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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沙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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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平镇,石头客栈。
“小二哥,麻烦你去请镇上最好的大夫,这锭金子是诊金,这银子小二哥留着打酒喝。”
“知道了客官,还有别的吩咐吗?”
“大夫来了直接请进来,不要让其他人来打扰。”
令狐关上门,床榻上的田伯光叹了口气:“令狐大侠,花我的银子就这么浪费啊,一锭金子有二两吧,我就是吃人参灵芝也够了,再说,你觉得唐门四时景真的能被郎中治好?你让药房长老们情何以堪啊。”
“田兄,废话少说为妙。”
“可是我不说话就得一心一意感受‘四时景’,令狐大侠你好狠的心。”
跟他废话绝对没尽头,令狐自顾自的起了另一个话题:“你怎么不问问要去哪儿?”
“俘虏还要操心被发配到哪里?难道我想去什么地方令狐大侠还能带我去不成?”田伯光摇头,令狐这人最讨厌的地方就是被那群自诩名门正派的老儿教傻了脑子,时不时就要“仁厚”的令人发指、说些没意义的话,白白给自己添堵。
听见阴阳怪气的“令狐大侠”令狐冲就知道他不高兴了,说解释的话费力也不合自己的脾气,反正过一会儿他自己就好了,到时再说也是一样。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茶,小二说沏的是碧螺香雪,当真香的不得了。
磨磨蹭蹭喝了两杯,正要倒第三杯——“快给我留一杯!”田伯光开始遥控。知道他已不生气了,虽说意料之中令狐还是忍不住发笑,这人自得其乐折腾个什么劲儿啊,另倒了一杯端到田伯光跟前,停在他看得见够不着的地方问:“要喝么?”
“你想怎么着?”
“有想去的地方吗?”
“为什么?”看样子不是开玩笑,他是真的会带自己去。
“因为我是令狐大侠。”既然你都叫大侠了,做一回烂好人又何妨?
“也是,华山、唐门、武林盟,三者没有区别,我到了谁手里都是不死也得脱层皮,万一真得死,还多谢令狐大侠成全,不过我真没有想去的地方。”
“其实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走这条路,就算不替天行道也没必要伤天害理。”
“你觉得我怕死吗?”
“不怕,说起来我不觉得有什么能让你害怕。”
“那就对了,你们在乎的我都不在乎,你们心里有道义我没有,要杀便杀,强求我和你们想的一样绝不可能。”
好心被当驴肝肺不可气,可气的是冥顽不灵走一条根本不会有好结果的路,劝他?他根本不听劝!看着就上火,令狐冲也不多废话转身就走。
“我的茶!”田伯光还没忘了他的茶,他早就闻见茶的香味儿了,馋了半天才下决心张嘴要的。
还想喝茶?令狐冲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难道他是个瞎子看不出来自己被他气得不轻?!好,很好,令狐冲转过身来扬眉一笑——
“给你。”
田伯光刚摸到杯子边儿令狐手指一翻让他扑了个空,茶水倒进自己嘴里又把一滴不剩的空杯子塞回田伯光手里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给你杯子。”
白瓷尚有余温,茉莉细细的香气犹如濛濛烟雨润泽了茶的苦涩,“空山茫茫,人语杳杳;半生苍苍,无处是乡。流云无羁,清风琅琅……”
时间场景都不对,词曲更不对,令狐冲不知田伯光为什么突然唱了这么一首歌,可他唱的很好,听这歌就想起了壶中茶。歌声停了,他得问一句“后面怎么样了,怎么不接着唱下去?”还没得到答案就先拎了茶壶送过去,差不多是夏华的时辰,令狐冲不敢再和他怄气。
敲门声起,是店小二的声音:“客官,周大夫我给您请来了。”
令狐开了门,果然是店小二并一个老大夫,后面还跟着个背药箱的小童儿。打发小二去张罗饮用和沐浴的水,那边周大夫已经观望了田伯光的状况,还没等令狐开口那老大夫便俯身朝二人打了拱:“两位小兄弟恕罪,这毒我解不了,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周大夫语有不祥之意,令狐冲顿时大急:“大夫,您连脉都没摸过呢怎么能说治不了!”
