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虞山脚》一川枯草

3、第三章

　　这处青山翠峦，阳光倾洒，天色碧蓝清湛，远处连绵起伏中隐隐又透出一种苍劲的雄浑之美。青石板铺就的山间小路蜿蜒而上，林中不时雀跃除出几声欢快鸟鸣。蝉声低沉不断。
　　一路下山，神清气爽之余，赵衡还觉得熟悉。他满肚子疑问，却又有些害怕前面带路的那位婀娜清丽的妇人，不敢问。
　　待得辛辛苦苦下了山，又得从更陡峭的山路辛辛苦苦爬上去。赵衡实在没力气想东想西了，那美妇人时不时停下来等他，丝毫不见出汗。
　　等终于见到了庄严建筑，他们居然是从后门进入，穿过眼花缭乱的各式庭院，终于来到一座肃穆宏伟的大殿下方。素净的琉璃黑瓦，深色玄木门扇，白色大理石砌台阶延伸而下，头顶是高远天空，低头是河山万里。
　　美妇人忽然停下脚步，道:"你体质偏弱，须要勤加锻炼。多爬一爬山路是有好处的。"
　　赵衡精疲力竭，头昏眼花，胸闷难忍，说不出话，喘着气勉强点了点头。
　　美妇人看了他一眼，又说:"你已昏迷了九日，现在难免思维混乱，过得半日便好。不过以后你的身体和精力会感到大不如以前，多吃点好的补补，修养十几年便恢复得差不多了。"
　　赵衡啊了一声，慌忙问:"到底……怎么回事儿啊？这……这……"
　　那美妇人冷冷瞥了他一眼，赵衡一震，吓得不敢说话了。那一眼里神色极为复杂，既有怒意不屑，又有怜悯善意，还掺杂着其他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总会知道的，但不会是由我来告诉你。"美妇人示意那个屹立山巅的威严大殿，道。"去罢，掌门等你很久了。"
　　"我……"赵衡犹豫一会儿，忍不住怯怯问道。"我还可以回家吗？"
　　美妇人看了他一眼，笑了一笑，说:"你是天虞山脚的村民，自然受天虞佑护，岂有不放你回家之理？――长虚掌门不过着你问清事情，问完之后，随你去哪。"
　　赵衡看呆，有点讷讷，随即眼前一黑，顿时天旋地转，胸闷之感排山倒海袭来。他身体晃了晃，勉强站住。所幸这种情况来得快去得也快。
　　赵衡眼前仍未清晰时便听到美妇人说话:"不过看你这样子，劝你还是在这灵气天聚的天虞山上待上几月把魂儿稳住再走为好，不然哪天突然神识一散，魂归西天，可不是好玩的。――去吧，别让掌门久等了。"
　　赵衡眼神终于清明，满心疑惑忧虑，却只能看见那美妇人翩翩离去的背影，淡蓝轻衫山风中飘舞，与长天一色。

