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3G的阴谋》理查德苏摩

14、贵人 周瑜 一声汽笛，

　　一声汽笛，搅醒沉思。
　　随着身下一震，不能再阳春的站台，缓缓向后移去。
　　恍惚间，这个和老家几乎一模一样的小站，把我带回十年前，再次离开家乡的那个时刻。
　　那一天起，开始了我全新的生活，以周瑜的名义。
　　此情此景……抬头看看潘经理出神的眼睛，顺着她的目光，把回忆放出窗外，拥抱这片荒

　　漠的土地。

　　一个月前，第一场秋雨落下，我走进她办公室，第一次认识了她，这个改变我命运的女人

　　。

　　起初，小芸姐死命不让我来佳华，她上过当，还不是一般的当。和她比，我混社会的水，

　　还浅的很。
　　就算真是传销，路也要自己走，亏也得亲口吃。和农活一样，知道啥是最厉害的，干惯后

　　面就越来越轻松不是。
　　“哪是你想的简单？有些坎可以试，有些坑下去你就……”
　　“如何？你又不管帮我寻工作？把我给你们公司介绍哈嘛，我肯吃苦的”。
　　小芸姐挂了电话。

　　姐这次多虑了，不是传销。封闭式培训在那个名字优美风沙漫天的小城市，榆林。
　　一座半废弃的小学，就是我们的训练基地。不出三天，学员走了一大半。我知道他们不是

　　怕累。是那水，太涩太苦。
　　学校里还有些学生在坚持上课，黑黢干裂的脸黄澄澄的牙，躲在漏风的窗户后偷看我们迎

　　着黄沙踢正步、练方阵。
　　风起来，队伍失了方寸，没头苍蝇般乱起来，一股脑涌进摇摇欲坠的瓦房。

　　我纹丝没动，教官说“疾如风、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教官从瓦房门后伸出眯

　　缝的脸大喊：“周瑜你不想活啦，快回来！”
　　记起小时候学过一课：有个苏联小孩玩站岗游戏，小朋友们散场回家把他忘了，他不愿意

　　放弃坚持站到深夜，路人谁都劝不动。后来一个好心的军官路过，走过去给快冻僵的小孩

　　敬了个礼，“我命令你可以下岗了”，小孩子才高高兴兴的回家去了。

　　我没这个境界。我是被那景象迷住了。沙尘对着太阳扬起，天地颠倒阴阳，迷梦般天宇竟

　　扯出一道绚丽的彩虹……像鸡蛋里孕育的那明晃晃的神秘世界。隐约一排直戳戳的白杨守

　　着地平线，冷冷注视着我。
　　我也是白杨，我也是哨兵，我对那彩虹下的哨兵绽开一个灿烂的微笑……

　　醒来时，躺在县医院的病房上。眼前迷蒙，缠着纱布。门外的打电话的声音却清晰异常：

　　“要是这孩子眼睛真有个三长两短，谁都瞒不住……大夫说是没那么严重……不管怎样，

　　做最坏打算，报给上面的最差也就是被开除了事……潘经理你说什么，有个什么主意……

　　”

　　七天后纱布拆了，光明重现。
　　领队教官比我还高兴，将一样红展展东西塞进我手里，“恭喜你啊，周瑜，公司对你奋不

　　顾身抵抗凶猛沙暴、掩护同事撤离的英雄事迹特别表彰，这是奖状，还有一千块奖金……

　　一会晚报社要来采访，你先准备一下……”

　　福地。
　　本来编外随训察看的我，竟以第一名顺利毕业。
　　回到公司，大老板百忙之中特别接见，并恩赐由我挑分配区域。

　　公司集团作战，业绩面向全国，全国各省乃至集团总部按荤素搭配原则，分成六个大区。

　　我获得的特权，就是在这毫无差别的“鸡腿套餐”里，选一个我即将加入的区域。

　　雾里看花，虚心请教潘经理，她满脸春风：“哎呀大明星来了，蓬荜生辉啊，快坐快坐…

　　…”捱过三十分钟插播广告的闲话，言归正题，“问我还真是找对人了，其实公司这五个

　　大区年年都微调，为的就是平衡利益，所以去哪都一样，来，我帮你逐个分析一遍，先说

　　我最不推荐的第五区，说来惭愧，正巧是我的辖下……”

　　“第五区，所谓一强带四弱：北京集团所在，兵家必争之地，貌似业绩一把抓，但伴君如

　　伴虎、上层操作责任重大，拿单是集团领导运作的功劳，闪失就是执行不利、斩立决的罪

　　名。且事务繁杂、迎来送往，低三下四，吃力不讨好”。
　　“四弱就更不用提了：新疆、陕西、广西、河北。传说中四大泥潭，‘劝君更尽一杯酒，

　　选错区域无活人’。”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最终我主动要求去的，正是第五区。
　　理由很简单，里面有我的家乡。

　　潘经理面带秋色、双目含波：“小周，没想到你这么有情有意……”
　　“面对客户的善意误解，保持沉默不算欺骗”，想起集训时的教诲，我不言。潘经理其实

　　是性情中人，公司五大销售区域，排名仅屈居于珠三角长三角两强之后，实属不易。在集

　　团高层里游走而存活，没有过硬的本领和闪电反射弧，一天都活不下去。

　　做事先做人，做人先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