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3G的阴谋》理查德苏摩

24、事故 慕白 这世界上有

　　这世界上有没吃过蛇的，有没玩过“贪吃蛇”的没有？
　　没赶上见证手机加载“贪吃蛇”的诺基亚6110出世，却也赶上它更出席的后代诺基亚6150，相比鞋垫3210更轻巧点，且少有的带根很特别的天线。第一次见到这款机器，是因为公司配给所有技术部门外勤人员人手一机。羡慕啊！

　　可惜，没我的份。定岗被分到监控中心值班是没份配测试机的，鱼和6150不可兼得也。

　　汗颜的是监控中心来去半年有余，除了上网、传电话、送文件、搬仓库、拖地换水，就是陪隔壁部门诸位姐姐们整理永不停息的投诉，薄薄一层玻璃相望，里面闪闪的机器从未敢细看过。
　　正式转正、铁板钉钉。带着人事部红头红章的表格，拉开机房大门心情不比从前。果然，蔡组长一眼中的：“机房不比其他部门，要有思想准备。”

　　准备什么？没下文。
　　大老郑公司一把手上来查岗，各路神仙出去接驾。
　　老板刚走，蔡姐回来看见我，嘴里动几下正想说什么，就笼罩在一片红云之中。

　　一层玻璃墙相隔的里间，密密麻麻铁柜子上全是红灯闪耀、不祥的怪叫。桌上电话也凑热闹的大吼起来。
　　蔡组长接完电话，立马又开始拨郑州，嘴里喊着什么局和什么局都断了，还不忘偷冷意味深长的瞟我一样，眼神说："一边看资料去！"

　　到岗训话到此为止，这是七天内她和我说的唯一一句整话，其他如"让开"、"递给我"等不计。

　　入伙不到五分钟，就幸临十年不遇的大事故，不单"安全运行多少天"牌子清零，且论呆坐一旁目睹技术版2012仓惶脚步、电话、哭泣、哀叹、吼叫。有种飞翔、凝固、旋转在黑客帝国慢镜头里的错觉。

　　记错了，48小时后，憔悴的蔡经理经过我，扔下一句："这两天顾不上你，看下传输线路图。"
　　又过了一百二十小时，布满血丝的蔡姐等待打印机撕心裂肺嚎叫报表的当口，办公椅一转，"那个小慕，线路图背的怎么样？"
　　我大概摸着后脑勺啊了一个世纪，才从记忆库拣出几天前她那一句。
　　你只让我看看，没说背啊？

　　蔡姐眼神偏了十度，拉长焦距，"那个谁，你背的如何？"回过头才发现身后还坐着一位，本来就黑，角落里更不起眼。

　　这是石头，同届二本军校来的，破学校课排的倒满，没参加实习报到又晚，好像分到传输，这几天过来跟着学学，不熟。

　　石头从耳朵上抽出根铅笔，翻过面前的本子，蹙眉片刻开始画起来，口中念念有词听不清楚。不一会，起身交作业，脸上毫无表情。
　　蔡姐接过去，眯起眼帘视线左右扫过几遍，拉开抽屉，取出红笔改了几处，刷刷点点，头也不抬，"这块不能算你错，不过设计和实际施工有点不太一样，你不知道不怪你，基本98分。"递回小麦的当口，我抢过来看了一样，红的灰的刷刷点点，红楼梦人物关系图也没这么复杂。
　　“机房全公司定岗最高，要求也最严，就是精英不下功夫也坚持不下去的，这些最基本的东西要尽早记牢，晚上少打打球，抽十分钟背一下，”
　　蔡经理话里有话，顾不上烧脸，小声对石头讪笑：“能不能借我复印一下？”石头君大度的绽开招牌笑容。

　　下楼，脸上沸腾。
　　西元一九九九年，一个修长清瘦的身影，脸上挂着大病初愈的绯红，夕阳拉出的剪影在复印机前定格。
　　在学校，在这里，这么久，第一次独自面对这一切。

　　和五楼机房神秘玻璃房里怪叫的铁皮柜子一样，脸上全是火星文，我对“低分无能”的自己坦诚相待，是的，连这台新复印机，我都不会用。

　　楼梯一阵踢踏，不用问，跟着推门出来的是基站机房组长小黑。

　　很时髦的一小伙，浑身上下见天收拾的溜光水滑，唯一打领带且坚持每天打的就是他。很爆笑的一活宝，只要领导不在嘴里段子不断，加之明星八卦名牌打折信息宝库，机房的美女们帅哥都不把他当外人。今天的小黑格外精神，溜光发蜡头滑倒苍蝇跌死蚊子，肉色短袖衬衣配保洁黄（扫大街阿姨背后那三道的颜色）领带趾高气扬的飘摆前胸——说起上周还为短袖衬衫能不能打领带和他争了一底掉。后来一出那事故，这家伙带着一后备箱的资料陪老总们去省公司开会，看来今这会是开完了。

　　“黑总，您今这一身精神啊，”救星来了，毫不掩饰话音里的调侃，扒上他的肩，这小子个子小我一头半，上周还在走道当着呼叫中心全体美女面打赌能背我走下楼，“能不帮我……”

　　小黑用力一挣，凄厉的眼神止住我，转过来在肩膀上扫扫，冷冷看我一眼，扭头走几步，又摇摇头站住回身，趋近几步欠身小声说，“小慕，工作场合，啊？不用我多说了吧，嗯？”

　　小黑急匆匆按动电梯按钮，直奔八楼而去。早上开始就风传TC出了大变动，只做耳旁风，黑子反常的气场说明，真出事了。

　　失魂落魄的下楼，蜘蛛网一样的神秘图画在脑子里纠缠，人类怎么可能记住这么复杂没规律的东西？我文科核、工科壳的脑仁，只能记住有逻辑因果的东西，也是我无神论的唯一原因：可以理解进化论，记不住亚当的那些长寿子孙。

　　一楼是营业大厅，玻璃门旁边是前台，背靠正面墙的TC标志，标准蓝的柜台，客户不多，前台女孩扶着下巴望着玻璃门外的世界发呆。第一次发现恶名昭著的TC工装也有窈窕一面。
　　“喂，请问，”一米线安全距离站住，“能不能教一下我复印机……”

　　女孩转过来，水汪汪的眼睛吞噬我的下半句。
　　怎么是她？心里掏空一样，与她一切有关抱怨嫉恨，在那楚楚眼神里须臾烟消云散。

　　几天不见？你怎么在这？我用关切的眼神问。
　　你消失去哪里了？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大朵大朵璀璨的泪珠反诘。
　　我在这，我一直在这……眼神的幻想里，我冲上去抱住她，任她浸湿前胸。
　　哭吧，尽情的哭吧，我不会离开你了。

　　可惜，毕竟这是生活。
　　“正常调动”，冷冷转身不再理我。

　　事故、线路图、小黑的冷面、颜若雪的下调……本能感觉这一切背后有个阴险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