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之女君何求》张曼琳

1、灭门 寿通三年，

　　寿通三年，七月初二
　　城门口人群骚动，喧哗一片。
　　“施大人是好官，怎么可能犯下如此忤逆之罪？”
　　“是呀，施大人待民和善正直不阿，以德服人，最终下场却也不得善终啊！”
　　“唉，朝堂之事变幻莫测，栽赃嫁祸也是常有的，幼子执政，岂能不乱？”
　　嘘声一片，知情百姓无不叹息。
　　“奶娘，窈儿要冰糖葫芦！”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指着不远处叫卖的摊点向身边的妇人说到。“娘，我也要。”另一女孩附和。
　　“好好好，玉儿你在这里陪着小姐，不许走远。”妇人向人群处走去，到一旁付钱时忽听见“施光”二字急忙挤进去一看，手中的银两和糖葫芦散落一地。慌忙跑过去拉起两小儿便走。“今天没带钱，我们明儿再来买。”步伐匆匆且随口敷衍着。
　　拐进施家的巷子，哭声喊声一片凄惨。
　　“奶娘，怎么那么多官兵包围着我们家？他们要带爹娘去哪儿？”妇人没有回答转身便拉着两小儿离去。“今儿我们不回家了，小姐，我带你去尉迟大人家，那有你爱吃的点心。等过久老爷夫人自会过来接你。”

　　“夫人！施大人家的奶娘带着他们家小姐拜访，说有要事求见。”一家奴匆匆来报。“快让进来。”
　　“尉迟夫人，救救我们家小姐吧！”妇人一进门便跪下哀求。
　　“施家怎么了？”眼前雍华的尉迟夫人关切的问道。
　　“刚刚老奴带着小姐去上街，结果看到城门口贴着的告示上面写着：太宰施光，勾结乱党，意图谋反，特令抄家，九族之内，不可饶恕！”
　　“何时下的旨？”
　　“奴婢不知，看到告示之时老奴就领着小姐往府跑，谁知那时官兵已将施府包围，奴婢已知大事不好无回天之力急忙带着小姐到这，想将小姐托付与您。”说着便把手中那一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推到尉迟夫人面前。
　　“这人可是上了族谱的，活生生的少一人怎么可行？”
　　“夫人放心，老奴之女玉儿与小姐年龄相仿定不会被官兵发现的！”
　　“你！——你要将自己的女儿送上？”尉迟夫人略有吃惊。
　　“老爷一家对我恩重如山，恩公有难定万死不辞。”说完磕了三个响头，“请夫人一家照顾好小姐，老爷夫人泉下有知定会保佑你们的。”接着便拉了女儿回去。不久便听到巷口传来凄惨的哭声“请官爷们放过我家小姐吧……是娘对不起你……”
　　过了好一会，尉迟夫人对女孩说“念窈你过来，姨母带你去见姬哥哥。”
　　深夜，书房内烛光昏暗。
　　“今天早朝时刚下的旨，随后便抄了全家，可见预谋已久，西门榆和东门匡用心良苦。施兄为了保住我，担下了所有罪名，包括……包括莫须有的私通罪……”
　　“那他夫人岂不……”
　　屋内一男一女面色哀伤，屋外施念窈静静的听着这一切，双眸泪水盈眶死死的拽着衣角。

