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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包月 慕白 深蓝说,认 ...

  •   深蓝说,认识我是他人生最大的悲剧,场子都悔青了。
      要是指当年老三来借钱,结果亏了他三万块这事,我认怂。
      快三年了,一勾子帐还没还清,总觉对不起他——这么多年任他消遣我、滑绞(嘲弄)我,都一笑而过。

      故此,第二次濒临人生破产,只能想到他。
      这年头,最难不过手心向天,朝人要钱。
      张口吃饭、人穷志短。跑遍西京城,这帮怂人原来都是背一勾子债,混天天的货。
      债多不愁、虱多不咬。

      我可没混日头的本事,求到深蓝府上,让他念当年之情,拯兄弟于水火。
      深蓝脖子一拧:“兄弟,你咋混成这咧,以前额记得你不是这模乃子(模样)嘛?卖精卖的咋相?”
      上次被他骗去医院卖精,那叫一个尴尬——杀人不过头点地。还敢提那回事!
      拧身就走,他一把拉住额:“咋,还是这犟驴脾气,兄弟也说不得?不急,来你坐哈,给你支个招你看咋相?”

      一日后。
      三轮车叫驴一样在楼下刹住,随即窜下来四五个精瘦后生。吆喝声引来四邻驻足:“你看人家沃大学生就是不得了,在咱这开网吧呀,小伙子,咱这破楼上连个电话线都莫有,看你咋整?”
      说对了一半,深蓝还真把我这当机房租出去了。

      大学宿舍限电,深蓝在他们宿舍楼一吵吵:“一月一百水电茶床全包、电脑搬去随时耍,莫人查房莫人查,撩不撩(爽不爽)?”
      厂里工业电便宜,电表坏了懒得换,月包干十块,边缘成本为零。
      净赚五百,深蓝救我一命。

      第二天下班回来,屋里比解放前民乐园还热闹:两个床上都拉起帐子,听动静都不止两个人。看钱份上,忍了,大不了借个学生证以后睡他们宿舍去,就当转租了。

      五台电脑前坐了四个人,凳子不够,两人腿上都坐个女娃,让我很为招待不周脸红。
      没一个认识的。
      拍拍深蓝后背,低眉顺眼叫一声:“狗怂,给我滚出来!”
      “不是说奏五个人嘛,你盯这,成个啥样子,一会厂里头来人看见了咋个舌法(说法)嘛?”
      “还要啥舌法,沃些女娃一会吃饭奏回起咧,莫事回头给你舌一哈,以后不准带女朋友来能成不”
      “你保证?”
      “额保证,哎呀,莫见过你这么木乱的(麻烦),走,晚上吃泡馍,糖蒜我请!”

      补充协议刚签,深蓝搓着手跑来:“有个师妹急找地方住,想来借个床,一个月加你五百”。
      无利不起早,干嘛不去租农民房?我警惕起来:“男的女的?咋不给寻个农民房?”
      深蓝讪笑起来,“不安全……”
      怕扫黄吧?
      我拧身就走,刚放的话好意思舔回去。

      嗑瓜子磕出臭虫来,啥人(仁)都有。盯得准深蓝的人品,管不住那帮伙计。
      先晒晒另外这四个生生(二愣子)背景:猪头和深蓝一研究室,搞机器人控制;大华、比利、杰克是他们楼上软件室整仿真的——上次喝酒,我说这你五个货搞个电动充气娃娃,不比啥强?
      深蓝上了两年半又回去读的研,所以那四个货都和我同年,今年毕业拿了offer,还赖着不走,闲的生花。
      闲,就要出事。

      第二个五百刚攥到手还没焐热,出事咧。
      早起一上班,就觉右眼皮闪活了一天。下班,克力马扎(麻利)往回赶。
      一进门,头皮炸上天花板。

      三年前,传说校花女娃出事晚上,不止一个男娃上过老三的床。
      不知道真的假的,风言我是头一个。
      那是扯蛋,这回……来真的咧。

      毕业证吊销,校门口白纸黑字的处分公告历历在目:“……鉴于以上情节,对严重违反舍管,留宿异性的某学院某班慕白等同学处以开除学籍的处分……”
      连夜出逃的老三自然是立即开除,同宿舍几个夜不归宿的幸运儿都记大过,还有几个晚上摸过门把手的,都是警告、严重警告。
      只要那晚跨进门槛那道线的,就光荣入围,受邀进入吊销毕业证的高峰论坛。
      这自行车厂宿舍可是用我本名租的。无论如何,这次也逃不过去了。

