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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令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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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冲回来的时候果然没脾气了,一边抹头上的汗一边跟田伯光报账,于是田伯光也知道令狐冲用什么法子这么快消了气——他买了最豪华的马车最神骏的马匹,车上装的是最好的酒和食物,甚至四月的天气里他还买了几条新锦被,当然花的还是田伯光的钱。
还赖在桌边的田伯光支着下巴斜眼看令狐冲,除非令狐冲买的是黄金打的马车珠宝堆起来的骏马要不他才不心疼那点钱。令狐冲想的是你就装大度吧,心里指不定怎么上火呢,而田伯光,他不知道令狐怎么想的,他只是特别清楚如果他的钱花完了还没被交给下家,吃喝都得是令狐冲那个看不得别人过得不好的烂好人出,这样说来,巴不得令狐冲现在胡乱花钱让自己身陷囹圄之前尽量的过的好。
两人默契的没再提之前的事,倒不是怕尴尬而是这样的小别扭互有来往都不知多少次了,每次都解释一番就得烦死,所谓习惯了就自然了。
直到上车之前令狐冲喟叹了一下周大夫的外孙女,如斯娉婷美貌的妙龄少女,立在车前风流袅袅,低眉敛目一看便知性格温柔。
然后一个声音让令狐冲五脏六腑都抽搐起来——“周大夫,这可是你的不对,这么漂亮的外孙女还让她等在外面,被别人看去可不好,快些回车上吧!”——怎么忘了自己旁边这个是天下第一采花贼了!
令狐冲瞪眼看周大夫听了田伯光的鬼话笑的眉毛胡子一阵乱颤,上前摆摆手说:“田小哥说话中听!我这外孙女一向谨慎,因为这次承了你们的情才叫她出来见个礼。珠儿,你过来!”
珠儿走上前来,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去,只能看见双颊微红,福了一福:“二位大侠好。”
令狐还了一礼道:“珠儿小姐好,我们两个可不是什么大侠,我叫令狐冲,他是田伯光,你随意称呼就行。”
“知道了。”珠儿轻轻点头。
田伯光却是眼睛看着珠儿话跟周大夫说:“周老头,我送你的玉佩还在不在?”
“在这儿呢。”这等贵重物周大夫随身带着,拿出来托在手上眼前一花就不见了,田伯光拎着挂绳一边晃悠一边笑:“你这老头,这个玉我可不敢给你,有这么一位明珠,非得这个才行。”说着也不知他从哪里掏摸出来一颗珍珠,大如龙眼纯白正圆,柔柔的光泽不扎眼却一下子夺了那古玉的风头,塞回周大夫手里他又笑:“麻烦您转交给珠儿妹妹,也非得这颗珠子才不辱没她。”
“你这小子,好不滑头!”令狐冲觉得周大夫这话说的很对很对,只是如果他没有笑到满脸褶子挤在一起就好了。
“是我滑头还是你这老头小气?就是给你金山银山将来不还是珠儿妹妹的?你就别介意这东西没到你手上啦!”调侃够了周大夫田伯光才转过来:“珠儿妹妹,田伯光这厢有礼了!”
周大夫已经把那珠子给了珠儿,珠儿握在手里一张俏脸红透了,可那笑也假不了,田伯光拐弯儿抹角的夸她,哪个女孩子能不开心?何况——令狐冲承认,田伯光五官端正,一双杏眼清波明亮,风神俊秀怎么看都不像采花贼,若非要给他贴金说是有仙气令狐冲也不是特别反对,再就是他仍在病中,身形消瘦肤色略嫌苍白偏偏撑得起爽朗作派,那种生机勃发的力量从灵魂里来,看见他站在那里就满心愉悦,罢了罢了,令狐摇头,这次他甘心给他当陪衬。
及至看到上车时珠儿看田伯光的那一眼令狐冲才意识到不妙,跟钻进车里就开始发难:“好兔不吃窝边草,你不要打珠儿的主意!”
“嗯?”令狐越是生气田伯光就越忍不住逗他,板起脸道:“令狐大侠此言差矣,第一,我不是兔子也不吃草,第二,我也不打珠儿的主意。”
“你保证?!”板着脸怎么了,令狐自然不会蠢到认为他这是正经说话的样子。
“保证。虽然我没求着周老儿救我,但现在不管怎么着还是得了他的好处,我不欺负他外孙女。”这话像是真的了,令狐冲刚松口气又听见他说:“不过要是他们祖孙俩一心让珠儿嫁我我就——”
“你就怎么样?!”
“不是我想怎么样,就算我想怎么样令狐大侠也会从中作梗吧?啧啧,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啊……”
“说的是,谢谢提醒,回头等你伤好了我去告诉周大夫和珠儿你究竟是谁,再加上你到时的处境就万事大吉。”
“你不笨啊……”
“到底是什么让你错觉我很笨?!”
“对了,以后不要送姑娘东西。”
“你说什么?”
“要送也要像我这样间接的送,才能显得既风流潇洒又品德贵重。”
“是,采花大盗田伯光品德贵重。”
“哼哼,随便你怎么说。一去华山凶多吉少,我田伯光一身本事要是半点儿都传不下来就太可惜啦。”
一去华山,凶多吉少。这话刺心,令狐冲忽略过去说道:“你可以传万里独行、狂风刀法,比较适合我。”
“那你小师妹怎么办?!”
咚——
“你胡说什么!”
“我不会跟别人说的,你先坐下,啧啧,脑袋撞的一下疼不疼?年轻人就是性子急,你看你突然起来,咳,撞坏了马车不要紧,你要是有个好歹谁照顾我?!”
田伯光废话了好一通,令狐冲的脸已经是他们相识以来最黑的一次,冷冰冰的眼神儿是暴风雨的前兆,田伯光识趣的赶紧说人话:“你梦话里都是‘珊儿、珊儿’的,我记得岳不群的女儿好像叫岳灵珊来着。”
黑脸变成黑红脸。
“我是天下第一采花贼,不是牛嚼牡丹。你个傻小子想娶媳妇,我正好教你几招也算还你的人情。”
“我不学,珊儿不是你这样的登徒子能骗的!我也不屑用你教的手段!”
“是吗?”田伯光的话极轻仿佛自言自语,冷笑两声垂下了睫毛,令狐不知他在想什么,但这确实是第一次看见田伯光惯来古井无波的眼睛生出寒意,像细细碎碎的冰凌化在身上,如果他手里有刀,那自己一定会去摸剑。过了几次呼吸的时间田伯光把目光转向窗外,“是我多管闲事了,有伤你小师妹的话就当我没说过。你要实在气不过,想怎么样都随意吧,毕竟我不会道歉。”
令狐冲觉得一股无名火起冲的他眼前发黑,这人死不认错——好得很,看他这样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有错的是自己?!怔了半天无话可说无事可做,靠着车壁坐下直到听见田伯光说“停车吧,请周老爷子和珠儿姑娘下车休息”空白的脑子才又回到了现世。
路边有个茶摊,应该是车夫问要不要打尖自己又没听见。
车停了,回神了,狭小的空间里令狐冲顿觉尴尬。田伯光还是那个姿势看窗外,自己愣头愣脑包括现在手足无措的样子他肯定注意到了——丢人,令狐觉得脸上一阵发烧,然后他又想起怎么变成现在这个状况了。
别人还好,唯有珊儿是死穴,田伯光那样说也太——令狐胸中一窒,当时的情景呼啦啦的浮现在脑子里,仔细回想田伯光的确没有轻薄的意思,他笑嘻嘻的好像——真的是要帮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