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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有些 ...

  •   有些事儿一旦开头就收不回来,比这更早一点自己之所以不高兴是因为田伯光点破了自己一直揣着的心事——那算恼羞成怒吗?!
      其实没那么严重,和自己说的话比起来,真没那么严重。自己都说什么来着,
      “你是登徒子,我不屑用你的手段。”
      令狐冲想象着自己是田伯光听见这些话是什么心情。
      在两个人好像关系还不错的情况下。
      被田伯光高高在上的德行气得眼前发黑,其实自己才是先摆出高高在上姿态的那一个。自己跟他说的话说白了就是我令狐冲是天上的白云你田伯光是地上的一滩烂泥,你想说什么做什么没那个资格。
      田伯光没脾气,但他有骨气,有傲气!
      于是自己现在必须面对天山雪。他依旧看着窗外,侧影仿佛石雕无处不流畅无处不风雅,精美到了极致藏在视觉背后的刚硬便能杀人——冷,但冻不死人,靠近,你敢在他无瑕身上划个印子试试。
      把他得罪狠了抱歉都无处开口,而且令狐冲觉得,道歉未必有用——不是他知道其中的道理,而是一看田伯光的脸色就知道。
      车外车夫隔着帘子说话:“二位公子,周大夫让我过来问问你们要不要下车逛逛。”
      田伯光略侧过身,好像能透过车帘看见说话的对象似的,应了一句说自己犯困想睡一会儿不下车了。车夫压低声音又问“令狐公子呢?”
      我?令狐冲下意识的去看田伯光脸色,但田伯光早已转回去看窗外,自始至终都没看他一眼半眼。随便编了个不下车的理由,他想着该如何挽回但渐渐的又变成了对着田伯光发呆,脑子里一会儿空荡荡一会儿有什么往日片段冒出来反复折腾。
      比起散发凉气但该干什么干什么的田伯光,有做错事觉悟的令狐冲明明坐如针毡却根本不想逃开,好像呆在一起才更踏实。
      黄昏的时候车夫说最好就投宿在现下这个村里,不然到下一处村镇恐怕得后半夜。
      田伯光在村口就下了车,看样子是在车厢里闷了一天想透透气,令狐冲自然跟着下车,可这一跟就跟出了尴尬。先前在车上的共处还能说是情理之中,但人家下车散步自己还跟上去这个主动劲儿就把本来掩耳盗铃没人点明的僵持拖出水面了。乡间地远天高,可令狐觉得还不如那小小的车厢里自在,苦笑了下跟上那人步伐,谁叫只看得见你只想着你,地远天高皆是虚无。
      田间巷陌鸡犬相闻,看见袅袅的炊烟升起来孩童们嬉笑着回家,片刻便有妇女的声音嗔怪孩子玩儿的像个泥猴,偶尔几声锅碗的磕碰声落进耳朵里居然就勾引的肚子叽里咕噜的响应——就算是心不在焉的令狐冲也觉得煞风景了。不过发现田伯光不再任意慢行而是笔直跟着马车过去之后,令狐又觉得莫名自信起来,虽然那位还是看都不看自己。
      马车停在停在一户宽敞的农舍前,主人熟络的帮车夫卸车饮马,车夫解释自沙平镇西去多数要留宿此地,心思活络的村民就做起了客栈的营生,房舍没有大客栈的宽敞明亮,但胜在轻松随意。“这家主人和我是老朋友了,待会儿叫他炖一只鸡,正适合田公子。”车夫灵透,看出这一行人虽说凡事都是令狐公子张罗,但真正点头做主的还是这个一脸病容的田公子,这样说也不是特别贴切,但凡事优着田公子总不会错。听此一说令狐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他意外的是田伯光居然会追问和沙平镇上炖的鸡口味有什么不同。
      “小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吃着好像更香,油水足。”
      “我不要肉,留一碗汤就行,再多放点盐。”
      也许是直觉?反正令狐冲鬼使神差的在跟着田伯光进去之前交代了一句“我也要一碗”。
      屋里只有一桌空着,周大夫和珠儿已经坐下,二人过去并了一桌。
      “和我们粗人同桌吃饭,难为珠儿妹妹了。”桌上只有一人可叫“珠儿妹妹”的,这人言笑自若好像他的怒气收发自如只针对一人,不,没有目光言语的交接,就算是珠儿和周大夫也没看出两个年轻人有什么不对。
      珠儿抬头一笑:“没有的事儿,我不过是平头百姓之女,田大哥不用把我当娇小姐似的捧着。”
      “如果不没话找话跟你多说两句早点混熟了,你得拘谨到华山。”