      白皙的后背,乌云一样的长发披散下来,赶紧掩上门闪出来。
      心突突跳,下面二弟已经怒发冲冠了。
      说实话,看见了,除了脸。
      惊艳一女娃,水灵的不象话,黑漆漆长发盖住……拍AV都不输苍老师,多半是深蓝他们学校的校花。
      又是校花!拿什么献给你,校花,跟我扛上了是不。

      背后被拍了一下,一哆嗦冷汗下来了。
      深蓝深深注视我的红脸,噗嗤一声:“瞅见了?真不怪额,那几个怂管不住……”
      “谁家女娃嘛……”喃喃的说,眼睛还不自觉的朝门缝飘渺。
      “说实话你可别发飙……这女娃,是个小姐,”深蓝满脸狡黠,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啥!”面前一片白茫茫。

      深蓝肯定有份。
      他的版本是:被迫交了一千,五个人包了路口蓝月亮洗浴中心一小妹,一个月。
      说起也算扶贫,前一阵他们经常去洗个头啥的和里面混熟了,后来那天几个人去见有个娃在哭,一问说是村里有个妹子家里查出个要换肾的,没办法打算放弃学业出来做那事……

      “事到这份上,再想赶走……钱也给了,沃女娃一旦闹起来……”深蓝催眠一样的喃喃。人家四个对我一个,到扫黄办咱也肯定是主谋。
      “咱还没上过,那几个已经尝过了,驴使的鲜死个人。反正是包机,这会没人兄弟要不你先上,算额的份子,莫关系”。
      恨铁不成钢的绝望他一眼。

      心里话,对小姐我是嗤之以鼻的。不是看不起穷出身,就是横竖过不去那一关。
      哪一关?小声告诉你,咱还是个……处……男。

      十分钟后。
      菲菲(名字一听就是假的)穿着我的衬衣,对着电脑盘着光腿坐在凳子上,开始接龙。
      这女娃生生不一样,谈吐举止落落大方,横竖挑不出一点粗俗艳媚。不会是良家女子误落风尘吧?难道真是故事里说的那辍学救父……
      偷偷给自己一巴掌,老白你个驴不使的,看上人家女娃身子,还是想坏事是不?

      我面红耳赤、朝秦暮楚坐在旁边,写了一半的小说窗口还没关——那几个串通好让我看门,出去进补去了。
      深蓝狭狭眼:“把菲菲看牢,丢东西不好舌,俺们吃完饭还要连反恐,不到十点回不来,你自便,套子在抽屉里嗷”。
      前脚刚走,传呼机响了,枕头下翻出来,深蓝的汉显,大概忘了。
      “兄弟,临时有事,明早上十点我们才回来,‘保重’身体,悠着点!”
      狼子野心,拉我下水。
      还下水呢,我早都没顶了。

      厕所,夏天就当冲凉间,几盆水浇头,白气嗞嗞两下就干了。
      不顶事。皮管子接上,凉水对着头冲。厂子里用的黑河水,冰的刺骨,浑身激灵。
      只有上半身是凉的。
      不是办法,别看我个子大,抵抗力不行,最怕凉水洗头,明天一准发烧。
      顾眼下要紧,先把二弟的烧退了去。
      那不是个小姐,那身形就是个妖精。我要是娶了她,每天晚上还不折腾个十回八回的……
      管不住思路了,完咧完咧。

      外国笑话:一男开车去拉斯维加斯,半路被一持枪大汉拦住。男的屁滚尿流:“大哥,钱给你车给你别杀我”。大汉喝道:“少废话,你去哪?”男的跪地:“赌城”。大汉用枪顶头:“你,现在给我打飞机”。命要紧,男的哆嗦就范。完事大汉又一抬枪:“你,再给我打飞机!”
      ……五次以后,大汉还是要打飞机,男的瘫软在地:“大哥,你杀了我吧,真不行了”。
      大汉见状一声呼哨,背后转出个美艳女郎来。大汉收起枪,和颜悦色:“这位先生,能否麻烦你,让我妹妹搭个顺风车?”

