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之女君何求》张曼琳

2、重生 这才是正文

　　寿通十一年
　　转眼入府已经十二年了，对这里的一切都早已习惯。
　　“窈姐姐？”一个小丫头从门外探进头。
　　“进来吧，什么事？”我放下手中的针线。
　　“老爷夫人叫你过去。”说着便自顾自的走到桌子面前坐下，倒了一杯茶。
　　“你怎么这么随便？”我挑着眉问。
　　“这不因为是姐姐的屋所以我才敢随便坐吗？”她笑嘻嘻的回答我。
　　这丫头叫池轩，从我分院那天就跟着我了，也已经有九年了，平日里就爱和我没大没小，她生性活泼聪明可爱，若是惹出什么事儿来倒也没人忍心责罚。
　　“你可知什么事？”我把针线盒都收进了柜子，捋了捋头发。
　　“不知道，不过。”她放下手中的杯子，笑眯眯的说“肯定是你和少爷的事……”
　　“好你个丫头，敢开我的玩笑？看我不把你派到厨房给刘妈当杂役！”
　　“哎哟，好姐姐，这不只是个玩笑吗，你可别派我去刘妈那里，那婆子凶巴巴的。”她闻言后马上来拽我的袖口。
　　我抿嘴一笑，假装甩开，自个儿往书房里去。初春还是有些寒意，刚踏出房门我便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老爷夫人吉祥。”
　　“你快过来，窈儿。”夫人过来拉我，一脸的喜气，我沉了沉心。
　　“窈儿啊，你今年也有十五了吧？这些年来，真是委屈你了，明明一个大家小姐却要在我们这里当丫鬟，还要借用别人的姓氏。”其实这么些年来，就像少爷所说，我虽名为丫鬟但从上到下的待遇都是按着这府里二小姐的条件伺候着。
　　“夫人您可别这么说，窈儿入府十载有余，多亏了老爷夫人的照顾，算不上委屈。且应是窈儿感激不尽才是。”说着我便福下了身。
　　老爷搁下手中的书来扶我，“窈儿啊，你我两家本是世交，若不是当年的乱子，只怕今日你已许给我们姬儿了。”说着领着我到旁座坐下，“我们姬儿自幼与你一同长大，青梅竹马，他的人品才能不用说，待你也是一心。”这时夫人又接口“姬儿年长你两岁，年纪也合适。你看？”
　　该来的还是要来，虽然家仇未报我也无心儿女愁肠，但夫人老爷都已经开口，我又怎可推脱。
　　“自古婚约父母之命媒妁之约，既然家父还在的时候便有这个意思，那窈儿又怎会不从？”我装作很欣然的接受。
　　夫人这时乐得合不拢嘴，“其实说来，我与你母亲也是一起长大的，这一声姨母是不为过的，你要是嫁给姬儿，就像是我母家嫁女一样，姨母没有什么东西可送，但这玉钗却是祖传的，上至皇帝下至百姓都知道只有得了这个钗子才能算是我们家的女主子。你小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会是个好姑娘，原来只是觉着你生得好脾性也好，现在却又觉得你聪明伶俐，做事也稳重利落，有些东西不用说不用教你却都懂。来我把这个给你戴上。”我探头过去，玉钗冰凉的触感让我心里打了个寒颤。
　　“谢姨母。”少爷素日待我也不错，想来嫁过来也不会难过。而且，尉迟一族可帮我报家仇。
　　我谢过恩之后便走回了院子，路过门口听见一人叫“施念窈。”我惊得往声源处看，看见濮阳子和少爷站在那里，我松了口气，忙上前说“好哥哥你下次可不能这么叫了，我可只是念窈。”皇帝早已下令，朝臣全府上下不得有施姓出现。
　　“瞧你，我这不是和你开玩笑吗？”他忙着解释。站在一旁的尉迟姬原也只是看着他与我开玩笑，只是眼神一瞥看见了我头上的玉钗，愣了一下，眼中顿时有些喜悦，忙问“这玉钗？”
　　“这玉钗是夫人给的。”我回说。
　　“这玉钗有问题吗？”濮阳子不明就里，“窈妹妹你戴着真好看。”
　　“你先下去吧。”尉迟姬有些激动。
　　走过假山风带过一些耳语，我隐约听见他说“这钗子只有尉迟家的女人才能戴。”
