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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浴场 周瑜 新疆,一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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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一片神秘的土地。
以前在省城西京,接触的新疆人多半都是卖小吃做生意的。亲历能歌善舞的维吾尔美女的
故乡,这还是第一次。
正当滑雪旺季,宽敞的机舱里不少万国面孔,机身震动一下,挣扎着停住,前几排的黄头
发竟齐声呼哨鼓掌。一路的气流颠簸,吓坏了他们,外国人果然怕死。
从栈桥一步踏进候机大厅,混合薰香、烤肉浓烈的气味便迎面而来。机场不大,紧跟潘经
理的匆匆脚步,从等候行李的人群中径直穿过。
活脱仙女下凡般的潘经理,出差只带一个挎包。没敢问但纳罕那据说顶一辆车价钱的“挨
骂死”包里,究竟何种乾坤。
刚才飞机下降时,已觉出北疆冬天的悍戾,潘经理还是那身套装。这零下十几度的初冬,
怎么顶得住?还是没敢问。
刚出关口,盘经理顿足一扫,一个黑黑的男人嘿嘿笑着,搓着手迎上来,胳膊下夹着两件
羽绒服,早已经取下一件,批在潘经理身上:"老板,路上顺利么?大衣刚洗过,昨天晒了
一天,这位小兄弟就是?"一股子东北大茬子口音。
原以为驻疆办的前辈都该是电影上留着八字胡戴着八角小帽热情洋溢的维吾尔大叔,或关
节灵活面带酒窝飞扬小辫的异族姑娘。
"这边情况怎么样?"一边回话,尙大叔忙不迭的拨着手机:"喂,帮我呼一下那个谁,留言
,对——潘总,这边都好着呢,手上就上线那点事压着我们一期项目的尾款——对,让他2
号口马上——不过昨刚和罗处喝过,说没问题,财年前肯定把字签了,他们就是给上面做
个样子——"
"就会喝……"刚到门口,一辆半旧白普桑卷着碎雪飞驰过来,正想拦住潘经理,却见她不
躲不闪倒冲车迎过去。
白普桑嘎然而止,司机跑下来,忙不迭过来:"欢迎大老板亲自视察边区啊,快快车里暖和
。"
一路默默看着车窗外,听尚大叔汇报工作,"今年办事处发展挺快,前面两个大项目都签了
二期三期合同,我还挖了几个集成小单子,"说到这,尚大叔故意加重语气,"算起来八百
多万。就是人员有点吃紧,所以打算过完年再招俩开发俩维护。"
潘经理一言不发,忽然转过身指着右边:"小周,你看前面那个红塔,就是大巴沙,明天带
你去转转给家带点土特产,老尚人熟能打折是吧?"
"没,没问题,潘总,您一个字啥都办好,"尚大叔讪笑着,潘经理嗤一声,没跟话。
红色的清真特色砖塔一晃而过。
尽管道路不熟,还是明显感觉到,车子绕了一个大弯,又转回北边,接着转向东边。,
道边排排光秃的白杨,铅笔一样整齐排列,车子一转一座写着"技术开发区"白铁皮刷的牌
坊钻过去,看过地址,知道快到了。
办事处在居民区,热烘烘的暖气,红扑扑的笑脸,还是没见到一个异域面孔。
长方形客厅摆着一张桌子,靠墙立着一尊白板,办事处标准配置吧,一角挂着考勤表,注
意到时间是半年之前了。
白板上贴着几张褪色的红纸,写着:"热烈欢迎"四个字,看得出有些年代。
汇报会还是车上那些内容的加长版,毫无二致。潘经理却象第一次听到一样面带微笑饶有
兴致。我在旁边拼命记。潘经理语录二百零七:做销售,最重要记两样东西,人名和数字
。
本子上全是这些,还搞不清其中的关系,以后慢慢琢磨吧。
冗长的汇报,漫长的打气,久久不息的掌声,椅子在地板上拖动的声音,站起又坐下。为
何把自我介绍和简报放在最后,内中玄妙还没想清,老尚拍拍我,眼睛却看着潘经理:"这
位领导兄弟,您也讲两句?"
