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3G的阴谋》理查德苏摩

4、落地 老白

　　生啤酒、红酥手，一碗面汤喝饱走。

　　省城西京，是块风水宝地，自打大唐盛世，就是直通西方乐土的贸易起点，随文化商贸交流碰撞，几代辉煌的古城，也欣然接受大浪淘沙的洗刷。
　　闻名遐迩的小吃，就可窥斑见豹。

　　民以食为天，凉皮、肉夹馍、荞麦活络、炒凉粉、烤肉、炒米、泡馍、葫芦头、水盆、灌汤包子、刀削面、拉面、扯面、碥碥面、裤袋面、臊子面、锅盔、石子馍、大盘鸡、火锅麻辣烫，严格意义上，都是历史源远，融汇波斯、蒙古、西域各民族文化结晶的感性盛宴。
　　这也是西京人眷恋乡土的缘由吧。

　　东关正街，直到我住的兴庆路，遍布饭馆。
　　没车没钱，大馆子吃不起，老牌子挤不进。每天忙活活下班，大热天饥肠辘辘，却食欲乏然。

　　受面食之乡年久浸淫，每日必有一面。
　　有名的是宿舍出去路对面大肉水盆——吃不起……隔壁的刀削面，五花臊子香死个人，可惜六块一大碗——小碗必不够。
　　马路对过老八大盘鸡——没那钱……旁边巷子里油泼扯面只三块，清汤寡水乏善可陈。
　　每日下班，夕阳斜下蝉声呱噪，一精壮后生呆立当街，手捻毛票踯躅犹豫、直至腹中革命，毅然冲入路北草根扯面馆，又省下三元大洋，岂不快哉？

　　外地人搞不清这拉面扯面刀削面的区别，其实面是一样一样的，工艺不同而已。
　　拉面，和前面说过的牛羊泡馍一样，番邦进贡技术引进产品。有名气的自然是“兰州拉面”，面发好揉成后，一边在铁皮案板上摔打出劲道，一边对折扯开……技术好的师傅能扯出头发丝而不断的龙须状……不信？工科男插播：直径是2的32次方分之一厘米，拿个计算器去捏！
　　因为还是源自波斯，所以和牛羊肉泡同样，拉面的配料多是牛肉丁配蒜苗青葱吊味，美不胜收啊……

　　扯面，可是地道的中原产品。和拉面的“醒面”过程无出二则，不过更倾向于延展性而不是劲道。有的扯面馆头天打烊前就把面“醒”上，抹上层油、盖上保鲜膜、扣上盆——起保湿美容效果，然后放于阴凉处。第二天早起拆板开店，拿出来即刻就能开水下锅。

　　工科男饮食材料力学课：很多朋友奇怪自己在家做，面采的够软可怎么都扯不开？
　　原因是少道工序！醒好的面是面棍或面团吧？下锅前不是要擀成2X0.5X10CM的面块么？
　　马上下锅？别急！这里还有一醒呢！被揉切压成新形状的面块，内部被打断的碳水化合物大型分子需要时间进行重组——大约十五分钟后，微环境里长链分子架构成功，这时拿起来一扯便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和拉面追求纤细的思路不同，扯面体现西京人彪悍豪爽的一面，面扯出来一抱长、两指宽、薄如蝉翼为上品。下锅见滚就熟。
　　上桌？这才哪到哪呢？面不稀奇，和拉面的区别还在个调制的方法上。
　　本地扯面多为两种，或为臊子或为油泼。臊子这东西老实讲大江南北都有地方特色，京畿之地的打卤面，也叫臊子；川渝遐迩的旦旦面，那也是臊子。西京街面上的臊子，多为肉末炒辣椒、酱料，好不好吃其实都在肉质上：一分价钱一分货呗。
　　说到油泼辣子，这又算本地一绝：火红晒干的尖椒碾成沫，洒在刚入碗白晶晶的面身上，洒上葱花、盐、香料，一股热油哗啦一下泼下去，不但有的看有的听还有的闻——这个刺啦火爆的无剪切□□大场面化学过程，如同掰馍、扯面等等一样，不亚于一场场行为艺术。

　　刀削面，说的本教官都饿了，就省点笔墨。源于老白我的祖籍山西。说起来倒有一典故。
　　想当年汉武帝和匈奴开战，放着飞将军李广这样“旷世神阻”特种兵头头，还是连连溃败。刘彻和智囊团一研究，发现根子还在我军五句真言最后那个“保障有力”上。为啥呢？原来战事吃紧，匈奴又总是骑兵闪电战来袭。我三军将士每次一做饭敌军就杀到、一开伙那边就骚扰——饿劳劳的焉有不士气尽失的道理？
　　后来吧，据说一神人下凡，传授汉军七十二路八卦刀法，将士们学会这“刀削”制面之法，则一下勇不可挡——眼见锅开面香，手执利刃的你面对抢食的仇敌，那战斗力何其恐怖？眼红杀敌、势不可挡，敌军焉有不败之理？

