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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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其樟回到琴王府的时候李鸩就站在门口大院子里等他，他一进门，就听到男人低沉的冷笑。
“怎么没死在外面？”
白其樟呆了一下，没说什么，绕过他就要往里走，却被李鸩一把拉住。
“站住，本王跟你说话呢。”
白其樟扭动手腕，李鸩抓的很紧，他轻声道，“我要回房。”
“回房？”李鸩声线一挑，煞是嘲讽地在他耳边说，“白先生莫要忘了这里是本王的王府，哪里有你的‘房’？”
“……”
白其樟闷了一会儿不说话，李鸩冷笑着居高临下的看他。白其樟比他矮了将近一头，这期间一直低着头。李鸩清清嗓子又想开口，不料白其樟甩开他就要走。
李鸩皱眉，喊道，“你干什么！”
“老子随你的意，这就走人！”白其樟恶狠狠地道，被王府侍卫堵在门口，回过头，李鸩闲庭信步样的走到他身后，揪着他的衣领拽着就走。
一边拖着人走一边道，“个没长高，脾气不小。”
白其樟掰他的手指，有些急了，“你不是让我早日滚蛋吗，我这就要走了，你自己在这里呆着吧！”
“嘶——你干什么！”李鸩抽了一口冷气，手臂上一阵疼，慢下步子回头看，被他拖着几乎要跟不上他大步的人张着嘴挂在他胳膊上，眉毛一拧，依旧朝前走，“他娘的。”
白其樟听到李鸩骂娘，脸上因为气恼扭曲的表情有几分舒缓，小声道，“干什么，干你娘。”
李鸩听到，猛然止住步子，狠狠地瞪他，瞪的白其樟连连往后缩，直说着，“没什么……”
李鸩厌恶地甩开手，不再强迫他跟自己走，淡淡地道，“最近外面乱，本王容你在府里多住几日。你老实呆着，天下不太平，别跟我添乱。”
白其樟扭过头不看他，手指揪着衣角。
李鸩走到他面前，正冲着他脑袋说，“当初我也没求着你来，今天早上你翻墙跑到哪儿去了？那么多侍卫找你找不到，以为你被人扒了皮吃了。还跑去扬婉阁，生怕你被人卖了。白大夫，好弱不禁风啊。”
说着伸手戳了他一下。
白其樟被他一弄，没站稳，狼狈地往后跌去。背在朱红色的柱子上磕的生疼，伸手揉揉，抬头对李鸩道，“老子比你大六岁，你少在我面前充大人。”
“充大人？”李鸩面无表情，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我难道不是‘大人’？”
白其樟凑到他鼻尖下一字一顿，“我白无常是什么人，什么样的贼人，你竟然认为我会被擒？认为我会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
李鸩眼中划过一丝震惊，脸上冰封的表情有了裂痕，“……我可没这么想，我以为你识相，自己滚蛋了。”
白其樟突然踮起脚舔了他鼻尖一下，眼珠子滴溜溜转，眯眼笑道，声音又尖又媚，“我放不下你，便又回来了。”
“哼。”李鸩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白其樟站在原地喊他，“喂，你干嘛去？”
李鸩快步转过走廊，脚步声渐渐远去，连背影都不给他留一个。
白其樟被他戏弄的灰头土脸，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他饿得平平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地叫。
快入冬了，虽然太阳当头，凉风阵阵刮过，一个人站在叶落满院的花园中，突然生出一股凄凉。
他朝张琴居的方向走去，发现府中的侍卫少了不少。在张琴居周围转了一圈，拉过一个从旁边厨房走出来的婢女问，“嗯……”
白其樟已经二十九了，年纪不小，但是人如其姓，小时候泡在药房中，见的阳光少，白白嫩嫩的。来到王府这些日子，气势上一直死死的被李鸩压制，偶尔发个脾气，也无多少人看见。弄得王府上下的侍卫婢女都把他当成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大夫。
婢女见他犹豫不决，脸颊上还有隐隐两朵红晕，嘿嘿地笑道，“白大夫想说什么？”
“我……”白其樟想说又说不出来，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一下一下刺痛着他的皮肉。
那些根本还未尘封的可怖记忆，让他愧疚让他后悔的往事，仿佛马上就要跳出来，蚕丝一样紧紧缠绕着他的脖子，直到他被心甘情愿的勒死。
“嗯？”婢女凑近了问他，刻意逗着他玩，发现白其樟的脸愈发的红了，玩味地笑起来。
白其樟在府中以大夫的身份住着，偶尔帮人看看小病。他长得显小，王府里豪爽开朗的人，都拿他当弟弟待。
只是他们不知道，“白其樟”这个名字拥有一段他们无法想象的过去。
“王府中的灵堂在何处？”