潘经理点点头,我站起来:"各位领导同事大家好。"
不几句正想转到"我本是女儿身,不是男儿郎,",潘经理拍了我一下,"好,先到这,下面
,我最后再通报几个好消息。"
展望,画饼,更重要的年终奖,经久不息的掌声,
脑子更乱,北疆,神秘的地方,为什么不让我说明身份,为什么报告要说两次,为什么简
报要放在最后,为什么下飞机要舍近求远?
职场规则,无助茫然的漩涡,我看着潘经理,心里默念:"谁能给我答案?"不该问的不问
,可什么是该问的?
晚上,和潘经理一起下榻五星级酒店,照例,她选了套房,给我要了单人间。为什么不能
省点要个标间,还是坚持没问。
伟大祖国幅员辽阔,从新疆的时差就能感觉到,虽已入初冬,但天黑的很晚,这里人们作
息也比内地晚两个小时。晚上九点才是正常晚饭点,打过去潘经理房间请示,却没人接。
顶着寒风冲出酒店大门,立刻象被剥光扔进冰河一样,才意识到羽绒服根本毫无用处。钢
针一样的寒风穿透头顶,一直插进胸腔,不几步人已意识淡漠。一步三滑来到旁边的小店
,推开门,一阵麻辣的热气,视网膜都结了白霜,什么都看不清。
回到酒店房间,血管里开始融化,刺的四肢生疼,一点点流回心脏。从口袋拿出那包华风
,却毫无食欲。
刚才小卖部的大娘又把我错认成男娃。潘经理这一路似乎刻意放任这尴尬的发生,想来好
像从昨天开始,从西京省公司回来,她就有些奇怪。
算了,由她,不敢问,不能问。
指针跳了一格,习惯早睡,饿着肚子钻进被子,刚合眼,还没黑透的房间响起有节奏的铃
声。
"小周,睡了么,给你十分钟,司机在大堂等你,"潘经理那边很嘈杂的声音。
命令就是命令,五分钟后,我已经在那辆白普桑的副驾驶座位上了。
和尚大叔讲的一样,乌鲁木齐一入冬,主流夜生活只有一种。
尽管寒风刺骨,下车时还是忍不住仰头看了一眼,沙漠绿洲,当地最大的洗浴中心。
司机上车头也不回的走了。怯怯走进大门,热浪袭来,一股浸淫的湿气,迎上来一个别着
步话机的小哥,说话打仗一样。
不消说,第十个认错性别的。
"找潘经理?唷,贵客啊,我给您找个服务员带你进去,"忙不迭道歉之后,招来一位款款
浓妆的女子,附耳几句。
还是汉人,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神往已久的维吾尔女郎啊!
女子的指导下,进入更衣室,学旁人样换上浴袍,七拐八绕,一掀门帘,跨进连忙退回来
。
走错了,全是男人!
"没错,您第一次来我们这?大厅娱乐区是公用的,"看出我的惶恐,服务员解释道:"洗浴
区分开,休闲演绎区在一起,您们潘老板包了一个VIP包房,客人已经到了不少了”。
就这样,穿成这样见人,岂不羞死人了!要单是潘经理也罢了,还有别人,再是男的我该
怎么办?
身不由己跟着服务员,一转将嘈杂的大厅抛到脑后,眼前是一条七拐八绕的昏暗走廊,地
灯鬼火一样有气无力,让人不禁胆战心惊。
服务员忽然驻足,魔术般在什么地方抓了一把,墙上立时出现一道亮线,接着闪出一间房
间。
呼喝热气搅着耀目的亮光抢出来。
几个袒胸露乳、脑满肠肥的陌生男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唯一认识的潘经理,竟然亲昵的
半倒在其中一个怀里,正嬉笑着和那人咬耳朵。
她含义不明的的瞳孔,倒置出一个失魂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