      “那就多谢田大哥啦!”珠儿笑得眉眼弯弯,撤去生人面前的腼腆显出天真烂漫,令狐冲这才发觉她也就十五六岁,和端娘差不多的年纪,但性格好像更小孩子一些。
      闲聊两句主人家就来掌灯,又上了几个荤素小炒。周大夫人老,珠儿是女孩子,田冲二人一个有病另有一个有心病,所以众人皆吃的不多,唯有最后的炖鸡上来的时候令狐眼睛一亮,他馋那碗鸡汤。
      鸡汤入口,鲜香自是不消多说,关键是咸津津的余味儿实在开胃,令狐冲忍不住又吃了点别的东西,就着一碗鸡汤居然吃到饱胀。再看田伯光,他别的动都不动更热衷配着白面馒头吃,看着自己已经见底的汤碗,令狐暗想着自己哪天也要这么试试才行。
      饭毕各自分房去休息,听见房间不够男人们可能要挤一挤的时候令狐冲松了一口气,自己跟着下马车走回来就够难堪的,要是再要求住一间——幸亏余房不够——更幸运的是大家觉得他和田伯光住一起是理所当然的。
      房门一开令狐冲哧溜一下钻进去好像生怕落在田伯光身后就要被关在外面。田伯光不理他,关了门自己宽衣然后往床边走,不期被拉住了手。
      除了令狐冲还能有谁。
      但令狐冲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腕上一抖自己的手就空空如也了,跟进一步再抓,这次却连边儿都没碰到,反复几次都不成功而田伯光已从容不迫在床上躺好了。
      武功也开始恢复了。
      灯影昏昏。
      也许是那晚鸡汤的功劳,毕竟吃饱的人心情都不会差,倍儿精神的令狐想着无论如何不能干等着。他想好了,自己是不允许真的和田伯光绝交的,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咬了咬牙一翻身跳到床上半点儿不拖泥带水的按住田伯光肩膀不让他躲开。
      一次呼吸的时间漫长难熬。
      田伯光睁开眼,默默的看了令狐一会儿,然后笑,幅度不是很大,但眉眼都是弯弯的。
      没有夏华冶艳,这就是田伯光自己,白净的面皮,明亮的杏眼,眼波从来就是日光下彻的安然清净。被他这么看着,好像从三伏天里一步迈进了水帘洞又好像无垠的青穹上悠悠的飘来一片云。令狐冲心跳漏了一拍,先前打好的腹稿忘到了九霄云外,傻傻的看着他说不话来。
      “你又要哭了吗?”
      “什么……”令狐冲还有些喃喃。
      “你又要哭了吗?”田伯光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但显然他不需要回答,因为他没有疑问。
      那是温柔明亮的笑容。
      心头有清泉流过,一直流到眼睛里,笑容糊了。
      形势转的太快,令狐冲反应不过来,好歹他记起了那句“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你知道?!知道你还端了一天!”
      “看你诚惶诚恐了一天我才知道。”
      又笑了一下,田伯光一边问“你今天是接着打地铺还是睡床上”一边往里挪了挪,空出来的地方不小,但令狐冲不肯动,只是盯着田伯光看。田伯光也不催他,被盯着看而已,自顾自的闭上眼养神。
      好半天田伯光都快睡着了令狐才躺下,又磨蹭了一会儿然后问他:“你当时还是挺生气的吧?”
      “不好说。不过,”田伯光翻身和他面对面,“又围着我转又说瞧我不上的话,令狐大侠还真矛盾。”
      既然错都认了也不怕再退一步:“我是恼羞成怒口不择言,田兄——”
      “别说我不是那样的人,”田伯光打断了他的话,“我就是那样的人。”
      你不是那样的人,但也不是正人君子,你好像是——田伯光和令狐冲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但令狐冲说不上是哪里不同。巴巴的看着人又不说话的样子倒让田伯光误会他明白了自己所要表达的意思,放下心来打个哈欠闭眼睡觉——坐一天的马车累死了。
      见田伯光睡了,不一会儿令狐冲也犯起困来,他一天里情绪几次起伏后来如田伯光所说诚惶诚恐,折腾下来更累,但他不想睡,他觉得这一天太糊涂,想想明白但体力跟不上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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