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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进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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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平城城门口,英台挑起车帘,打量着眼前巍峨耸立的古城墙。祝怀远策马靠过来,轻咳了两声,有些不自在地说:“妹妹,这里人多,还是把帘子放下吧。”他的宝贝妹妹,怎么能让人轻易看了去。
英台看着满街不戴帏帽四处行走的华服女子,白了他一眼,甩下车帘。好在这青纱既轻且薄,隔了帘子还是能隐约看见热热闹闹的街景。这平城比安镇繁华不知多少倍,行人风貌也与镇上集市大不相同,英台暗自庆幸自己说动了祝夫人,来城里看望在罗山书院求学的祝怀远。这个架空的世界,不同于中国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朝代,陌生的历史,陌生的地名,唯有对女子相对宽容的风气让她稍微安了心。
祝家在城里有间米铺,是平城常见的二进二间小院,后头紧挨着红罗江。院子坐北朝南,东侧有条夹道,直通河边小码头,从祝家村运来的米粮都在小码头上卸下,径直运到前院北座的库房。伙计们都住在前院两侧的小屋里,后院是给东家住的,祝老爷进城时会在这里落脚。如今祝夫人带着英台住了北侧两间正房,西侧厢房也收拾出来,供祝怀远旬休时回来小住。
祝怀远先前就派人把小院拾掇了一遍,英台领着丫鬟婆子忙了半日,把箱笼都安置好。这院子前接市,后临河,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把前院侧门一锁,长长的夹道就成了私道,出入往来都很方便。英台对这里并不陌生,原作中,祝英台就是从这里出嫁,嫁给了马文才……
这一路车马劳顿,祝夫人累得靠在美人榻上不愿动弹,让房里的丫鬟七巧给她捶腿。祝怀远正陪她说起良姨娘刚生下的小妹,忽然眼前一晃,英台已换上一身青布直缀,裹了青布头巾,俨然是个唇红齿白的少年书生:“大哥,我听说城里最有名气的酒楼是临波阁,带我去开开眼吧。”
祝怀远差点看呆了,回过神来才板起脸说:“妹妹想吃临波阁的席面,我让伙计买一桌回来便是,这样抛头露面的不妥当吧。”
英台立刻拉下脸来:“大哥又哄我,这平城里满街都是抛头露面的女子,怎么我出去就是不妥当了?方才我就看见了好几个穿男装带头面的官家千金,大哥不愿去,我自己带着人去逛也一样。”
祝夫人最疼女儿,赶紧起身说道:“远哥儿,你就陪你妹妹去罢。我看这城里人行事都和我们家不一样,你妹妹出去长些见识,也不枉我们进城来走一遭。”
母亲发了话,祝怀远也不好再坚持,只说要多带两个婆子。英台一听,又不乐意了:“哪有男子出门带婆子的,把侍墨带上,再让大郎跟着就足够了。光天化日的,还能有拍花子不成?”陈大郎是英台的奶兄,行事向来妥当。祝怀远想了想,去前头铺子要来个姓常的老把式驾车,又叮嘱了英台好些话,亲手扶着她上了马车。
英台上了车,却又不急着去临波阁了,让老常把式先驾车去书肆。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一直局限于原作里的只言片语,眼下要先买几本讲述风土人情的游记杂书,再看看书肆里印书的价格如何。作为千千万万穿越大军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员,她一不会经商,二没有技术,除了前世码字的功底,就再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特长了。她也没打算靠写文发家致富,攒点私房钱总可以吧。
见祝怀远没有异议,老常轻车熟路,把他们送到城里最大的书肆天一斋。不料英台下车看见天一斋的招牌,扭头就走,进了几步开外的多宝斋。祝怀远有些不解:“妹妹,你怎么不进天一斋呢?那儿的书全,价钱也公道。”英台翻着手里的刻印话本,头也不抬:“人多,挤得慌。”她当然知道天一斋店最大书最全,她还知道,那是平城梁家梁山伯的产业!
多宝斋虽不如天一斋名声大,也是平城里有名的老字号。伙计十分热情,看出英台喜欢话本小说,把近半年来最火的几本话本都拿出来摆在柜台上,却又露出了为难的神情:“这儿的话本不比天一斋少,只是……”
“只是玉梨君的话本,唯有在天一斋才能买到。”有人接着伙计的话说了下去。祝怀远转身作揖,惊喜道:“山伯兄,你怎么也在这里?”
英台深吸一口气,慢慢回过头去,就看见个俊美的书生长身玉立,着白衣,持白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忙垂下眼去。祝怀远看看她又看看梁山伯,有些踌躇起来:“山伯兄,这是我家表弟。英……这位是我同窗梁山伯。”“小生苏月,见过梁公子。”英台强忍着磨牙的冲动,拱手作揖。这个断袖,不会是看上她那便宜大哥了吧,居然从自己店面一路追过来……
梁山伯和祝怀远说着话,一双桃花眼却不时在英台身上打量。英台只作不知,让侍墨去天一斋把整套玉梨君的话本买回来,自己闲闲地翻着书架上的游记。梁山伯见了,冲他带来的小书童使了个眼色,那书童小跑着回去。侍墨回来时,怀里抱着一摞书,脸上全是诧异的神色:“小……少爷,那天一斋的伙计说,这套书是少东家送你的。”
英台不由得一乐,这梁山伯勾搭人的手段还真是跟书里一样。原作里的祝英台,就是让几本白送的玉梨君话本勾着,进了梁山伯的屋,“秉烛夜谈”到天亮。她眼珠子一转,转身对着梁山伯就拜:“多谢梁公子赐书。”祝怀远也回过味来:“原来天一斋是梁兄的产业?”
梁山伯忙伸手去扶,笑吟吟地说:“只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的。”英台动作比他更快,略略弯下腰就起来了,袖子滑溜溜地在他掌心擦过,宛如蜻蜓点水,了无痕迹。祝怀远脸色微沉,不动声色地插到他俩中间,笑着和梁山伯说起书院琐事来。
英台翻了翻那几本崭新的话本,发觉书页上还有玉梨君的印鉴,嘴角微翘。这一回,书里没夹着玉梨君画的春宫图,倒是有几张小笺,是署名玉梨君的艳词。小样,以为换了个马甲我就不知道是你梁山伯么?
眼看时候不早,英台拽了拽祝怀远的袖子,后者立刻反应过来:“山伯兄,我和表弟要去临波阁用饭,可否赏个脸?”他和梁山伯一时说得兴起,刚才那点子不快早抛到爪哇国去了。英台脸色一僵,不等她想出话来,梁山伯已经应下了:“那就由我做东,以尽地主之谊。”说着就领头往外走,祝怀远在后头直抽气,英台正拧着他手臂上的软肉不放呢。奇怪,他是哪里招惹到自家妹子了?
临波阁的酒菜果然名不虚传,英台却是食不知味。无他,只因为那个该死的梁山伯就坐在她对面。祝怀远这回真是冷汗都下来了,妹妹这是不乐意了,在拿他的脚当年糕踩呢。兄妹俩各怀心事,梁山伯却自得其乐得很。祝家这对兄弟都长了一副好皮相,兄长敦厚,小弟娇憨,若是画成春宫图……他心中荡漾,一口饮尽杯中的菊花酒,便起身告辞。他要快些回去,把脑中的情景画下来才好。
祝怀远不知情,还在那里挽留,被英台暗中踢了两脚才作罢。她一看梁山伯双目游离脸色微红的样子,心里就直打鼓,这可是原作里梁山伯在打春宫图腹稿时的表情。莫非,祝怀远真的菊花不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