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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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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哪里出错了?!疼的半死不活的那个是田伯光吧,为什么被搂在怀里安慰的是自己——虽然呼吸困难可看不见血腥场面确实镇定了不少,“田伯光,我保证不乱动,你先放开我。”
又等了一会儿田伯光才松开胳膊,令狐冲一看他脸上的涔涔冷汗差点以为夏华也一并发作了,区别不过是此时情景过于破败与夏华灼灼相去太远。“别乱动。”又交代一句田伯光自己也没精力了,微微合上眼熬时间。令狐觉得他闭眼前那一刻的眼神平静而空茫,既不放弃也不求生,一切悉听天命,好像生死是别人的与他自己不相干。也就是因为这样一个眼神,令狐觉得胸膛里一直跳动的某种情绪安静了,看了一眼田伯光略有好转却依然血流不止的伤腿又扭过头使劲儿不去想那个画面。
令狐并排和田伯光躺在一处,悄悄握着他的一只手,顺便自嘲这回可以好好摸摸了之类。他不敢看他也不敢假想他的神情,他更不敢想一个人的血是有限的流干净了就死了的云云。他在华山派的庇护下长到十九岁,他爱重师门可这次师门也帮不了他,发自心底的恐惧着因为自己一时鲁莽很可能要害死人这个事实。答应了不乱动,所以他只能透过横斜的枝叶望着天,蓝的让人心碎,午后的时光里不知忧愁不识苦痛的鸣虫唱个不停,一切都在消失,只有手心里握着的沁凉——不要凉透啊,师娘说过,手软的男人命好,自己手里的这一只柔弱无骨,可千万撑下去。
云彩微红。
周围安静的不正常,令狐警惕起来,握着田伯光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去摸腰间的佩剑。
有狼,这里血气冲天要是不把狼招引过来才见鬼了。
狼太多,这同样很见鬼。
最见鬼的是和那头狼对视了一会儿,便预感今日事不能善终。田伯光已近昏迷,令狐站起来,拔剑。
时人有难落破时,何愁再逢爪牙将。
非我今日愿杀生,实为其人不可伤。
血光蓬蓬连珠子,剑影幢幢叠云浪。
哀鸣方休怒号起,风烟寂时日已凉。
令狐把最后一条狼尸拎起来丢得远远的,回头看见眼波清明。
“什么时候醒的?也不帮我。”日头西沉,秋杀退场,刚才一通拼杀让令狐冲把心中愧疚纾解了不少,这会儿面对田伯光又恢复了常态。俯身去看果然不流血了,纵然伤口可怖却不妨事,摸出一瓶伤药笑道:“我用药了?”
“嗯。”
“冬僵——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你昨晚像个面团了。”
“哼,刚才是谁吓得要哭来着?”
“是我,不过比起我胆儿小,你的‘慈祥’好像更丢人。”
“我现在这幅德行,还是跟着你过的舒服点,礼尚往来,我不觉得丢人。”
“真的?”
“真的。”
令狐只是笑笑,低头重新包扎他的腿,中衣被撕两次短了许多,再看看刚才被狼抓破好几条口子的外衣,他暗想着要赶紧弄两套衣服才是,眼下这形容花子一般。
可田伯光不这么觉得。令狐冲单挑狼群,好看的肯定不是平平的武功而是他那个人,出招时周身凌厉的狠劲儿,清理战场时一脸“这天下老子都不稀罕”的漠然神情,总之在夕阳光里他抬眼看过来之前一切都美好,这一眼之后先前的萧索和气势化为乌有,表情算不上白痴但绝对没有美感,说出来的话——坦白说田伯光想揍他。趁着他给自己处理伤口,田伯光盯着他的脸想找找先前还不错的印象,可惜目光撞在一起的时候那人还是一副不成器的样子。
看田伯光突然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令狐冲就不明白自己怎么又得罪他了,不过大侠怎么能跟俘虏计较呢,揣着这种心理令狐摸了摸鼻子又厚颜的凑上去——“你这腿伤又加重了,咱们今天再在这里将就一晚上?”
“然后再招来一群狼?!”田伯光直接瞪眼,他还好意思说,腿伤加重谁之过?!
挨训的令狐冲无法,“那你说怎么办?”
“当然是——算了,你先歇一会儿,再呆半个时辰咱们就走。”
“听你的。”
田伯光点头又补了一句——“再把你的脸洗洗。”
口头上讨不了便宜,偶尔能斗个平局,说到底还是因为田伯光并不是个胡乱说话的人,他说得对照他说的做便是,令狐虽不是烂好人,但也不是见谁都要惹是生非,在见识过四时景的厉害之后,潜意识里对田伯光的敬畏又多了一层,却不去想如果田伯光长得皮糙肉厚自己是否还会有现在这般额外的尽心。
干在脸上的狼血紧巴巴的,甫一洗去便觉轻松,加之潭水清凉,令狐忍不住把脸埋进去,咕嘟咕嘟吐了两个气泡憋得差不多了再匆匆忙忙起来深吸一口气喊一声“痛快”。
也不打招呼直接把田伯光抱到潭边,“田兄,你也试试!”
田伯光从来就率性,按理说他是不应该拒绝的,但看着令狐那么一张俊俏的脸露出这样的表情,田伯光莫名的觉得如果自己也那么做就很蠢很蠢,蠢的和令狐冲一样,可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他得让令狐意识到自己蠢才高兴,所以——
令狐觉得自己应该把田伯光的内力封了,否则动不动脑袋就被按到他想的地方就太丢人了,上一次和这一次都是不利于呼吸的地方,区别在于上次是干燥的这次是——湿透了的。令狐还在盘算自己能闭气多久,潭水又是一声响,原来田伯光自己仰头下水了,借着去势把大半个身子都滑进水里,然后——然后他们就面对面了。
若非眉梢眼角的温柔,令狐差点就以为他是没有表情的了,因水波折射的关系,他看的最清楚的就是田伯光的眼睛,本来就水亮的惊人,这会儿完全浸在水中恍若一片清波皆由他眼中淌出,幽幽的看一个人,看得人不知身在何处,然后暖暖的笑意一点点泛出来,想要跟着一起笑时,这笑意疏忽变成了偷到鸡的狐狸的奸猾,令狐惊醒窘迫不已,忘了还在水中张口要说什么结果被呛,田伯光撤回手让他抬头透气。
“你,你——”
田伯光也从水里出来,只是由于身体原因腰以下还沉在水里,朝着令狐冲伸出手,令狐正在气头上但更让他生气的是拒绝不了向自己伸出的手,等发现自己还怕拉扯时抻到他腿上的伤,干脆走到水里把他抱出来时,令狐都替自己悲哀。
“痛快。”每天都因夏华而被水洗的田伯光根本不在乎此刻的水淋淋,虽然麻烦了一点不还是让令狐冲气急败坏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