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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初恋 慕白 你说这流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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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流行个啥真是没来由。
就说玩的吧,上学那阵全国大学没哪个宿舍不打拖拉机的——动不动还是四副。
再向前高中时牌圈兴的又是红四……没想到斗转星移今年这帮厂家外勤又开始鬼鬼祟祟“
挖坑”了。我还很当真的拜师观摩,一圈下来就泄气了:“这不就一争上游三人打嘛,有
啥玩的。”
其实尽在不言中,挖坑的字面涵义就是下注,麻将为代表啥东西带上彩,这瘾就不好戒。
挖坑,有些地方叫斗地主。一副牌去大小鬼(也叫王)剩下52张,最大3,最小是4。三个
人各接16张,扣四张底牌。然后就按单、双、三、四、连的方式出牌。拿红四的人先叫牌
,民间玩法也就是下注,最多三注最少一注,每注一毛十块还是俩媳妇,看个人口味。
叫牌有从大到小叫也有反过来叫的。叫到最大注的那位(比如下三个女人)就算“挖到坑
”或者“当了地主”,他可以翻起底牌,给其他二人看过后把底牌收进自己的牌内,然后
一打二。输赢按赌注大小分钱。
眼见公司上下着魔一样疯玩挖坑,我却无心恋战。
人生就是挖坑,因果报应都是欲望作的。
算命没几日,人力资源部喊我去一趟。心里有鬼,听见这部门腿肚子就转筋。
袁华经理不在,小刘扳着鸡毛当令箭发的通知。
每人一张表,现场填完,接过来一看,虎口一震、眼前一黑、嗓子眼一咸……
“员工学习驾照申请表”。国企就这样:名曰申请,实为强制。
这才反应过来,千里马讹我的那“十一日”就是繁体的“車”。
学费公司只给报两千,剩下自理。没了驻陕办的进项,哪敢奢望什么“上门接送一对一计
时”的豪华享受?瞒着老爸找他以前车队的同事,拣了家便宜的包教包毕业的驾校报了名
。
半敞篷吉普。教官大都是兼职出租司机,没理论废话,交钱填表出门上车。
车子开到空旷地方停住下车,掀开前盖指指机头:“这是啥、那是啥、其他我也不知道…
…好了,进驾驶座”,还惶惶间“左脚离合中间刹车右脚油门,离合到底,挂进前进一档
,慢慢抬,慢慢抬……不是让你抬屁股,抬脚!”
汽车高潮般晃起来,早泄一样猛冲一下,瘫软在地上。
那一刻,是我这辈子眼珠瞪的最大的一次。
出师不利。虽然号称运动健将,却五行缺铁,和机动车八字不合。
其实,根还在基因上。老爸当年开大车跑长途,后来蹊跷出了回事故,从此好端端的家走
向破碎……不说了,学车的事打死我,也不能让老爹知道。
世上万理相通,有了心理阴影,正式上路环顾满街,满城尽是车祸现场,右踩死刹车死活
抬不起来。教官徒劳的望着我被一辆电动轮椅超车,以手覆额。
笔试、桩考都易如反掌,唯一担心的就是路考。眼看着就要入冬,每周末天不亮就爬起来
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开车这动手玩意还不像别的,晚上回到家没个复习的。
晚上陪千里马加完班,从仓库拿来吧笤帚、水盆。
“你这干嘛,COSPLAY”千里马拽着洋文。
没理她,抱着脸盆坐下来,笤帚靠着右腿,嘴里念念有次:“先打左闪,再拉手刹,再鸣
笛,再踩离合挂一档……不对……”
千里马捂着嘴乐:“师傅,拼车行不,去韦曲多钱?”
我瞪她一眼:“添什么乱,我这学习呢,别拿我的档扫地,给我拿回来!”
有钱人哪里能理解我们平民的苦衷,我忽然想起什么,“哎美女,你爹不是管事么,能不
能借个车让我练练?”