　　镜头闪回。
　　说了一来回，厨子军中坐、民以食为天。
　　活人，就是自个骗自个。
　　扯面便宜的有道理，总有股没由头的苦涩煤油味。
　　悲壮之余，聊以自慰：每周两次刀削，五日扯面，坚持者赏周三啤酒一瓶，钦此。

　　啤酒！又苦又冰，暗合心境。
　　婴儿般怀揣至家，凉意尽失，遂用一盆注满凉水镇之，澡后归来，一饮如注，岂不快哉？

　　只要有水、夫复何求？
　　西安地方邪，老人常言：“人胀（忘形）莫好事，狗胀一泡屎”。
　　驴不使的谁知这倒闭厂一个优点：爱停水。

　　话音未落，白澈澈管头从尿不净……变尿等待了。

　　下楼华丽丽跨车——说这车，历史悠久性能卓越，除闸不灵哪都灵、铃不响浑身响。

　　门口买了个尿素桶（以前学校用这白塑料桶收集人工肥）直奔交大。

　　深蓝研究生还没毕业，多年断手足不让衣服的交情。
　　交大自来水，有点甜。

　　本科那年，各大高校评比国家211工程，说到底就是拼钱。
　　西安冬天冷，草皮养不活。为脸面，校方竟刨干净花园，组织学生种起冬小麦，刚打芽又碰上绿漆。
　　寒冬腊月，绿油油一片丰收前景。
　　感动的蛋疼：“这狗日变态社会，我若出去，横竖死路一条”。
　　西安真邪，又舌对了。

　　话说当初上了老师家长的当，苦逼逼逼自己考上大学，乐颠颠以为一进校门风一起白花花都是长裙下清纯女生白藕一样的小腿……一见同学面两眼泪汪汪……现终于毕业，已然自忖对社会没任何期望了，不料现实仍结结实实给我当面一脚。

　　说起来，和深蓝以前关系一般般。
　　那年这小子住进医院，没人赶去探视，还是我看在当年交情份上，头一个冒死去看的他。
　　伸头缩头是一刀，啥事都怕等。
　　劈面第一句话，咱就是：“确诊没？”
　　隔着栅栏门，深蓝伸出最长的一根手指。这是个暗号：一根手指是甲肝，两根是乙肝，依此类推。
　　伸出一口气，咱笑盈盈上去：“就舌嘛，莫事莫事，吃啥要啥？”
　　深蓝大师般淡定，“没别的，找熟人搞了个单间，快把家搬来了……帮我去隔壁电脑城买个光头，24速NEC”。

　　有必要给非工科背景解释下，光头，不是秃顶，是光驱读取数据发送红色激光的那小东西。
　　和拉登问军火商要浓缩铀一样，男生开口要这个，大家都明白。
　　第一，必是电脑高手，动手型高手；
　　第二，必是饭岛爱姐姐苍老师的拥趸。同样，动手型高手。

　　虽然刚结识小丽姐（事实上，前面说过，逮鱼儿是一年后的事），但对深藏不露的“撸友”仍惺惺惜惺惺、敬若神明。

　　扯远咧，思想跑偏，提着水桶大剌剌冲回宿舍，心里对着房里的那个她（啤酒）大喊亲爱的老公我可想死你了……
　　人胀狗啃屎。
　　趴在地上，顾不得查看伤情，只叹无可奈何水落去，借一句《大腕》傅彪老师的台词：“就差一步啊……”
　　撒到门里也好，晚上凉快些。

　　腰上突突，拿起一看，哥呼我。
　　不及细想，转身下楼。
　　厂门口大下坡，两边都是夜总会舞厅发廊。

　　古人云：下岗女不流泪，挺胸走进夜总会。这倒霉厂子门口“服务业”特繁荣。
　　再下去，马路牙子上两磁卡电话，20块磁卡，拨通两毛，一分钟一毛，用了三个月还没过半。平时都在单位偷打，万一着急，打过去响两声就挂掉，要是对方没看到来电拨回来？
　　……只好后个再说。

　　撂下电话，满脑门汗。
　　麻烦大咧。

　　咱也算是出身名门，大户人家，家规森严，哥说：“再咋工作头一个月领工资，也要买点东西去看看咱爸咱妈”。
　　温馨提示：当年他给爸妈买了一对表。

　　天花板遗精一样的图案，初潮一样瞪我笑。
　　枕着胳膊默默想，看来只能卖血了，就当大姨妈串错门了。

　　深蓝大师说：“老白，艾滋村知道不，现在不兴卖血了——你去卖精吧，说不准还能当个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