那婢女愣了一下，面色尴尬。卫国国君身体尚健康，这样的话听起来有些大逆不道。
“大夫不要乱说话。”那婢女沉了脸道。
白其樟见她这般模样，唇角一勾，妖媚冷冽，无常之颜立现，“姑娘别瞒我，我同你家王爷是多年老友，亲如……”停了一下，又道，“故人来访，他不会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更不会拦着我。”
撒了个谎，静静地等着婢女的回答。白其樟当然知道国君的儿子府中应该有什么不应该有什么。他太了解李鸩，当年李鸩在梁国时还很小，他生母因此急病过世，被卫国匆匆下了葬。这事于李鸩是如蛇被刺入七寸，年幼的皇子差点扛不住，苦苦撑了过来，现在回到卫国，成了万人之上的人中龙凤，母亲却依然孤单地躺在寒酸墓穴中，他不会不管。
婢女垂眼思索了一回，“……您跟我来。”
白其樟朝她谦和的笑笑，那婢女脸上一红，又小声道，“府中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大夫千万……”
“我明白。”白其樟握住她的手，安抚道。
在府中住了一段时日，暗下观察中，白其樟确定能从这个女人身上问出这事。今日府中侍卫被派遣出去不少，刚才他将李鸩气走，瞅准时机恰好赶上这个婢女做完饭。
没想到竟真的被他问了出来。白其樟暗中欣喜，跟着女人七拐八拐走到一处竹林中，竹林其实紧挨着厨房，不大，中间有座竹屋，看上去很清新小巧。
白其樟看见竹屋的时候愣了一会，随即甩甩头，跟着婢女走了进去。婢女走到竹床处，蹲下身将竹床抬高，示意白其樟帮忙。
竹床不算大，睡两个不乱扑腾的人绰绰有余。白其樟和她一起将竹床抬起，侧靠在墙壁上。床下铺着一张地毯，婢女掀开地毯，打开暗门，下面便是一条暗道。
“大夫。”婢女瞅瞅门口。
白其樟锁上门，婢女先下了地道。两人走了一段距离后，来到一间宽敞的房间，房间布置的简洁舒适，白其樟鼻子嗅嗅，似乎能闻到李鸩的气味。
婢女拽拽他的袖子，“大夫若要出去，从那道门走便是。对了……大夫可知从那道门走出去会到哪里吗？”
白其樟摇摇头，婢女推他一把，示意他去开门。
那门打开，白其樟面前依然是昏暗一片，过了一会才看清，堵在面前的分明是个柜子，上面零散的放了几本书。他回头看看婢女，婢女朝他笑笑，直直左侧。白其樟看到左侧有本很厚的书，他碰了碰，那书是固定的，能动，一扭，柜门缓缓打开了。
看到面前摆设的白其樟愣在当场。
这是他的房间。
婢女拍拍他的肩膀道，“大夫，我得走了。你的饭菜我会给你端到房中。”女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王爷过会回来，你也可以找他一同用膳。”
白其樟被她看得一动，温和的缓声道，“姑娘还是给我端到房里吧。”
婢女走了，白其樟关上暗门，笑着送她。直到完全看不见她身影的时候，才僵在当场，笑容难看的挂在脸上。
那婢女是他住进王府后每天给他送饭的，看衣着与其他婢女并无不同，白其樟却曾听到她训斥闯过的侍女。
后来偷偷跟踪李鸩时也看到李鸩交待她事务，才敢确定这女人必定是那个臭脸王爷的亲信。
白其樟闭上眼，苦笑着摇摇头。单手遮住脸，另一只手扶着书柜，有些站不稳，缓缓坐下。
李鸩的母亲是个普通女人，十四岁被送入宫成为宫女，十五岁被卫国国君看上，一夜风流，怀了孩子，才封了名号。生前并不夺目，葬礼也草草敷衍。儿子在国外受苦，国君不顾她哀求，对梁国屈膝讨饶。她是鄢陵人，所以李鸩也算半个鄢陵人……
脑中闪过一片片熟知的资料。白其樟叹息一声，李鸩的这些事，他早已能倒背如流。
李鸩十二岁便被梁国捉去，梁国对外宣称他是质子，实际一直把他当做奴仆。白其樟料定他得了权，首先做的事就是报答命苦的母亲。
可怜的女人早已去世，但他必定不会让亲娘冤魂受苦。白其樟抬头往前看，果然见到前面的灵台上放着一方不大不小的盒子。盒子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有些褪色的女子的画像。
他恭敬地跪在灵台前，打开盒盖，那里面是一支女子用的金簪。
白其樟猜测李鸩肯定偷出了母亲的尸体，她的骨灰一定被他埋葬王府竹林中。
李鸩这个人一贯执拗，有什么事都闷在肚子里，下了决定就不听旁人的反对，就算因为这事被抓被罚，恐怕他的不会喊冤，更不会叫苦。
灵台上放有祭祀用的香，白其樟拿起香点燃，朝那只金簪拜了拜。
没想到那伙人这么快就追了上来，而且竟然敢在卫京中作乱。李鸩不说，白其樟也知道，他今日出门是处理这事去了。
祭拜完李鸩的生母，白其樟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有些心酸，咬咬牙忍着。
面前的香炉中袅袅着升起青烟，呛得白其樟咳嗽一声，眼泪紧接着涌了出来。刚用衣袖狠狠地擦去，身后传来男子冰冷地质问声。
“姓白的，你来这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