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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祸起 ...

  •   祝家花园里,英台净手拈香,随祝夫人一同拜过月,坐看家中上下女眷拜月。这也是祝家难得的妻妾齐聚一堂的场合,英台望着良姨娘挺着小腹,含羞带怯的模样,再想想春阳悄悄回报的那些话,只觉得齿冷。祝夫人这些日子也隐约察觉到女儿不喜欢良姨娘,便借口怕良姨娘累着,让她回房里用膳。良姨娘难得没有推辞,扶着丫鬟扭着小腰,盈盈摆摆地回去了。

      英台瞥了一眼春阳,见她头也不抬,借着添茶的当口微收下巴,就知道那事儿已经安排好了。只要良姨娘进了小院,春阳的姑妈就会带几个上夜的婆子在角门旁吃酒,任谁要去报信,都会被拦下来。那件祸事,就算良姨娘没有真正参与到其中,她也是最大的受益者。要不是因为她和她腹中那块肉,吴友德也不会设毒计害了桐姨娘,毁了祝怀远。

      英台抿了口桂花酒,微侧着头听男席那边说话。穿过来这些天,她一直循规蹈矩,落在祝夫人眼里就成了郁郁寡欢。她的宝贝女儿何曾这样委屈过,她可心疼坏了,心里盘算着如何向老爷开口,让英台跟着远哥儿一同去书院。实在不成,她打着送远哥儿上学的名号,陪英台去平城散散心也好。

      桐姨娘正小口吃着酸菜丸子,双姐上前布菜,把一碗油腻腻的红烧猪蹄塞到她鼻子底下。桐姨娘被那味道一冲,立刻转头干呕起来。满桌女眷除了英台都是过来人,一看就明白了,祝夫人脸上挂着笑,冲双姐摆手:“送你们姨奶奶回房里歇着,好生将养。”

      桐姨娘有些惊惧地看了英台一眼,见她似笑非笑,扭头吩咐自己的奶娘陈婆子和她们一道回去拿解酒药,两腿就有些发软。正哆嗦着要下跪,双姐扶着她的胳膊又用力了几分,硬搀着她往回走。陈婆子打了灯笼跟过来,眼睛只瞅着地上,嘴里轻轻念叨:“姨奶奶只管放宽心,稳稳当当地往前走,路还长着呢。”桐姨娘瞪大眼睛瞅着陈婆子,见她脸色和缓,腿上忽然又有了力气,这是小姐在安她的心呢。

      她们一行三人,由陈婆子提着灯笼带头往前走。陈婆子脸色如常,心里却直犯嘀咕:小姐向来主意大得很,这回让她说这些话,又嘱咐她好生照看桐姨奶奶,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正琢磨着,一盆凉水从天而降,把她连人带灯笼浇了个透,桐姨娘和双姐恰好落后半步,堪堪躲过一劫。

      纸糊的灯笼见水就灭,不等陈婆子破口大骂,有个婆子摸黑从假山后出来,尖着嗓子就喊:“哎呀我的天爷呀,这可怎么好,老婆子我眼花花的,洗脚水怎么就泼您身上了呢,快随我进来换身衣裳。”说着就来扶陈婆子。她嗓门虽大,心里却慌得很,这银子可真不好挣,要不是那人许了她乖孙儿的前程,她哪敢做这些事。

      陈婆子听得是水阁里上夜的许婆子,心里的火气就蹭蹭上来了,反手抓着她胳膊就骂:“你这歪嘴破落户,有灯有月的你会看不清?分明是找我晦气,走,上苏娘子那儿评理去!”

      许婆子一看泼错了人,心里就凉了半截,半推半拽地不肯动,直冲双姐使眼色。双姐却像没看见一样,扶着桐姨娘绕过她俩就往前走。许婆子急得不行,却被陈婆子抓着骂骂咧咧地脱不开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径直出了园门。

      另一头酒席上,吴友德却盯上了祝怀远,一个劲儿灌他喝酒。酒过数巡,祝怀远已是俊脸通红,连吴友德自己也有了几分醉意,还不忘向祝老爷劝酒。又喝了两盏,祝怀远实在支持不住,挣扎着起身要去更衣。祝老爷哈哈大笑,让人把远少爷送回去。

      祝怀远半眯着眼睛,一步三摇晃,根本没注意那面生的小厮要把他搀到哪里去。那小厮平日只在后门上伺候,对花园的格局不熟,三绕两绕的就把自个儿给绕糊涂了,怀里的几两碎银子也变得烫手起来。刚拐过假山石,两个人影连追带跑地蹿过来,却是前门上的陈大郎在追偷他酒吃的小书童侍墨。小厮躲闪不及,被侍墨撞了个踉跄,脑袋硬生生磕到假山石上。祝怀远也被带得退了两步,幸好有陈大郎扶着,才没摔倒。

