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3G的阴谋》理查德苏摩

21、网友 慕白 上回说

　　上回说的那“摩托还要骡拉”的广告，还有续集。
　　话说那辆拉着摩托的骡车行不几步，被乡村小道上一群家禽挡住去路。没奈何车上人只得下来，把这些家禽捉进笼子搬到一边。广告上一行大字“最后还是挪鸡鸭（诺基亚）！

　　广告打出那几天，如火如荼的1999年的通信市场，让一个鞋垫彻底颠覆。
　　诺基亚3210，1999年10月上市，类似遥控器或鞋垫造型，被笑称鞋垫。可随意换彩壳，由此开创换壳时代。估计知道人不多，遍及全球每个后街市场的手机配件店，最大的盈利都来自彩壳。可以说一款“鞋垫”拯救了万民。官方估计创造就业机会能力，超过数千亿美金的星球大战计划……

　　可惜鞋垫横空出世那天，没在心情。
　　还不是档案的事？
　　刚刚上演一出真人版“石破天惊”——命不该绝，斩立决改判斩监候。管档案老师出国考察，暂时搁置。那把“大模克死”之剑，在天灵盖晃晃悠悠还竟然还没落下。
　　学校出名的乱，说不定就不了了之，苟活一时罢。我安慰自己。

　　毕竟是唯一的研究生，重点培养的政策下，被分配到岗位最高的基站机房，九岗，基本工资，两千七。
　　陡然而富，大宴群党，自不必提。

　　鬼都不信，效命工科、司职中锋的我，从中学开始，业余最大爱好却是舞文弄墨。
　　尴尬，只在古城热线找个文学论坛，风骚茶秀里混了个代理副版主，每天发豆腐块上去，以解意淫之苦——和若雪的奇怪战争，已进入相持阶段，精疲力竭的她在机房大喊：“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要是我认识，打晕了给你送到床上去。”
　　我默默收获她的美目风景，这是人生的最后一丝慰藉，暗暗说，希望这战争一直相持下去，直到永远。

　　我知道我做不到，经验说：“最大的原则就是没有原则，迟早有一天，那瞳子里的恶魔，会跑出来吞噬了我们两个，而她会在怨恨的咒骂中彻底将我推进地狱”。

　　唯一的希望，也许就如上天暗示，把握机会，端正态度，好好找个女孩，用一段感情，把她从心里清除出去。

　　之后的相亲，如火如荼。
　　自然不是热烈的劳动场面，而是我煎熬的情景。
　　数学是个奇妙东西，网上讲相亲的看中率（不是成功率）单人是5%，两个人呢，就是0.25%。
　　得，每天见一个，还要一年半，节假日不休！说实在的，恋爱除去浪漫成分，真该让社会学和统计学家研究一下，当年大批大批的光棍，和多年后成摞成摞的剩女，这不是人性和社会资源的悲哀么？
　　当年我可没这个境界，只会对自己的遭遇表示很无奈。

　　红娘若雪是指望不上了，我抓住最近一根稻草。
　　爱情，在压力下，也会有奇迹。
　　我管理的论坛，一个含羞草的网名映入眼帘。
　　认识她，是因为茶秀上热炒了一阵“奶茶妹”的新闻，说是骡马市某家奶茶店出落一小妹，那叫一个水灵……号称史上最美奶茶妹。

　　对这类花边天生兴趣索然，删垃圾帖时看了一眼，几张玉照上蓝色肚兜粉色短袖、梳着两个顽皮小辫。是不错，从偷拍标准看，真人该也算尤物了。
　　没想到，不久后这个奶茶妹忽然以含羞草的网名窜入我的版块，对我自曝身份，没搞清真假，就说自己喜欢文学，开始缠着我帮她推荐名著，指导答疑、一来二去加了Q。
　　顺便去空间踩下，几百生活照，其中一个文件夹，点开全是奶茶肚兜。

　　蒙我，肯定是那个偷拍人的马甲。
　　没料到，含羞草看穿心事，落落大方：“有空来店里，请你喝奶茶。”

　　抱着对众版友负责，揭穿骗子嘴脸的目的，也要以身犯险，勇闯敌巢不是？
　　好在地方不远，过条马路就到，天性九毛九分九的我，谨慎的去那家奶茶店踩点。
　　生意清淡，没见到真人。不奇怪，女神般的头牌不在，我等淫棍恶鬼岂肯上门。
　　含羞草那几张身着奶茶妹工装的素颜玉照，的确垂涎欲滴，颇有□□写真之水准，不会又是拿什么日本美眉改出来的吧？偷偷暗想是不是该咨询下资深人士深蓝。

　　午饭过点，顾客渐渐盈门。注视奶哥茶妹们手忙脚乱，脑海中渐渐勾画出一副广告场景：一个比赛归来大汗淋漓的帅哥，出现在忙碌的含羞草
　　面前，两人微笑却沉默，眼神交汇之间……
　　“樱木，在这干嘛？”一巴掌把我的创意消灭到九霄云外，转身瞠然，花朵一样的含羞草，照片一模一样的装束，越看越眼热，尤其是那声音……造成退役的那次脑震荡后，为失忆的事去过一次北京，因为没耽误到考试也就没当一回事。
　　“我……们以前见过？”我论坛的网名就是樱木，她怎么认识我的。
　　“你会踩我空间，就不兴我回踩啊？昨天过生日怎么不来，我补请你吃烤鱿鱼怎么样？——你付钱。”说话腔调没有川妹子的味道，却有些偏宝鸡的音色，她肯定不是汉中人，我肯定认识她。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我的空间虽然只有几张比赛的照片，但也加着密。