　　“这……窈妹……”濮阳子有些吃惊，过一会儿改口说“那可恭喜姬弟了。”两人便又笑着远去。
　　我刚踏入院子池轩就走上来，然后噗嗤一笑说“姐姐还怪我开玩笑呢，这可不被我说中了？”她挽着我的手，跟着我进了屋子。
　　“就你这嘴会说，你们凡是看见这钗子就知道了？”我取下钗子问。“那是自然，这钗子是当年圣祖爷还在的时候，亲手送给尉迟家祖母的，还说‘今日你不愿入这宫门我便不勉强，来日若你嫁得如意郎君生下子嗣，若是男孩便将这钗子交给你认定的儿媳，若是女儿便让她祖传下去。’那时圣祖爷可也是看上尉迟夫人祖母，奈何佳人不肯，只好作罢。”
　　“我还不知有此典故。”看来圣祖也是一代明君，“你先下去吧，唉，我想沐浴你先去准备着。”池轩嘿嘿一笑一溜烟的就跑没了影儿。
　　我拿着这钗子端详了会儿，全身晶莹剔透，虽然没有过多的修饰但却被雕琢得很精致。我把它放入锦盒中，转身便看见了门口站着尉迟姬，那模样竟和四年前带我去偷官粮的感觉别无二样，那样温润如玉的男儿。
　　“你怎么不戴了？”他信步走进，我福身说“少爷。”
　　“你……”他蹙了蹙眉，“你怎么越来越客气了，这几年，我就光看你和濮阳子兄妹情深，却不肯再唤我一声哥哥。”
　　我只是觉着吧，叫他姬哥哥太变扭，你难道要直呼起名叫他尉迟姬？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叫少爷顺口。“我只是习惯了。”
　　“即使是习惯了，也该改口了吧？”他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深深的看着我。我琢磨着，到底是要叫他什么，他步步逼近，我有点慌了，脱口便说“尉迟……”他一笑“尉迟什么？”
　　“……尉迟少爷……”我失笑，变来变去还是少爷。“……”他有点恼了，转过身去到桌前坐下，我上前倒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他一口闷进去然后开口说“边境匈奴越来越不安生，皇上派我去与那边的单于谈谈，这一去怎么也要两三个月，而且情况不稳，若是要打战少不了我在一旁看着，当个主帅。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你等我。”看他手中杯子空了我又倒了一杯，听他这么说我点点头。
　　“明儿皇上设宴请了许多朝臣去，特点了我的名，这一次入宫也少不了你。若是在宴上别人问起你的身份，你就和他们说，你是我娘家远方的亲戚，懂吗？”
　　“窈儿知道了。”
　　“就这样吧，婚礼一事有我爹娘主持，你这一久也不用再做什么，把你手头的事情清干净，该交代的交代。等我从边塞回来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怎么一直再强调让我等着，难道还怕我跑了不成？“你快去办你的事吧。”我出言催促他快离开，脸上挂着笑，顺手去假意推囊了一把，谁知他到借这个机会抓住我往我手上套了一镯子，二话不说便走了。
　　我看着那红得滴血的手镯，有点愣了。十年多的情分，那么重，我又怎会看不出来？不一会池轩进来了“窈姐姐，我已经把水给调好了，你快去吧。”
　　“你去帮我找一套端庄点的礼服，明晚我要和少爷去宫里赴宴。”我正努力的拔着这手腕上的镯子，却怎么也弄不下来。
　　“姐姐你可别强取，这样会伤了手的。这些镯子都是有灵性的，等会儿你泡澡的时候我帮你取。”她忙着上前阻止，“呀，好漂亮的镯子。这不就是上次少爷去杭州带回来的吗？窈姐姐？”她看见后向我打趣儿，“哎呀，我们少爷真是……”“行了行了，你快去刘妈那吧。”我匆匆打断她的话。
　　“姐姐又说笑了，我去了谁帮你取镯子？”她有恃无恐。
　　“行了，说不过你。我还是去泡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