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祝之女主的逆袭》迦蓝衣

2、算计

　　祝家世代务农，到祝老太爷那一代才成了祝家村的大地主，祝老爷年轻时也曾念过几年书，可惜天赋平平，便托人捐了个员外郎在身上。这样的人家，自然没有高门大户里的规矩。只要不是逢年过节，祝老爷的两个姨娘都在自己院里待着，不必去祝夫人面前请安。祝怀远虽住在外院，兄妹俩没事互相串串门子，也不会有人说闲话。苏月有时在家里闷得慌了，跟祝夫人说一声，便可以带上丫鬟婆子坐车去镇上逛逛，更没有人拿规矩来压她。也只有在这样宽松的环境里，才能养成祝英台那样不拘小节，女扮男装去求学的女儿家来。

　　只可惜，这样轻松惬意的日子，到祝老爷收租回来的那一天就结束了。

　　祝老爷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还带回了良姨娘吴氏的弟弟吴友德。良姨娘本是平城里小户人家出身，身份比其他几个姨娘要高一些，眼下正怀着身孕。祝老爷多年无所出，对她这一胎便抱了很大希望，再被枕边风一吹，就把那位便宜小舅子带回家做客来了。

　　到了用饭的时候，小花厅上用落地屏风一挡，外面坐了祝家父子和吴家小舅子，里面坐了祝夫人母女，还有沾了弟弟做客的光，得以出现在台面上的良姨娘。只见她一手翘了兰花指捏着小调羹，一手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之情。苏月看她这般做派，眼里就冷了几分。不过是个良妾，都是祝家素日规矩不张，又无嫡子，才让她有了见不得人的野心。

　　那边席上的吴友德探头探脑，一瞅见立在她身旁伺候的春怡，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连勺里的汤撒了都不知道。他这模样落到祝怀远眼里，就被解读成了另一番意思。祝怀远借着劝酒的机会，侧着身子把吴友德挡得严严实实，不让他再往女席乱看。吴友德几次扭头，都只能看见刚才那个俏丫鬟的衣角，便沉下脸来，眼里多了几分阴霾，只是掩饰着不让祝家父子发觉。

　　等进了良姨娘的屋子，吴友德一屁股坐上炕，便冲姐姐发起脾气来，冷笑着说：“姐姐好大的福气，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怎么也不提携下自家兄弟？”他上头几个姐姐，只得他一个儿子，被宠得不像样子，父母去世后更是没了管束，拿着家里那点积蓄吃喝嫖赌，把原本小康的家底都糟践完了。如今见了祝家富贵，心里的不忿就像野草般疯长起来，恨不得拿身替了祝家人，尽情享用才好。

　　良姨娘还没说话，眼圈先红了：“我有什么福气，不过是给人做小的命，没得受人白眼。”吴友德眼珠子一转，咧嘴笑起来：“姐姐又说傻话，等你生了哥儿，自然有的是福气要享。”

　　良姨娘擦了眼泪，先把屋里的大丫鬟善姐打发出去，才勉强露出笑脸，冲前院一抬下巴：“就是生了哥儿又有什么用，又不是嫡出。那位还占着个长字，这回又考上罗山书院，也没见老爷怎么欢喜。等我这个生下来养大了，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只比没有强些罢了。”

　　吴友德一拍大腿，两只三角眼都立起来了：“那是丫鬟生的，怎么能跟你比呢？我看那老妇人也没几年好活了，生的又是个姐儿。你赶紧生个哥儿，等过几年姐儿出了门子，老妇人没了，这个家里还有谁能越过你去？”

　　良姨娘眼里透出几分喜色，捏了捏手里的帕子，又慢慢低下头去：“怕就怕他太有出息。如今他都十三四岁了，等我的哥儿长成，他早就娶妻生子，家产也得分出不少去”

　　“那就让他……”吴友德脸上已是一片狠厉之色，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没等他们姐弟俩说完话，善姐悄无声息推门进来，附在良姨娘耳边如此这般说道：“我听那边院里的双姐说，桐姨娘的小日子迟了一个多月……例菜没怎么动，酸梅汤却喝得一点不剩……”良姨娘听着听着，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怎么会这么巧？房里同时有了两个怀孕的妾，老爷还能对她有多少怜惜？等到善姐再出去，良姨娘愣愣看着吴友德冷冰冰的脸，半晌才咬着牙说道：“就按你说的办吧。”

　　祝家大院的另一头，我们知道的苏月，如今的祝英台端坐在圈椅上，端着茶盏，垂眼看着站在地上回话的双姐：“你都说了？”双姐低着头，轻声说道：“都按小姐的吩咐说了，一字不差。”祝英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嘴角微微露出笑来。自然是一字不差，她记性好得很。就算她没嘱咐过双姐，双姐的说辞也只会是那几句话。

　　她放下茶盏，从手上褪下个韭菜叶银镯子塞给双姐，嘴角还含着笑意：“我知道你是个好的，好好伺候你们姨娘。你妈既是在厨房里当差，吃食上便要多留点心，要是出了岔子，我可绝不轻饶。”双姐得了赏，先是喜出望外，马上又吓得跪下来，连声说不敢。

　　英台让春明领她出去，想了想又叫住她：“你在这儿说的话，不用瞒着你们姨娘。她要是不问，你也不必多嘴。”想问的自然会问，想说的自然会说，至于想怎么做，那就不是她能管得到的了。春明把双姐送到外屋，刚把两张花样子递给她，春怡便一脸兴冲冲地从外头进来，抬头看见她们两个，脚下便迟疑起来。

　　春怡认得桐姨娘身边的双姐，却想不出她怎么会来找春明。转念之间，她打起帘子进去，把小姐让她去厨房里要的点心摆了满桌，嘴里也不停：“……我说小姐等着呢，刘大娘才肯先把点心做出来，还说什么一向是春明去领的，不是这个时候。春明也是，小姐一个人在屋里，也不见添茶，也不见去催催，净拉着那西院里的双姐说话……”她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也不见小姐吭声，只好摸摸鼻子退出去。英台看在眼里，也只是笑笑。说句不夸张的话，她看过的宅斗文比这小丫鬟吃过的米都多，对春怡的心思也早已一清二楚，怎么可能会受她的挑拨。

　　等桐姨娘从双姐嘴里知道了整个来回，先是楞了一回，又哭了一回，等过了两三日，不见祝夫人那里有什么动静，一颗心又吊了起来。她知道夫人膝下无子，就是生下哥儿，也未必能养在自己跟前，八成是要抱到夫人屋里养的。只是如今多了个正受宠的良姨娘，她心里就存了几分侥幸。要是老爷发了话，让良姨娘自己养孩子，她是不是也能争一争？她是庄户人家的女儿，不是什么低三下四的出身，说到底也是良妾呀。老爷虽然一年到头不会到她屋里来几次，可要是生下了哥儿，兴许就不一样了。她只是想把自己生的孩儿养在自己身边，并没有什么野心。前头有养在老太太跟前的远哥儿，又有个良姨娘，夫人也不一定非要她的孩儿不可，不是吗？

　　苏月却顾不上桐姨娘的那些小心思了，中秋节马上就要到了，她要帮着祝夫人打点节礼，筹备家宴，还要悄悄地防备着吴家姐弟。吴友德几次去镇上，用的都是祝家的马车，去了哪里也自然有人报给小姐知道。等到春阳红着脸，吞吞吐吐地告诉苏月她表哥看见吴友德进了青楼，苏月已是心中有数。该来的，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