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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寒窑 慕白 哆嗦嗦,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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哆嗦嗦,寒风冻死我,明天就垒窝——白子语。
国企有个毛病,工作快一年,还是不习惯。
要知道,打小英语就是咱胸中永远的痛,说明咱不适合学外语。毕业就是外语不灵,进了
国企,结果发现——还是要学外语。
就是这么一种外语——需要对话双方云山雾绕艰难揣测晦涩莫深……无数层冠冕堂皇的包
装掩藏你的真实意图,这就是国企的“官方语言”——我称之为“官外语”。
比如英语yes,汉语“行、是”,“官外语”是“看吧……考虑一下……原则上……你定吧
……你的看法呢……按规矩办……也不是不可以……这种事就民主一下吧……云云”。
再如情景题:厂家对领导说:“某总,我们公司请您带着全家去夏威夷考察半个月。”领
导回答:“那怎么好意思?”,请问:领导的意思是?
A、不去
B、去
C、想去不敢去
D、不屑于去
E、其他
美国语言学家塞林格(Selinker)有个中介语理论(Interlanguage),是指“在第二语言习
得过程中,学习者通过一定的学习策略,在目的语输入的基础上所形成的一种既不同于其第
一语言也不同于目的语,随着学习的进展向目的语逐渐过渡的动态的语言系统……不拉不拉
”,所以上面说的“官外语”不是中介语,反之更像是“雅部”的“黑话”——听上去风
雅堂皇、滴水不漏,其实暗藏祸心、口蜜腹剑。
我不介意。但很快发现这困扰不只是工作18小时外的,包括个人问题、相亲、亲人……每
个人都在说着“外语”——这没有字幕的大片世界,我越来越陌生。
所以——以下这句话我发誓不是外语、没有包装——当我发现有个能轻松沟通的对象,我
真的很高兴。
不,燕若雪不是——一开始也许是,但……她也和其他人一样,外语越说越溜,身形越走
越远。
我说的那个人,一个陌生恐怖充满异形僵尸的世界里,唯一能开口说我的话的人,就是小
云。
回归现实。
心冷的发抖。
秋风来了,冬天还会远么?……大学报名诗社,面试奉献的就是这么首剽窃(那年还没山
寨一词)雪莱的阴郁版朗诵。结果不言自明,学校心理辅导班苦老师(法号苦雨,名字记
不住了)还热心的来和我谈心。最后我看出他深藏背后的想让我参加什么□□的险恶用心
(当年还没出那大岔子),热心的免费帮我打通任督二脉,对这授受不亲的举动,我毅然
决然拒绝了。
娇生惯养住惯有暖气的房子,第一次寒窑过冬,恐惧中夹杂兴奋。
注视门窗蜿蜒四处的裂缝,赋诗一首古风:“哆嗦嗦兮哆嗦嗦,寒风冻死我,明天就垒窝
。”
深蓝住过西京第一大学,熬过几年没暖气的日子该有实战经验,电话求助如何过冬却听那
边娇喘连连,显然正在研究日韩剧。挂下电话,本子上记着两个字“胶带”。
这又是什么“捆绑SM”招式么?忽然反应过来,一拍大腿,高啊!
