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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令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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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冲没想到周大夫提出的条件竟是这样,但见田伯光一副并不奇怪的样子便觉得可行——因为如果是坏事儿他会幸灾乐祸绝不像现在这样平静。“既然周大夫不嫌弃那咱们就同上华山,能制四时景的神医,师父一定奉若上宾。”
“上宾就算了,老儿就想安身立命。我膝下没有别的亲眷只有一个外孙女儿,能否一起带了去?”
“没有不能的道理。”令狐冲打了包票,周大夫便坐下开方子。既然周大夫决定要投奔华山,故布疑阵的障眼法也就没必要了,就在沙平镇内抓了药,内服外用不消说令狐冲还得伺候俘虏。
周大夫的药果然有效,但也却如他所说发作起来更是厉害,令狐冲尽可能躲得远,谁叫田伯光那副惨象看得他哆嗦,几次想封穴止血又生生的收住了手,周大夫说四时景的霸道就在于外行的援救等同火上浇油,要不是之前三番五次的封穴和用药适得其反,田伯光也不会真像他自己说的如同废人。
“令狐,你不闷吗?”因腿伤着实可怖,一行人打算呆在沙平镇等伤口愈合再走,除了每日毒发和用药的几个时辰令狐冲实在走不开,其余的时间他也足不出户,这一日田伯光自己闷的不行顺口问了一句。
最近田伯光大多是叫他“令狐”,比阴阳怪气的“令狐大侠”听起来顺耳多了,不过令狐冲也觉得他是“有所图谋”,毕竟自己都觉出来只要他叫令狐而不叫令狐大侠,他有什么奇怪的要求自己都答应的很痛快,当然,他无聊时陪着聊天也算。
“是挺闷,田兄有解闷的法子?”
“我要是有就不会无聊这么多天了,你赶紧出去转转,别在我这里碍眼。”
“你自己不要紧吗?”田伯光这几天好了许多,不过人也瘦了一大圈,令狐不太放心。
“你看我这么多天试图逃跑过吗?!”奈何田伯光根本就不信他的好心,令狐冲听的泄气,本来不想出去都不得不出去了,“那你自己小心。”
居然真的走了?原来烂好人也有限度啊,田伯光撇撇嘴,从枕头底下摸出个物件把玩起来。他十指修长而且灵活,耍出的花样看的人头晕目眩,照他这么个玩法,不出几日这东西就能被他摩挲的滑不留指。他的手越来越快几乎带出一串虚影,到了一个极致又慢下来,直到再也变幻不出新花样田伯光才恋恋不舍得把他的小物件塞回枕头底下,拍了拍手仰头笑道:
“朋友,令狐这会儿已经走远了,不妨现身一见?”
窗户嘎达一响被推开,跃进来蒙了脸却只穿便装的人:“你怎么发现我的?”
“阁下武功高明,我确实没听见你的内息声,不过阁下真该换件紧身衣再来的。”
“什么意思?”
“我看见您衣服边角的影子了。阁下到底所为何来?”
“我以为你很聪明。”
“大侠,您就饶了我吧,还请您快点切入正题别耽误时间,一会儿令狐回来——咳,以阁下的武功他肯定打不过你,但您也不想让他发现不是,要不您躲这么久就太无聊了。”
“田伯光,你还是积点口德吧,要不我一会儿就去告诉那姓周的老儿其实你和唐门根本就不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你只不过是唐门的药人,看那老儿还要不要接着给你解毒或者‘被迫’跟着你们去华山。”
“该积口德的是阁下,听你废话我累得慌,我敢闯唐门药房就不怕死,这毒解不解都是一样,阁下大可不信大可去杀了周老儿。”说罢田伯光更觉腻烦,往床里蹭了蹭干脆不再搭理。
“你猜到我是谁了?”
田伯光眼都不睁,哼哼道:“我知道你来干什么不知道你是谁,没事儿您还是趴回去吧,令狐回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田兄,你快尝尝这个!”
“酱猪蹄?!”
“是是是,买的人好多,好不容易才排到我,趁热尝尝。”
“有酒吗?”
“周大夫不是不让你喝么,还是我自己喝的好。”
“你故意的。”
田伯光算了算时间再看令狐冲那个根本不记仇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献宝似的神色,看来他是出门就去买酱猪蹄了,默默推翻心中原来的结论换上新的——令狐冲确实是最烂好的烂好人。
酱猪蹄好吃,田伯光却没口福,吃了几口觉得油腻难当默默放下筷子。其实并不是真的油腻,无非是连日消耗整个人都虚了下来,田伯光现在的肠胃别说是酒,就是荤腥也难以消化,令狐冲在旁边看着,忽然也觉得味如嚼跟着放下了筷子。
“抱歉,扫你的兴了。”
“扫兴到没有,我就是……”令狐也说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感觉,好像没什么值得悲哀的,但就是忍不住想叹气。瞥见田伯光神色安然——因相貌的关系他只要神色冲淡看起来都像是温柔和顺,现在也不例外,被他睫毛轻颤假想中的“软软的”扫了一眼,令狐就觉得自己真像个揉好的面团,脖子一缩把下巴搁在桌上,盯着眼前的酒杯鼓了鼓腮帮子。
“别人过的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要是这么见不得人过的不好,不如趁早把剑扔了换把锄头。”
“田兄,你和师娘一样,好像总是要给我虚构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世界,等我问的时候又不肯说清楚,所以你们究竟想让我领悟什么?”
“看不见摸不着的世界?哼哼,你师娘不跟你解释是疼你,至于我——”
“你怎么样?”令狐歪过脑袋,凤眼微微圆睁,似是紧张的抿着嘴,田伯光看着有趣忍不住伸手覆上他的头顶,因为刚喝了酒有点热烘烘的。过了一会儿还不说话,令狐冲觉得不对晃了晃脑袋却更像是在田伯光手心拱了拱,“我说,田兄,这天又不冷,你不能拿我的脑袋当手炉。还有,你得告诉我你是因为什么不给我解释?”
“因为像你这种人,固执得很,只相信自己发现的东西,我多说无益。”
“敢问田兄今年多大?”
“二十有三。”
“不过比我大了四岁,倒把爷爷的架子端出来了。”
“我在江湖上混的时候,你还在华山玩儿水。”
“行了行了,随便你们故弄玄虚,我就知道一件事儿,做我自己认为对的事儿,问心无愧就行。”
“……”田伯光没说话,但是他的的指尖伸进令狐冲的头发里在他脑袋上按了按犹如缓缓地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