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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培训 慕白 “生是T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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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是TC人,死是TC的死人”——TC语录。
入职培训,绝非浪得虚名。
地点选在风景秀丽、草长英飞的远郊韦曲某民办学校。
韦曲,名字就够”委屈“的。
早上出操、吃饭、内务、队列;中午吃饭、午休、内务;下午、晚上上课。
先是公司领导余总亲自莅临督阵并做“重要讲话”,之后是人力资源从烽火连天的解放前讲起,介绍公司悠久的革命历史——我听的如坠五里雾,要是把通讯技术发展史也算进公司业绩的话,那还不要从万恶的原始社会,结绳记事那会开始唠起了?
第二堂讲公司纪律政策。
毫无意外,和大学唯一区别是没有“勾肩搭背、举止不端、男女不当交往记过处分”的清规戒律。
总之声嘶力竭、当头棒喝。基本句型是“从前有一个新员工不听话私自干某事,后来……挂了”。
员工手册人手一份,自己看行不行?
有点价值的,还是业务培训。
对市场方的、圆的、甜的、咸的毫无概念,只觉连经理一张描龙画凤、极具男性魅力的脸正中,血盆大口一张一合,总之是KPI、KPI、KPI,拜托先解释下KPI是什么I好不?
果然前排一男生正在她热情洋溢卖场管理时,大剌剌举手:“连经理打断一下请问KPI英文全称是什么?”
连大姐脸上红里透白,挂回笑盈盈:“这个问题问的好,答疑时间我会详细解释”。
那男生很揪心的不依不饶:“没有猜错的话,I肯定是INDEX了,前面就两单词,一秒钟碎碎个事,讲一哈呗?”
后来再后来,进来俩人把男生架走了。
我想下次培训公司纪律政策时,一定会有“从前,有个新员工培训乱提问,后来挂掉”的新案例吧?
做技术培训是个眼镜胖子,传输机房的,照过面点过头记不得名字。
此公半小时不说话,很自私的故自画了一黑板三国演义。自恋的端详许久,才转身猛拍一下板擦,全场大梦突醒。
沙哑嗓子点破,原来竟是全国运营商端局传输路由图。
“古语有曰: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诸位看官且坐,话说那雄据北方的曹魏自是占尽天时的后起之秀中移动,而东南偏安一隅觊觎天下的是占尽地利的中电信……”把即将开始的3G大战比作当年“赤壁”,这大哥没拜单田芳门下,真是当代曲艺界加技术界同时两大憾事。
不知所云。
机电生物专业,做了个“远程模拟自动感应控制”的失败课题混到毕业的我,竟然发现听不懂这技术培训。
一定是讲师的问题。
或者,上学时该少打两幅拖拉机了。
如此大型正规的封闭培训,是公司今年的创举,也算人事部袁经理向“省公司成立N周年献礼”的拍马之作。
时间紧、任务重、队伍新、人心散的隐患很快层出不穷。先是军训队列时大多数女生神奇的开起“大姨妈”家长会,接着一男生站军姿不到两分钟就以头抢地、人事不省。
五分钟后,那小子叼着吸管,钻进莺莺燕燕的快活林下,欢实的养伤去了。
毕竟都受过高等教育,融会贯通、与时俱进能力很强,不一会,树荫下一片呼爷觅儿、人声鼎沸。
我没动。日头火辣辣像粗糙的手掌抽在脸上,很受用。
眯缝眼角瞄见旁边一个笔直身影。
同级军校分来的石头,据说还是团支书。
我一条烂命,最恨有人跟我比……你干嘛,又要当典型?
培训结束,拜千里马吉言,咱的轮岗从大技术口开始。
工程部,是公司命脉。处于建设高峰,和竞争对手比速度、比质量、比狠心的阶段。联想培训时黑板上三国势力分布,深刻理解这等于谋略战棋或即时战略游戏里,决定命运的发展期。
和星际红警、帝国魔兽等电脑游戏一样,无外乎三大战略:攀科技、暴兵、暴资源。
三大运营巨头中,中移动网大势头强劲,2代GSM技术扎实,自然是暴兵战术;财大气粗背景深不可测的中电信毫无悬念的采用资源战术;而后起之秀出身神秘的中联通只能攀科技;至于三种战术的后期变化及发展,看官想必已知,个中细节,我们后面再表。
中了那眼镜胖子流毒了!……等一下,貌似我也有点培训天分也说不定呢?