      侍墨赶紧把那小厮拉起来,又是赔礼又是讨好,只说自己屋里有上好的伤药,拽着他就往外走。小厮差事没办完,哪里肯走,捂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还在嘟囔:“舅爷,不,老爷让把远少爷送到水阁里……”陈大郎在后头喊道:“好兄弟,你快去上药吧,远少爷这儿有我呢。”小厮看见他们走的确实是水阁方向,这才安下心来跟侍墨去上药。等他们走远了,陈大郎眼睛一眯,扶着祝怀远就往书房拐去。

      这边席上早有人来给祝老爷回话,说是远少爷不胜酒力,在水阁里歇下了。那婆子嗓门响亮,连女席这边都听得一清二楚。吴友德又喝了几钟,身上不自在起来,想到水阁那边这会儿应是春色无边,就有些心痒难止,口里说着出恭,自个儿晃晃悠悠地往水阁走去。

      水阁里灯火通明,却是一个人也没有。吴友德嗅着熟悉的熏香,只觉腿酸脚软,又看见临窗长榻上锦被温香,跌跌撞撞地奔过去瘫在榻上。不一会儿,一股无名火就从小腹里一路往上烧,烧得他燥热难当,又听见后头隐隐传来哗哗水声,心里邪念怎么都压不住。那小子不在也好,他正想尝尝这祝家姬妾的滋味呢,到时候再把事情往那小子身上一推……

      又过了半刻,一个丫鬟从后门溜进水阁,蹑手蹑脚地摸过来,正是那日他在席上见过的俏丫鬟。吴友德来不及细想,借着醉意起身就把那丫鬟压在榻上,动作起来。等春怡发觉这个浑身酒气的男人不是她的远少爷时,已是太迟了……

      祝怀远和吴友德都一去不返,外席上就剩下祝老爷自己,再好的酒菜也没了味道,很快就散了席。英台一手扶着爹一手搀着娘,一家三口慢悠悠往回走。刚走到荷花池旁,就听见池塘对面水阁上隐隐传来女子低泣呼喊声,还有男子低吼声。祝老爷神色一变,让祝夫人带着女儿先回去,自己领着两个小厮怒冲冲走去。

      英台脸色也有些难看,她让婆子到席上回话本就是一石二鸟之计,那些不安分的丫鬟听说了少爷醉卧水阁,肯定会有人动歪脑筋,可眼下一去不复返的却是她的贴身丫鬟春怡。也好,现在打发了她,就不必天天对着她的俏脸,想起原作里她勾着马文才宠妾灭妻,妻妾互换身份的那些事来。

      祝老爷从水阁里出来时,脸比锅底还黑。跟车的陈大郎早就把吴友德去过青楼的事报给他了,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吴家那小畜生居然把窑子里的腌臜东西带到他家花园里用,还拿他家丫鬟当窑姐儿使……

      第二天早上起来,英台就知道了吴友德偷盗财物被连夜赶走的消息。春怡则得了急病,被送到后院柴房里养病。几日后她娘家哥哥找上门来,说是家里给她定了亲事,领了祝夫人赏的身价银子,把病怏怏的春怡远嫁到深山里去了。与此同时,祝老爷找人择了个吉日,把水阁拆了,改建成四面透风的八角凉亭。

      这一桩祸事就这样悄没声息地掩过去了,原本因私通桐姨娘儿被逐出家门的祝怀远依旧好端端地在书房里呆着,原本会被当场杖毙一尸两命的桐姨娘从双姐的口风里猜到了真相,再也坐不住了,大着胆子去了一趟小姐屋里,回来便开始做小衣服小襁褓。

      双姐拿着粉饼在花布上划线,悄声说道:“姨奶奶这回安心了把,小姐和夫人心肠都好着呢,日后生了哥儿,姨奶奶就有福了。”桐姨娘眼圈一热,忙仰头把眼泪逼回去。小姐说话别提多和气,夫人也发了话,以后不管她和良姨娘生的哥儿还是姐儿,都养在她们自己屋里,她真傻,竟然白白担心了这么多天。

      东边小院里,英台临了几张字帖,抬眼看见磨墨的是新来的丫鬟春晓,不由得想起春怡来。按照原作里的剧情,是春明和祝英台一起撞见水阁里的丑事,动了春心,却被前来察看的吴友德发现。她顶替被赶出家门的祝怀远去了罗山书院后,春明被吴友德缠上,几次受辱,最终走投无路跳井自尽。而春怡则在取代她成为马家大少奶奶祝氏后,撺掇着马文才把她送给过路的盐商为姬妾,让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一下子除去了两个隐患,她却没能松口气。因为原作里那个对妹妹爱护有加的庶兄祝怀远,马上就要去罗山书院入学了。而那个该死的断袖癖梁山伯,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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