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曾经 ...
-
回到饭店,接踵而至的琐事让凌霄轻易忘了下午的插曲。
先是整理行李,还没有全部理清的时候,就被接去恒隆晚餐,宴席上再三解释不胜酒量,才免去了众人的敬酒。
回到饭店又从前台得知晚饭时有两位访客,是另一分公司的经理。
这才是他回中国的第一天,而离开正式上任,尚有一星期的时间。
他决定离开饭店,到上海周围的旅游景点放松一下。
——John,想去那里玩?
第二天上午,凌霄将地图展开在桌上,询问John的意见。
John看着地图毫无反应端坐在桌边。
——我还有一星期才开始工作,这之前我们出去玩……周庄?只有一条河;安吉?有藏龙百瀑,但有点单调,瀑布很小……
话未完,John啪的一声合上地图,控诉的看着凌霄。
凌霄一怔,不明所以的回看他。
不明白嘛?John霍得站起身,离开,进浴室,落锁。
凌霄看着John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不知所措。
他,果然还是不能被原谅的。
门后,John委屈的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一脸愤愤不平,是在为什么而生气……呢?
门外,凌霄把自己深埋进沙发,揉着眉头,燃起烟。
青烟袅袅盘踞在眼前,眯起眼,回忆在不经意间被勾起。
初到英国的凌霄根本无心公事,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守着电脑一遍遍接收E-mail。
仍旧是放不下,即使到了英国也在心中暗暗希望他能寄个邮件,哪怕只“想你”两个字,他也会义无反顾的会上海。
可惜,邮箱里只有一封封的广告,每每把它们删干净,几小时候后又会让他空欢喜一场。
记得那是到达英国两个月后的某一天。
又是接收了一整天的邮件之后,凌霄几乎确定他是不记得他了。
英国的冬天不怎么冷,凌霄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在看见第一间Pub时,不由自主地推开门。
在酒吧最角落的位置落座,风衣随手放在身边的座位,要了杯啤酒。
昏暗的灯光中,浅蓝色的羊绒薄毛衣把凌霄衬得忧郁又神秘。
“嗨,请我喝杯酒吗?”褐发女子在凌霄的对面坐下,妖艳性感的红指甲在桌上来回划着。
凌霄沉默的拿起自己的啤酒杯放到女子面前“喝完请离开,谢谢。”
女子听了,很有风度的把酒杯推回凌霄面前,离开。
“我能坐在这里吗?”褐发女子刚走,又一个金发女子坐下。
英国的女人都裕求不满吗?
凌霄喝了口啤酒,并不搭理她。
“你从中国来的吗?”女子搭讪,见凌霄不说话,又继续道:“我也认识一个中国的朋友,不过他倒是很热情。你遇到什么不愉快吗?一个人喝酒不解闷的,我陪你吧……”
女子要了杯汽酒,酒沾了沾唇,她又开口:“朋友都叫我丽沙,我能知道你叫什么吗?”
凌霄没有和他说话的打算。
她也不说话,只支着下巴,看着凌霄的一举一动,等待他开口。
一杯酒下肚,也许他该学日本人——续摊。
招来服务生付了酒钱,他拎起风衣沉默的离开。
金发女子耸耸肩,自言自语道:“对我和林达都没兴趣,不会是只兔子吧。”
凌霄的脚步颤了颤,随后镇定的走出Pub。
兔子!他愿意的吗?凌霄苦笑。
当初,要不是他的强硬、他的霸道、他的……魅力……
会爱上他,是自己软弱、是自己毫无自制力、是自己……被他吸引……
爱上一个人,简单到不需要思考,爱上了呵……
他们的第一夜,他说那夜承诺了一辈子。
也怪不得女人说男人的承诺都是狗屁!
