。
同年,小程的父亲从城里回来,花光了家里给他做生意的钱,还欠了一屁股的债,他愤愤的怒骂着城里人没良心,把家里全部的钱,都拿去了还债。高我一届的小程缀了学,开始帮着家里种田。
十四岁时,东子告诉我他不上初中了,和他二哥样,赚钱给大哥换出息。我觉得可惜,然后开始庆幸,我家不是那么穷。最后中考我以中学第二的成绩,考进了市一中。
十五岁时的冬天,东子出事,送进了派出所,尽管最后出来了,也已经家不成家,什么都没了指望。我知道市长的公子,他跟我同班,是我暗恋的小红最喜欢的男生,因为每次,我一看小红,我能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那个走在流行顶端的人。
十五岁时的夏天,母亲泣不成声,她告诉我,没法再供我上学。
我才知道,我家从来都没有钱,有钱的,是我母亲的两个姘头,我这十五年,都在花着她男人的钱。
在流言终于无可遏制的时刻,我从程大婶的嘴里知道了一切。
那天,我从学校退了学,完全不明所以的徘徊在熟悉的小路,程大婶见我在哭,就拉着我她说,小落,你也长大了,大婶就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你吧。
我点点头,竖直了耳朵听她说的一切。
她说我母亲是个不知足的女人,十七年前,她说不要终生误在这么个小乡里,拒绝了张建坤的求婚,硬是不顾彩云的挽留,独自去了城里。
彩云心疼自己唯一的妹妹,就把所有的家当都换了钱,给了彩仙,然后两年来,早出晚归,砍柴卖柴,做着比男人还重的活。直到某一天,被村民发现倒在了山上,才发现她早已落下了病根,拿不得重,从此成了一个病娃娃。
十五年前林彩仙大着肚子回来,彩云高兴的不行,道是终于可以和唯一的妹妹一起生活了,却不想彩仙回来才没几天,就生了我,还一生,就掉了大半条命。
彩云耗光了仅存的力气,换回了她的命,却也再离不得床三步远。
所有人都觉得,那是种奇迹。
村里人觉得二人可怜,偶尔有需要,也会借她们几个钱,然有借有还,天经地义,彩仙终是无法忍受粗重的农活,在我二岁那年,硬是搭上了已经结婚的张建坤,成了他的地下情妇。
张建坤那时只是个农民,要顾家,也拿不出多少钱,彩仙看清了形式,丈着自己的貌美,又把目标放到了村长身上,这样一个一个下来,她竟是硬没再下地干过一次活。村里的人很多都知道自己的丈夫有外遇,可一旦言明,事情就会往更严重的方向发展,离婚是每个封建家庭都不愿看到的局面,也因此,除了有些人不愿再和林彩仙有任何瓜葛,也有些人,打定了主意去接近这个村里最艳丽的女人。
彩云多次说过彩仙不能这么破坏人家的家庭,林彩仙却道是他们自己要喜欢她的,根本就不关她的事。
彩云没法说服她,就一次次的偷偷在半夜起床,给村里的大家道歉。
你以为我们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为什么你从来不知道这些事?就因为你是林彩云的侄子啊!
五年前,彩云终是去了,我们哪是为她可惜,是为她高兴啊,这么命苦的孩子,总算是解脱了……
林彩仙却是更放肆了,几年前,刘阿公晚上出门撞见了林彩仙和一个男人在野地上乱搞,她竟诬蔑起了刘阿公对她图谋不轨,那时他杀了她的心都有,要不是想起彩云这孩子,唉……
再后来,明里,大伙也就知道村委书记和张大富都是林彩仙的姘头,两边好像都希望林彩仙跟他们,让她做个选择,哪知林彩仙已经偷偷留了足够的钱,打着跟陈二,就陈家那二十岁不到的小伙,反正她就想跟那孩子在一起了,书记和大福本是想她要跟他们中的谁既然对方自个都惹不起也就算了,哪想林彩仙这过河拆桥还想老牛吃嫩草了?
就雇了个偷儿把她家钱偷光了,还威胁了村里谁要再给她钱,就是跟他们对着干。
谁都知道这两人惹不起,书记对村人而言就是地主,要哪天,哪家少分了点田,那还怎么活?大富就更不能惹了,有钱,什么做不了?
林彩仙的贪,让她终是没了办法,这几天她也算求遍了家家户户,才发现自己这么多年来的路已经不能走了……
小落啊,人啊,要学会知足!
听完这句,我落荒而逃。
接连着三天,没有回家。
我只是在不知谁家的田间小屋里住了三天,偷偷番薯,抓抓小鱼小螃蟹的过了三天。
第三天,我在竹林里遇见了一个已经记不清样貌的年轻人,依旧记得他说自己是生物研究协会的,在这抓虫子,又冲我很温暖的笑。然后我压抑了三天的情绪终是爆发在了他的怀里。
我把什么都告诉给了他,他说,孩子,你可以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吧?如果那样比较轻松的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谁也不会是谁的谁,盲目的劝说只会惹来厌烦,对什么人,永远只能说什么话。就像你的母亲,既然她觉得没错,那就让她用一生去体会自己的人生,她的一生只属于自己,如果每个人都管好自己,事情是不是就简单了很多?
最后他告诉我,老天爷其实很无聊,于是他想了很多娱乐自己的方法,把各种各样的人放在一起,观察他们的心里反映,看没钱的羡慕有钱的,有钱的羡慕有权的,有权的又在羡慕着什么?
没人知道自己是不是他的游戏,但每个人又肯定都是他的游戏。
他还说,他自己也不过一个人的游戏,就像他在这里遇见了我,告诉了我他的思想,他多年来的感悟。
最后他把我送到了村口,挥着手说,孩子,你该长大了!
我走了几步,回过身,却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到家门口时,我冲着门口喊,我回来了!
林彩仙满脸泪痕的从房里跑出来,激动的抱着我说,落落你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也要丢下我了!
我笑着说怎么会呢?我只是出去了几天。
女人苦着脸望着我,点点头。
我想肯定是程大婶跟她说过我失踪的理由,或者是别的什么,她不说破,我不说破,我们便依旧是母子。
十五年来,她或许是个坏女人,但凭着良心,对我,她是个好母亲。
我只是她的儿子,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报答她的养育之恩。
所以,之后的七年,我就是如此走来的——
林彩仙至今未变,即使距离这次见面我们已有两年未见。
走出那个禁闭她的村庄一向是她这一生中最大的梦想,许希文只是在玩他的游戏,却阴错阳差的带她飞近了梦想,是福还是祸,躲也躲不过。
已然四十四的女人,长发披肩,短裙丝袜,谁都能看的出,这是一个怎么样的女人……
到了许希文的别墅,我已经差不多调节好了躁乱的情绪,有什么大不了?他要玩,那就玩呗?
我林落还是一句话,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跟着许希文和东看西看兴奋的不行的母亲,我苦笑着摇了摇头,甩掉不该有的种种想法,认命的跟着他们的脚步,走进了这个并不属于我的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