　　赵衡一踏进大殿就吓着了。
　　迎面赫然是一座巨大的天帝石雕，傲立于大殿最深处，冠冕几乎触及高耸的穹顶，气质庄严威武，左手持莲，右手仗剑，面无悲喜，仿佛于云端垂目苍生，风云流散千年。条条仙幡静垂而下。香炉铜铸，青烟袅袅。
　　布衣小百姓头有点晕，呆了一会儿，转身想跑。
　　"你莫非，是不愿知道自己身上所发生之事？"
　　赵衡闻言，犹豫了一下，乖乖转了回来。
　　长虚缓缓睁开了眼:"……少年人，可否上前来？"
　　赵衡小心翼翼地踩上光滑如镜的地面，走到白玉石阶下，抬眼看端坐于上的四位仙风道骨的老人，须发皆白，正气凛然，肃静不可直视。
　　"少年人，你在我天虞山脚经营茶摊已有数年，可是如此？"长虚问道。
　　赵小二点头:"差不多六年了。"
　　愣了愣又道:"茶摊……那是牛大爷的茶摊，我只不过是被他好心收留的一个小伙计。"
　　然后他顿了顿，脸上浮起一抹忧虑，又问:"牛大爷……牛大爷他近几月身体开始不好了，老是咳嗽，几位仙人……能不能赐一点仙药给我？"
　　"求人不如求己，求仙不如求医。"最右边的一个方脸长眉的长老冷冷开口。
　　赵衡听到这声音，顿时脸色更白，显是吓了一跳。――这居然是那天战场上那个孟长老！
　　"生老病死，乃是天地循环之理，即便是我们，也一样无能为力。"长虚掌门道。"不过，将你救醒的宜兰夫人精于医理，你可向她问几帖药。"
　　赵衡忙道谢。
　　"我问你，放着茶摊不摆，那日跑到后山却是为何？"孟长老微怒问道。
　　赵衡脑袋有点空，想了一想，才慢慢说:"那是……去采'瀚海蓝'……我听一位路过歇脚的药商说的，他说在后山看到了'瀚海蓝'……这种野茶很珍贵，我便想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采到。"
　　长虚问:"……后来你自己进了池华洞，是吗？"
　　"池华洞？那个很冷的山洞吗？"
　　"不错。"
　　赵衡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有个小仙人让我先在那里躲着。"
　　孟长老眉一竖:"什么小仙人？"
　　赵衡脑袋又开始昏了，他说:"想不起样子了，和顾青溪穿着一样的衣服……嗯，是你们这里的仙人吧……还拿着把扇子，扇子上还有……铃铛……"
　　长虚掌门眼睛微闭，缓缓道:"此事事关重大，少年人，把当日情形细细讲来。"

　　待得赵衡叙述完，各个长老对了下复杂的眼神。
　　孟长老颇有怒意:"哼！魔教好手段，居然胆敢假我天虞之名。"
　　长虚掌门一摆手，看向赵衡:"那把纸扇上可有题字？"
　　赵衡点头。
　　"写的什么？"
　　赵小二努力想了想，觉得头有点痛。"很潦草，好像是……观棋不语。"
　　孟长老诧道:"你识字？"
　　长虚一脸慎重，点头:"那便是了。这是蓬莱棋仙的'归云'扇，以上古烙纹鱼骨与冰蚕织绢制成。五十年前幸得一观，不想……现在居然落入魔教之手……"
　　长虚道:"至于那金铃，应是魔道鹿台派至宝'久凤铃'，能惑人神慑人魂，你……便是被此物控制了。"
　　"……发生了什么……吗？"赵衡直觉不妙，非常不妙。
　　"不知此人是谁，竟然身负两件至宝，而我等居然从未有所闻，只怕万一将来……"一个长老开口感叹，然后不再言语。
　　孟长老冷哼一声，显是不屑。
　　"罢了，如今另有重大要事……"
　　长虚说这句话时，赵小二总觉得这四位道袍仙人都在有意无意地瞥他。他不自在地笑笑。
　　"出来罢！"掌门忽然道。
　　赵衡莫名其妙。
　　从高耸石柱后传出一声"嘻嘻"，然后一只松鼠冒了出来，接着一个着天虞深蓝道袍的少女迈了出来，一边笑道:"凌汐就知道定是瞒不过掌门爷爷的。"
　　"自你那日跳出来为他说话开始，便天天来这里躲一会儿想探听消息，难得这么上心，我便把他交由你来照顾，如何？"
　　"谢谢掌门爷爷！――那凌汐先告退啦！"
　　赵衡呆呆地看着这个玲珑少女。
　　"走啦，呆瓜哥哥！还愣着干嘛？"那少女手拿一根纤细柔韧的长竹枝一甩一甩玩，竹尖还有几条竹叶，不时扫在地上。
　　毛茸茸的小松鼠扑着叶子，跳来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