　　那家炸鱿鱼卷吃了很多年，老板大概换了几十个，其实早已没有当年的口味，每次光顾多半怀着缅怀之情罢了。买了两根须、两根肉，统统递过去让大明星挑。
　　“你不吃么？”奶茶妹一把接过去，每个上挨个咬了一小口，歪过头坏笑。
　　被对方抢去风头，话头也咽住了，一跺脚去隔壁买了俩虾肉包子，也是著名。两人填满嘴，正好无话，挪步到开元门口的台阶坐下。
　　“昨天生日怎么过的？”第二根的空隙，奶茶妹还是顾得上问我一句。几个学生模样的走过，在远处驻足，指指点点。坏，不是也见过网上的照片吧？
　　我点了她胳膊肘一下，指指上面：“边走边吃，那边人少。”

　　二楼游廊转过去，包子下了肚，眼看着熙熙攘攘漩涡般围绕钟楼搅动的车流，不知如何启口。
　　还是奶茶妹，从胸口的肚兜翻出一张纸巾，撕开两半，大的递给我，“昨天你没在论坛，留言祝你生日快乐没看到？”
　　昨天？我嗤笑，哪壶不开提哪壶。

　　虽是名人，也算网友，没什么隐私的必要。
　　“我去相亲了，看了电影。”要说昨天那位18号姐姐，倒已见了四五面，双方感觉暂时正常。

　　镜头闪回昨天。
　　下午不知那根弦不对，觉得口干想咂摸点茶水。问了一圈，机房各位大佬大姐们都摇头。“动力室那帮大叔天天抱个茶缸泡闲片，你去问问？”
　　号称“TC尽头”最不为人注意角落的动力室，从位置上就看出其名气来历，下到一楼，还要转货梯，地下一层。电梯门一开，地狱般的世界拉开画卷。几排黑黢黢蟒蛇般蜿蜒的管道延伸出一条狭窄的道路，灯光昏暗、地面隐隐汩汩流动着不明的液体，不时一股股蒸汽从什么地方冒出来，遮住误闯者的视线。
　　欢迎来地狱，我的朋友！

　　动力办公室不大，诧异的是接近天花板的地方竟然还有一扇狭窄气窗，连通我来自的那世界。可能不只是凑巧，值班的一个姓牛一个姓马，脸上布满岁月的峥嵘，面无表情的审视我胸前的工牌，好像从未见过我似的。贼一样仓皇的回到人间，我手里拿着茶包。站在大厅深吸一口气。
　　我还活着！
　　可是，身上还披着马面大叔的工作服，貌似经历过二战很有历史的成色，不过洗的倒很干净。楼下的空调很猛，见穿着短袖的我牙根打战，马面递给我的。鬼知我发抖是怕冷还是怕死呢？
　　要我还过去，不如叫我去死。下次什么时候他们组长老卢上来开会，一并还他便是。

　　下班，"规定时间"赶到"规定地点"。
　　钟楼电影院门口，18号皱起眉头：“怎么不换一身呢？”18号是按见过面的统计排名，真正有进展记录这还是头一遭。
　　对我的装束，她的意外反应倒不意外，看看她精心准备的裙子、桃心发夹。心里忽然有些后悔。

　　如果你真喜欢我这个人，应该能包容那些表象的虚无，即使我一无所有，你看重的应该是我的心。我分析自己大概当初是这么个哏念头。
　　“平时干活就这一身，懒得换了，下班有点晚就直接赶过来了，”顺嘴撒了个小谎，买票进去。
　　看什么完全没印象，总之一直在偷看她。
　　身边这女孩，四个字：秀丽温柔。
　　纯视觉。人还不了解，就和她对我一样。
　　了解一个人要多久？不知道，一辈子？

　　“看完电影呢，没趁机进展一下？”
　　见鬼，奶茶妹和千里马问的都是一样的问题，假如18号是我的闺蜜，也会这么三八。
　　可这个世界就这么造性，第三人称怎么都好，换做第一人称，你丫就是个流氓。

　　捏着油腻的消失在异次元空间的烤鱿鱼塑料袋，让钟楼盘道旋转银河系般的废气压迫到无地自容的我，忽然有种对睁大无邪眼睛的陌生美女扑过去狂吻的幻想。

　　第一次拉手，是18号主动。难道接吻，也规定必须女孩么？我不懂，我怎么会懂，一个满肚子秘密和问号和罪孽的我，怎——么——会——懂？
　　“也不能怪人家，心理还没准备好。”
　　鬼使神差，奶茶妹和千里马毅然决然窜到阶级敌人那边，剑锋直指，“女孩心思很细腻，那些要有个气氛。”
　　“你觉得现在这气氛怎么样？”虽然听出口气里的无耻，还是倔强的盯着她的眼睛。
　　“不错啊……”她竖起手指，抵住我的企图，“适合好朋友谈心……跟我说说你们公司吧，老板好说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