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3G的阴谋》理查德苏摩

10、求生 周瑜 正式失业一

　　正式失业一个月整。
　　天天泡在二伯家，自己都嫌。体育场、西高新人才市场一周去七天。不开门，就买个馍在省图书馆泡一天。
　　华商报加西安晚报加三秦都市报，那都有、随便看，车站上卖还要一块钱，够我六百路到韦曲了。想过卖卖报纸，先糊口再说，二伯死活不让，
　　二伯说啥，我就听，他的话，每个字我都听。

　　二伯说，“不行寻个□□的，身份证光改个男女也莫关系吧？”
　　我说小芸姐也说过，不行，现在啥证都上网，再说砸锅卖铁，也干不哈那糊弄人的事。
　　二伯想一会，叹口气，“二大莫白养你”。

　　翻到一则新闻“八仙庵旧貌换新颜，五台山大师出席庆贺典礼”。
　　心里一动，算个命，也许能指点个方向？

　　东关，八仙庵。
　　车马交织、人声鼎沸。香客小贩满满当当。小摊排成长龙，蒸镜糕、糖葫芦、炸果子、浇糖人、炒栗子、炒瓜子、各色水果还有香蜡纸贡、祭拜八宝，一应俱全。
　　更多是各号神仙道士、游僧隐士，纷纷撂地献艺，掐字摸骨、说文解字，热闹非凡。
　　一位帽冠正带、仙风道骨的道人老远看见我，连忙放下手机，剑眉倒竖、虎目圆睁，气沉丹田大发一声直震寰宇：“黑……狗……来了！”

　　霎时间，风云变色、飞沙走石、禽兽齐出、鬼哭神号。
　　混乱脚步里，一个身形瘦小的白胡子老汉脚力不支翻身倒地，已来不及扶他起身，我只能拼命抵住身后的人潮，闭上双眼只觉耳边万马奔腾、狂风大作……须臾，却归于平静，睁眼回身，转瞬间街面已空落无人。

　　忙扶起老人，帮他拾掇散落一地的家伙，规整起来才发现分明是个精致的小摊：竹材打造的小橱，雕工细腻、活灵活现，另一侧炉灶厨具食材调料一应俱全，最打眼的却是那副扁担，油光水滑、游龙戏凤……
　　“老爷爷，这摊子您打的，好手艺啊！”
　　老人接过斗笠，屁股上拍拍戴上，咧开嘴露出两颗空洞：“不算啥，你们这后生都莫这手艺咧，木工厂全是机器，谁还拾掇这麻达捏？这娃面善的狠，你叫个啥？来，给你调一碗饺团，吃了凉凉快快”。

　　正说着，背后腥风阵阵，一根警棍伸过来：“瓜老汉弄啥滴，证拿出来看一哈！”

　　打头的胖子，歪带帽帽手叉腰，嘴里叼根夺命草。
　　身后七八个国民党一样的打手，膀阔腰圆、呲牙咧嘴，优生优育漏网之鱼。
　　插翅难飞。

　　“这学生娃，你保管（别管），赶紧走”，老爷爷扯我的胳膊。我拧起脖子，向前走半步挡在他身前，“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要……”
　　咣一声。
　　把头的熟练飞脚，刚收拢起来的摊子呈放射状飞散到几丈开外。
　　面粉飘雪一样白茫茫，纷纷洋洋抛洒在阴历六月的古城上空。

　　要不是我急中生智，掏出图书馆借阅证，说我是都市快报的记者，后面要发生什么，不敢想象。
　　虎狼之师，不可骄豢也。

　　老爷爷的生意算砸了，心痛的看着竹橱上的荷花断成两截，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才是。
　　倒是老爷爷反过来开解我：“这娃……看看你，老汉活了六十八啥阵势莫经过？这算个啥嘛，都怪额(我)，凑个热闹奏（就）算了，偏偏胡拾翻（收拾）这摊摊，额可不是为挣个啥钱，奏舌你这城里娃吃不上乡里这新粮食好醋做哈这饺团……唉，小伙子你是莫尝上，简直奏是比不成嘛”。
　　“爷爷，额，额是个女娃”。

　　听完我的身世，老爷爷眼睛一瞪：“咦……咋舌话（说话）呢，啥叫莫出息？额看你有出息，咱乡里人啥都莫有，就是能下苦。娃儿，保（别）管走到哪，你都要想着你二大你妈，不容易啊，唉，实可怜唉唉哎……”老爷爷说着，倒扯开嗓子吼上秦腔了。

　　人群越聚越多，七嘴八舌、出谋划策，甚至开始有人挑头掏出钱来塞给我。
　　我脸上火烫，低着头把钱硬塞回去。

　　老爷爷说的对，哥把他的生活给了我，要争气，女娃干不了的活我能干，男娃吃不了的苦我也能受。
　　抬起头，老爷爷已悄然不见。地上剩下一滩隐约的白色痕迹，奇怪的图案，像在推演我的命运。

　　又一个月后。
　　面试官一进会议室，吓了一跳：“你……叫周瑜？”
　　“是，”微笑点头，“是我本人”。
　　“这……你别误会哦，这个职位只招男生，是因为我们一个省只放一个现场支持，夜班、进山、长期出差、有时和民工吃住在一起，女孩子不方便”。
　　我笑了：“不会不方便，我自己，就是农民”。

　　“……佳华电子前身是北京502电子设备厂，前几年军转民成立了这么一家公司，详细资料网上都有，好，下面介绍下明天培训的情况。在座各位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只想强调一点，我向各位保证：这次为期三个月的封闭培训，绝对比你们想象的还要艰苦，军事化高强度那些都是小儿科，我只说一个数字，历届通过率只有20%，也就是在座的四十位，你们中间最多只有八个人能拿到职位，剩下被淘汰的不但没有工资，培训费也不退，考虑清楚了签完字就去财务交钱”。
　　我笑了，回过头感激的看一眼门口的潘经理。
　　不像那天听完我的经历后那么失控，潘经理面无表情，关上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