小时养成的习惯,从没去书店买文具的习惯,回公司楼上楼下转悠两圈,去老娘家工程部
要来几卷包装胶带,听见我的来意,几个厂家很是热心,扳开旁边大木柜子,捧出来一捧
爆米花一样的泡沫来:“这东西保温效果好,要不要给你顺几箱过去?”旁边已经高升分
区组长的阿健吃吃笑,端详对方表情许久,看不明白是不是恶作剧,摆摆手:“算了,我
又不是啮齿科目。”
老爹单位搞拍卖会,大约又是什么客户拖欠货款,留下些破烂跑路,他帮我拍了两部电暖
器,油循环才两百。
没在北方呆过的,以为国美苏宁那风循环热炉丝的起热快,价格便宜,都喜欢买那种。其
实大错特错,真正顶用的还是这种“内热油汀”,热起来慢的和管道水暖一样不温不火,
没半小时觉不出热活气来,不过效果也和水暖一样实在。
做人和油汀一个道理,功夫在里面,扎扎实实,日子长了才觉出踏实的力量。
胶带沿着门窗横竖里外贴了一瓷实,以前用于被偷窥的门缝也顺道密封起来。一下子忽然
感觉和外界隔绝一般,倒浑身不自在起来。忙的起汗索性大胆脱一赤光,对着门后的镜子
端详自己。搁以前门外大哥非摔一趔趄不可,“这小子要疯啊。”
原来,隐私是这么美好的东西。
——最近偷懒没去训练,身上贴了秋膘。
“刚上班那一年是男人危险期,一不小心就彻底肥了,”老哥不多的教诲回想起来,他也
有说对的时候。还记得刚进大学瘦的麻杆一样,睡觉都嫌自己硌,真不知小丽姐当年抱我
的时候,受了多大委屈?想着眼角有些润湿,手也不自觉起来。
一连串喷嚏,连忙胡乱套上毛衣。尽管有暖气,人也不能太胀(得意)。
于是,啪的一声清脆,眼前一片漆黑。
明晃晃夺人耳目的手电在天花板那聚成小点,一会晃下来,随着一声沉重的落地,黑影窜
到面前。
“保险毙了,这房子线路老的不行,带不起来两部电暖器,今晚上将就一下,明天再找电
工来换,”二房东摇摇头,把门从外面狠狠掼上。
不明白他这股子怨气从何而来,电是厂里的,房也是厂里的,他们厂办私自租出去,租金
自然落了个人腰包。换个保险盒自然还是厂子里找个换上——要不是这么着,国企也没这
么容易垮成一片啊。
就算不如门外那些门面发廊赚得容易,也没让您费过多大心啊。想来是大晚上把爷请来,
没个加班费有点不乐意。
得,裸奔未遂招了点风,本想捂一觉缓缓元气,这会暖气又没了。最近连阴天,大家都知
道西京一入秋那后妈一样的僻阴天、小怪风、阴霾霾的日子。被子一股上月加班的骚汗气
。心说坏了,我这人别的不准,感冒前鼻子回光返照特灵,接着就不通气了,之后多半一
场大……呸,西京地方邪——哈求!
高烧卧床这几天,若雪来过一电话——除了加班也想不起我。
听说这流感,避瘟神一样三两句挂了电话。好在似乎帮我代请了病假。到底是8楼的人,机
房那边连唁电都没一个。
第二天中午电工来送了电。我扶着墙去厕所接了一电壶水。大号热得快烧开,蹲在床头里
面倒进几把盐,旁边蹲着夜香壶。
算着夜壶容量基本等同那一壶开水,就挣扎起来去厕所倒掉。如此循环。
这神魂颠倒的48小时,从开天辟地到大考作弊,从颜若雪投怀到送走小丽,该梦的全烩了
一满贯,最后双生子一样的小芳和菲菲光溜溜手挽手站在二环栏杆上,对我摆摆手纵身一
跃……我哼一声,站起来踉跄跑去厕所,狂吐不止。
两天没见粮食,下文没颜色。刺骨的水里擦擦嘴角,眼眶不那么生疼了。也难怪,外面一
片黑压压,月光照的地上鬼火一样都是影子。
饿了。
说明大头差不多熬过去了。
打小起每年某个时间,都要小病一场,不是下泻就是发烧,原因不明。原先定在暑假,后
来认识小丽姐那年,活端端改到冬天,害的她跑前跑后服侍了一番。打那后,两个人从学
友,走进一步,坠落阿鼻地狱。
低头,刚才猝不及防,才回味过来胸前一片光景。恍然爬回寒窑,发现早无可换衣物。身
上一股股阴阳交锋,索性把所有衣物端塞进大盆,撒上洗衣粉挪进水房。
水刀子一样,两下就没了知觉。自虐一般故自洗着,眼泪不争气的飞扬起来,鼻口喷出的
火烫在狭小的水房掬起一片云雾,演绎出我不太光明的未来。
端着洗净的衣服回到房间,失去知觉的手点开电脑,无数留言,来自同一个网名含羞草。
唯一能听懂彼此的人。第一次见面我就认出来了……她,就是在这里住过一个月的那个女
孩——小姐小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