算了吧,忘了他可能很难,但人总要活下去的。
翌日,就在他决心完全放弃,重新开始的那天,他被告知他已经调换部门了,实质是降职。
凌霄掐灭了烟尾,再点燃一支,把自己包围在烟雾中。
那天之前凌霄是不抽烟的,因为他说喜欢他身上清爽的味道。
对一切都失去信心了,爱情也好、事业也好,都放弃了……
那之后,凌霄最常出现的地方是酒吧,常去的几个酒吧都有人知道他的住址,因为他每天烂醉。
直到最后,他不碰酒精,改抽大麻。
他后悔了,后悔决定来英国的那天下午,用光了所有的积蓄还清房子的贷款。后悔在带走一切的时候,留下了房屋转让的律师委托书。
后悔了!真的后悔了!那笔钱,可以换成很多很多大麻。
爱情终究不是所有。
一年后的冬天,英国难得一见的蒙蒙细雨中,他被解雇了。
最后的钱换了大麻,身无分文,无家可归,在英国这个异国他乡。
凌霄闭了闭眼,深深地吸口烟,怀念的微笑。
也许不到绝境,是不会遇上他的。
忽然怀念起了那个绝望的夜、那个天使化身的男人。
蜷缩在酒吧的后门,三天没有进食,他静静的等待死亡的降临。
活着,每天只有糜烂。有时连自己都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但是,又有什么值得他努力呢?完全没有啊。
死亡才是最好的答案。
事实上,他跟本没有钱去买食物。
无力地望着夜空,星星,他曾说他的眼像星星,很亮、很清,很喜欢……
他常常揉他的发,说是像婴儿的毛发般,很软、很滑,很喜欢……
他……
如果没有遇见他就好了……
“你……需要帮助吗?”
听得不太真切,但,确实人声。
“你能站起来吗?”
黯淡的街灯下,凌霄看见一只手伸向自己,那人背着光,只看得清黑色的眼睛、黑色的发。
会是他吗?他来英国找他了!?
“不要,不要离开我……求求你……” 不要后悔、不要假设、不要没有相遇,爱了,是如此的幸福过,只希望最后能在他的怀中……死也好、活也好,只要是他!
手颤抖的伸出,在碰到另一只手的瞬间,握住。
然后无力地垂下,眼前漆黑一片……
当意识回到大脑时,首先感觉到的是充斥鼻间的烟味。凌霄睁开眼,无神的眼对着白色的墙,脑中空白地幸福着。
“你醒了。”男人的声音响起,影起几不可闻的回音。
凌霄浑身一震,记起昏迷前他看见了他!手脚无力地摊着,紧张的发麻——不会是他,他知道的!但心中仍有小小的声音叫嚣着——是他,他来了!来英国接他回去了!来了!他来了啊!
缓缓的搜寻声音的来源,窗外的太阳刺眼极了。
男人侧站在窗台前。
远在上海的那人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失望一闪而逝,凌霄愣住,无法移开视线,阳光下茶色的发微微卷翘,褐色的眸子近乎透明。人?已经死了吧!?所以看到了天使。
“要不要喝水?”男人问道,阳光下,薄唇翕张。
水……没死吗?那么这人又是谁?
“你……”还未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喉咙就撕裂似的疼痛,蓦然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刺耳。
“给。”男人摇起床,倒了杯水给凌霄。
水流过喉咙,如同针刺。
男人站在床边看着凌霄,良久。然后好像决定了什么,问道:“你还想活吗?”
凌霄愣了愣。皱眉。想活吗?
没等凌霄回答,他又自顾自的说:“救你,因为你是黄皮肤、黑发黑眼。但我只救这么一次。如果你还想死,请便;如果你想重新开始……可以来找我,这是我的名片。”他把名片放在床边矮柜上,又说:“你可以在这里住到明天,我走了。”
门被打开,又轻轻合上。
一室寂静。
浴室门锁转动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感觉喉咙干痒酸涩得紧,揉揉眉头,凌霄拧熄手中的烟。
John一步一步走出,站停在凌霄面前,不赞同的看着烟缸中的三只烟蒂。
——John……
凌霄叹息的唤道。牵过他,搂住他的肩头。
——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就留在饭店,哪里也不去,John。
John的手攀上凌霄的背,紧紧抱住……
两人相互依靠,心情默默平静在阳光之下。
仿佛这世上只剩下两人,他们,谁也离不开谁,谁也推不开谁。
他们,就是仅有彼此的两人。
——我们哪里也不去。
将头埋在John的肩颈,萎靡的精神渐渐清晰锐利。他,从这个孩子身上得到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