镜头切换,一周后。
工程部报道第一天,一进门就被那热火朝天的气势吓了一跳。房间里云雾缭绕,电话铃振聋发聩。以道北和此地话为代表的各色叫喊此起彼伏,风云为之变色、门户为之颤微。
工程部大小老板去北京参加招标会,临时代理老陈脸上放光:“呀,翰林们来了,请坐请坐请坐……”
二十个请坐,回头只有我一个,怕担不起那“翰林”后面的“们”字。
简述工程部业务的五分钟内,老陈接了六个电话,分别敲定铁塔、地基和空调的要求,捎带灭了三根烟、骂了两个人、签了七份文件、拍死两只蚊子。
高手中的高手——默默发抖。
“阿健你过来,这是新来轮岗的慕白,高材生,好好招待,一定要把人给我留住,”话音未落老陈真身已消失在门外,瞬间脑袋闪进:“那个……小慕,人事部给你们配的是传呼是吧,这不开玩笑嘛……阿健,去仓库找几个好点的测试机,多拿两块电池,给小慕用。”
注:轮岗多少有点”流水相亲、双向选择“的意思,老陈的把人留住大概是想把不多的几个研究生占到他们部门,用于集团招标谈判时,和八国联军们对骂,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大街上,诺基亚、爱立信、西门子、摩托彩屏机广告铺天盖地,和我没什么关系。半只脚踏入社会的我,很哲学的预测到,这过于方便的信息工具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奉行朴素主义的我,端详手上很具杀伤力的半块砖,心里很受用。
西门子S3,几乎是GSM商用化早期原型机了,它的下一代,就是《黑客帝国》里那只总被扔进垃圾箱然后传送走主人公的很神气的滑盖机。
换做我,敢吃那蓝色的药丸么?
工程工作一大好处,就是自驾游。
工程部十个基层员工不包括我,按西京城地图划成五个大区,每个区这一期工程平均要新建一百多个站,还不包括个人名下几十个搬迁站、升级站、并站和扩容站任务。
任务到人、责任落户、军情紧急、格杀勿论。
这才明白老陈屁股夹着风火轮一样风格由来。
第一次下工地,复杂、兴奋。
工程部的嘴是用来打仗的,外号“肥猫”的阿健挤进切诺基,扔给我一沓资料,全是货单。
一路上除了接电话,基本不开口。颠沛流离眼看离开市中心上了高速,奔东扎去。
路颠簸的厉害,车窗震的耳朵滑丝,资料自然是一眼也看不下去。不过从阿健平均一分钟三通的电话里,了解不少端倪。
我们要去的是金庸笔下《射雕英雄传》里论剑的华山。
此生头一遭外勤,不偏不倚安排了这么一个站点,九泉之下的东邪西毒、南帝北犀利,怕也暗羡不已吧?
下高速走国道、省道、地级公路,车窗右侧清晰可见巨龙连绵的双峰和绿油油的麦田、镜面样方正的池塘。幸福的牛羊悠闲闪过,几只麻雀拼命的振翅跟着我们,像是想提醒我什么,却终于被狠狠摔在背后。
车头剧烈一晃,就在华山第一道山门下,靠边停住。
所谓基站,原来就是孤零零一个机房建在几丈见方的空地上,地基上已盖起一栋安防设备的水泥房,房顶插着半座铁塔,天线都要从机房里一路连上去。
看似简单?没那么容易。
“慕工,晚上要不要爬山?”现场工程队的老李看出我始终心不在焉,不时侧脸悠悠见见南边的华山,堆着笑问。
“慕工,你看这屋顶防水做的行不行?”
“慕工,走线架现在立起来么?”
“慕工,仓库说馈线到货了,要不要派人去取,还是下次你们带过来?”
慕工,慕工……从此,宿舍的老慕、小丽的老白、父母的小白,又多一项称呼。
阿健刚才把我撂在工地上,车也没熄火,交代两句放下手刹回身倒车竟走了。
剩下我独自承受,这一群灰头土脸的民工施工队,嗷嗷待哺一样不停点过来问意见。我能有什么意见?一切都按施工标准进行不行么?能不能做到领导在与不在一个样?
暗暗生气,装作检查铁塔,趁机溜出机房。所谓铁塔,只起来一个跟座,大部分还是躺在地上的一堆堆管材。
房顶上,几个蜘蛛人神奇的用几根钢缆、不能再简单的临时三脚架,把一根一根的管材吊上铁塔,按部就班的拧上螺丝,好像家里玩积木一样,片刻不见就长高几层,半响过去,铁塔已初见端倪。
叹为观止!
这帮土的掉渣的民工,难道真有什么华山论剑的神功?
“慕工有人找!”心惊胆战跳过地上密密麻麻的障碍。
来人不认识,“架空地板那个防火资质拿到了今天就把货给你发到站上要不要把尺寸再核对一次……”头皮发麻,盯着那表格足足看了三分钟。
都是中文,一个字都不明白。
“这事你找阿健商量一下吧?我刚到这,不是很了解……”
“阿健?阿健不管这个,你不是慕工么,尺寸问你最清楚。”
“我是慕工,我真不清楚。”
“那不得了?慕工活,我不问你慕工问哪个?”
但凡工地上,抑或限于或不限于通信行业,对参与现场实施的人,勿论男女,都习惯称呼“某某工”。开始我还以为是公母的公。很为风雅所折服,后逐渐发现此“工”多半是工程师的简称——抑或如行内人笑谈,是“民工”的简称。
简称往往不靠谱,命好的如姓高、黄、成的,听去不悦耳便大气;中性的如姓水、典的,和我一样,多半引起歧义;至于倒霉入错行的,如某厂家外号小贵子,被戏称“龟公”,姓侯的被称为皇帝家眷等等。
此类笑话很多,可联系身边朋友自行发挥。
从此声明,请叫我白工或者老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