      门里,菲菲小姐均匀呼吸,想象中峰峦叠嶂、起伏有致,现实里香芬弥散、勾人魂魄。
      毕竟“打飞机”是个段子,真要换做我,三次就主动求死了。
      自嘲,嗓子发涩。
      得,没说的,下面烧退了上面烧便起。还是忍不住淫心忐忑,门缝里偷看一会,睡的真香。小猫一样蜷缩在我唯一的54号衬衣里,黑发瀑布状披散,荷叶般散满我的床帷。
      都是人,可惜了。才多大的女孩子……骑去老爸家的路上想。要是我亲妹子,还不定怎么掏心掏肺的疼。

      星期六第一抹阳光透进来,朦朦胧胧又回到宿舍门口。
      楼下先喝一碗加辣加胡椒的河南胡辣汤巩固下,就俩油饼,这汤和回民版本比差一点,将就吃。

      河南胡辣汤顾名思义,说是当年蒋委员长为挡小日本炸了花园口,几百万河南难民涌进潼关,一直沿着火车道逃到西京北关那扎下。当时到处都是窝棚,难民没得吃就四处捡些剩菜叶子泔水,倒进锅子煮开了,加上花椒胡椒盖住臭味……活命要紧,多熬一天是一天。话说当年印度人发明咖喱饭,也是一样原理。现代版自然不那么寒碜,但也多是些豆皮菜帮子的料,加一点点肉末鸡丝田鸡腿吊味。

      至于回民版胡辣汤,则完全渊源迥异。和其他波斯系小吃一样,回民胡辣汤里也有麻椒、胡椒、花椒等,配菜以土豆白菜为主,区别在于里面加了牛肉小丸子,且勾芡更重——难民哪里有面粉勾芡啊?那些麻辣香料多是为了盖住牛羊肉的腥气——同样一个胡辣汤,出身差异叫一个大,何况人比人乎?

      吃完又要一袋外卖,想想,又买一份豆腐脑,俩鸡蛋,俩油饼提回去。
      悄莫声门缝偷窥,屋子空空荡荡。
      所有柜子门庭大开,人不见了。
      脑子一声二踢脚。

      冲进宿舍钻到床下。万幸,受球鞋生化毒气保护,鞋垫下四百保命钱还在。
      正擦脑门上的汗,门一响。
      “你,去哪了?”
      “厕所,”菲菲盯了一样我手上的钱,“你昨晚去哪了?”
      “我……吃早饭没,给你带了”。

      手忙脚乱把球鞋踢回床下,怕她看出异端。
      “油饼!豆腐脑!哇……”菲菲夸张的大叫,“你怎么知道我爱吃啥,还有俩鸡蛋?”
      狐疑的目光投过来,“你当我猪啊?”

      看过一部三级片,说男的那个太多,要吃鸡蛋补身体。无限委婉的解释。菲菲吃吃的笑着:“他们还说你老实呢……我看这几个里就你最坏!”
      你怎么知道,大师!我可不是一般坏。
      没吱声。
      风卷残云,到底是“体力劳动者”。
      我装模做样收拾残局。再回来。
      菲菲小姐已穿着停当。第一次正面打量她,小耙子一样巨型假睫毛支棱着,满脸白粉血盆小口,看不出下面那副本色面孔。
      干“那一行”的都这行头吧?

      “你,要去哪?”连我都听出声音了没出息的失望。
      菲菲吃吃的笑,“请一小时假,出去买点东西行不行?”
      “你一个……要买什么?”忍住那个“小姐”没说出口。
      “女生东西用完了,行不行?”菲菲捂着嘴笑。

      套子么?
      行,没什么不行。
      “那……借我点钱吧?”话音未落,眼疾手快从我口袋抽出那四张。
      “别,给我留点,这是我救命的钱……”
      “别动!你刚才急着翻这钱,是不是怀疑我是小偷?”
      心思被戳透,面红耳赤,“不是,就是……”
      菲菲逼过来:“你这人看着一表人才……里面可不咋滴啊?”

      浓烈的香味一直侵入大脑。后悔早上起来没有趁热打铁。
      门啪一声狠狠摔上,我悻悻然瘫在床上。
      手伸进口袋,掏出来一团东西。
      展开,两张百元大钞。

      如果说时间可以打乱重排,或者没有发生过那件事。
      我还是不会去碰那小姐的。
      真的真的很想那个,这样漂亮的女孩,以前打死都不敢正眼看的,梦都梦不到……竟然这么近的在我面前坦露曼妙。

      可我不能,至少在通信时代即将迈入3G,传呼机即将成为古董的那日子,我,慕白,一个流氓罪嫌疑人、一个让初恋以那种方式伤透心凄苦离去、一个背负一生都无法释怀的罪行的恶人的我……
      处男,最后一道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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