“令狐,”田伯光插进话来,看令狐冲还鼓鼻子瞪眼的不由微微一笑,他倒是忘了此刻自己的脸夏华盛放艳丽无俦,还只当有点呆愣愣的令狐冲是因为很听话才乖乖闭嘴。“周大夫,这毒你是解不了还是不敢解?”
闻弦而知雅意,令狐也明白过来,顺着田伯光的话接下去:“周大夫,您一眼就看出是中毒不是生病,那想必您也知道这是唐门四时景。四时景难得,您怕救了他而得罪舍得给他用四时景的唐门?”
“两位小兄弟果然聪明,我确实是怕唐门,两位小兄弟就不要强人所难了。”周大夫摆摆手,看的令狐冲心里上火但又真找不出强迫他救人的理由来,唐门之外这天下能解四时景的人凤毛麟角,错过这一个再找下一个的希望可以说是没有——等等——所谓灵光一闪不过如此,错过什么?令狐计上心来先前火气化为乌有,正了正色伸手抓住要走的周大夫,这周大夫上了年纪又没练过武,哪能挣脱的了,望着令狐冲已经眼有惧色,不过怕归怕,老头儿也有点硬气:“小兄弟,救了你朋友得罪唐门是死,不救他死在你手里也是死,横竖都是死,你觉得——”
“周大夫,我不是这个意思。”令狐手上的力道轻了些,“医者父母心,不瞒你说,我这兄弟身上的四时景有些奇怪,每日都受四时折磨,每次都把他折磨的生不如死又死不了。周大夫你要是不救他我也无话可说,但现在我有个法子,既能救我兄弟又能保你性命无虞,还求神医救他一救!”
周大夫并非恶人,青年拉着他的手不松开,经历太多别人家生离死别的他也觉着可怜,他是大夫,他懂药,四时景的霸道不用令狐多说。他也难以面对这两个年轻人的眼睛,一个清澈见底是肯为朋友不顾生死的,而另一个无喜无悲全然不将生死放在心上,这两种人都是让人能放下利益想要单纯相帮的,犹豫再三周大夫终于松了口:“你先说说你的法子。”
令狐冲一听这话有门松了口气,拉着周大夫坐下道:“周大夫您开了方子,我们到下一个市镇换几家药铺问诊抓药,把您的方子混进去,唐门的人又怎会知道救人的其实是你?”
另一边田伯光从怀里摸出一块小小的玉佩,令狐冲接过来递给周大夫,只听田伯光笑道:“周大夫,你肯救我,我要是奉上金银俗物就太不成敬意,这玉佩是汉朝古玉,既不显眼也容易收藏,卖了也值几千金能解燃眉之急。”
连番下来令狐冲已发现自己的聪明和田伯光的聪明不是一道,在对付“人”这个行当上显然是田伯光更精通,他想办点儿什么事都是话里有话,自己勉强就能听个大概。譬如眼下,最厉害的一句话是直接说“你肯救我”不给周大夫留余地,硬招后面跟着软招,田伯光有钱,偏要送块玉出来,值钱又不显眼免了怀璧其罪,还顺路把周大夫捧成了“不俗”的人。咂摸出这些令狐冲看田伯光的眼神就有点奇怪,当然后者也趁周大夫不注意狠狠瞪了他一眼。
周大夫捻了捻须,道:“四时景毕竟是奇毒,我未必能解,也就是尽力压制毒性,我先给这位小兄弟摸摸脉看看能帮你们到什么程度,然后——咱们再谈条件。”
诊脉倒是没用多长时间,周大夫似乎更在意田伯光中毒之后的经历,问了许多问题最后说“这毒确实解不了,勉强能把每一时令毒性发作三个时辰压制到三两刻,一天熬两三个时辰。”见令狐冲瞬间大喜,周大夫摇摇头接着说:“时辰短了,这毒发作的时候却要更厉害三分,治还是不治你们自己决定。”
“除了毒发的两三个时辰之外,他身上的伤能养好吗?”这一次令狐倒是抓住了重点。
“能。哼,要没这些内伤外伤他也受不了这么大罪,且不说内伤,单是他腿上的外伤就能慢慢把他磨死。”
“不磨死也得成个废人,就像我现在这样!啧啧,令狐大侠,这几日多谢你了。”
“田兄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