　　寿通七年，夜
　　“窈妹你过来。”门口站着的少年向屋内挥手。
　　“少爷。”施念窈福了福身。
　　“不是不让你别讲究这些虚礼吗？”少年拉起她的手“走，我带你出府。”
　　“少爷……这不合规矩，况且天色已晚。”念窈皱皱眉。
　　“哎！我娘是你姨母，我就是你哥哥，你名为我的贴身侍女，可全府上下都知道你实为尉迟家的二小姐。将来还是我的……”少年突然打住，脸颊微红，随后又笑起来“你还小，我怎么能和你说这些呢！我带你去粮仓！”
　　“去粮仓干嘛？”念窈瞪大了眼睛。
　　“嘿嘿，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少年狡黠一笑。
　　“你看，把尖的一端插进去，米就出来了，你用小袋子接好，满了又换袋。”
　　“你是要劫官粮济苍生？！”
　　“是呀，如今的世道多少百姓没有米吃，所以我们要帮助他们，等把米装好了，我们就去把米发给他们。还记得当初教你的轻功吗？我们跳上屋顶把米投到他们门上，他们听见声音自会出来捡的。”少年一脸的兴奋，“等将来要是我做了皇帝，我定要让这天下苍生过上好日子。”
　　“姬哥哥……”念窈慢慢的说。
　　“你叫我什么？”少年一脸狂喜。
　　“姬哥哥。”
　　“嘿嘿，我好久都没听你那么叫了。还记得你小时候吗？那个时候啊你经常来我家玩儿的，我就带着你捉蝴蝶，那时候你都还是一直追着我叫姬哥哥呢！”
　　“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念窈看着袋中哗哗流出的米。
　　“窈妹妹……对不起，是我不好。”少年一脸愧疚。
　　“没事儿。”
　　“你们在干嘛？！”一声呵责吓得念窈把米给撒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身形略壮。念窈两人都站在那里没说话。
　　“你又是谁？”
　　“你是尉迟姬？”
　　“你是濮阳子？”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又同时开口说“是你呀！”
　　“窈妹你过来，这是和我在一个私塾读书的同窗，而且我俩还在一起学手搏和兵技巧。”说完又转向濮阳子“这是施念窈，自幼与我一同长大。”
　　“濮阳公子好。”濮阳子眉目比尉迟姬更加俊朗，轮廓也很分明再加之身材魁梧看上去比较年长。
　　“施姑娘，敢问芳龄？”他微微抱拳作揖。
　　不等念窈答话尉迟姬便说“她比我小，年十一。你可以和我一样跟着叫她窈妹。”
　　“哈哈，我比尉迟大，既然你与他以兄妹相称那也就叫我哥哥吧。”念窈点点头。
　　“你们这是才干嘛呀？”濮阳子看着尉迟姬和念窈拿着小袋子，有些都已经装满了东西。
　　“半夜不睡觉，跑到粮仓里，还拿着工具，你说我们干嘛呀？”尉迟姬挑着眉问。
　　“啊？我还以为你平常只是说说呢，你怎么敢……”濮阳子有些吃惊。
　　“怎么不敢？反正不也没人发现，除了你，只要你不说，今晚就什么事都没有。”
　　“我自然不会说，你们做的这是好事。行啊姬弟，英雄少年。”
　　“嘿嘿，过奖，不知子兄此时来着干嘛？”
　　“我只不过是睡不着出来溜达，谁知看见粮仓开着门，把我唬了一跳想着是不是奸商来偷米倒卖。我说你做事也太不利落干净了，你应该把门关上了才是，不然如果被巡逻兵看见你还有命吗？”
　　“哥哥这话说的，看见就看见吧，反正夜色那么黑看见了他们能认出来吗？我们跑便是了。”尉迟姬笑得满不在乎。
　　“你跑得了，鲜见这窈妹呢？”濮阳子用手中的扇子指着念窈问。
　　“她呀，若是十人围追是不足为虑的。”
　　“啊？看不出来嘛，窈妹真是深藏不露。”
　　“子哥哥过奖了，只是平日姬哥哥闲着无聊会教我。”念窈微露娇羞，月光下明眸皓齿。两人竟看呆了去。
　　“天色已经很晚了，我们回去吧？”念窈抬起头来。
　　“哦，好。再不回去我娘要骂我了，子兄，先走了。”尉迟姬作揖告别，濮阳子点点头。
　　离粮仓稍远些念窈举着手里许许多多的袋子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从这里回去有一条小巷，巷里都是一些贫苦的百姓，我们跃上屋顶，边回家边发放，你看行吗？”念窈点点头。
　　两人顺着小路走，不一会便看见一排排的小平房，两人一齐跃上屋顶，一个左边一个右边。瞄准了门打，熟睡中的人听见声音都纷纷出门，看见地上袋子里露出的米都兴奋不已，口中念念叨叨的说“谢谢，谢谢侠士，谢谢啊，老天有眼。”
　　“其实我以后也想去行走江湖，当一个女侠，劫富济贫。”念窈看着满脸喜悦和幸福感十足百姓也开始幻想着自己的未来，殊不知，她的命从一开始就身不由己。
　　“嗯，到时候我陪你去。我们两个就做一对少侠，行侠仗义！永不分开，就我们两个。”
　　说着便顺着路并排走回了尉迟府，一路的夜来香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