“行是行,就怕我老爸库里的车你不敢开,”千里马说。
“有啥不敢的,不就是军牌嘛,真格的,给咱借一辆?都有啥车嘛?”
千里马很真诚的看着我:“都是国产牌子,车型好像都有点大,晚上我把钥匙偷出来给你
看看。”
镜头一转,千里马家大门。
以前都是送到军区大院门口我就溜了,这次陪着进去心里一阵新鲜。
千里马蹬蹬上楼,又蹬蹬下来,跟了一军装小伙,肩上四颗星“就是他啊,就是你你想参
观车库?”
“不违法吧?”心里一阵兴奋,真成的话,军区院子那么大的操场,练车再没更好的地了
。”
黑黢黢一片高大厚实的仓库,跟着进去,伸手不见六指。
黑暗里不知解放军大哥按了哪里,啪一声一排接一排的灯亮如白昼,几十辆绿色的迷彩家
伙显露出来。
“怎么样,要真有兴趣,上去试试?”千里马激将法。
我愣是摇摇头,看着直弯腰的千里马,得……又让人涮了。
“谢谢,改天再说吧”嘴上还得客气些。
灯光熄灭,我悻悻回头,望了最后一眼那一排排威武的……
坦克。
不负众望,四个月后毕业。
第三次补路考没过,刹车片倒磨坏两块,考官揉着额头摇头叹息,把孝敬的假冒红塔山塞
回我,哀怨的说;“娃呀,莫这心理素质,还是别摸车了,脚片子走更快,还省油……”
驾校也不易,一次补考就倒贴三百,秃顶校长最后发狠:出血找门路帮我过了。
前脚捧着滚烫的驾照出门,后面一声巨响,转头“包教包会、保证毕业”的牌子摔成碎旦
旦。
红色大字不详的在地上血一样溅开,忽然想起那年买假学历后曾发誓“再造假就天打五雷
轰”,心中悻悻,这回怎么也算是学校搞鬼,不干我事吧?
去人力资源部报销驾校学费,女兄弟腆着脸拱过来:“小白恭喜,要请客啊……”我笑眯
眯的看着她:“请客就算了,以后要用车随便开口,我要是上了路,还真要找个垫背的。
”
好事不出门,坏事千里传。还是让爹知道了,下午接到传呼,非叫我立马到他那去一趟。
“明知此不祥之物害我家破人亡,逆子还明知故犯?”一路心里惴惴,如怀揣金霸王电动
兔。
老爹开门,意外的围着工作围裙拿着擀面棍。
来真的?我这踮脚一米九的个子,真动起家伙来……也禁不住几下。
“来,客厅先坐会,我给你准备了点好东西,”心里电动兔接上交流电。
“小白,来帮老子挑一挑,你先看看,我去看着锅。”
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哗啦一声倒在茶几上,几片闪光滑落地板。低头拾起来,烫手一样
扔回茶几上。
全是美貌女郎,有几个还是泳装。
爸,让我说你什么好呢,有这嗜好我就当不知道,叫我来——什么意思啊?我紧抿嘴,才
没发作出来。
“你看看,老爸总算熬到你参加工作成人了,一块心病算解决了,叫你来是这件事……”
我一直反对他给我找后妈,不是封建好面子,真是觉得他们二老那根红线还没断干净,眼
见这二年……谁想到这老头第二春萌动,闹起这花花肠子。
“你看,我年纪也老了,别的事我也没什么指望,就这唯一的一个心愿,老爸最民主,想
听听你的意见?来,别慎着先看看照片,发表一下意见。”
“我没意见,你看着好就得,没别的事,我先走了,”实在绷不住,这要是让我妈知道…
…
锅溢了,老不修没拦住我。气咻咻下楼骗腿跨车。
刚上正街,屋漏偏逢连阴雨,我妈的传呼又来了。叫我立刻马上过她那一趟。
完了!纸里能包住火么?
“妈,你听我说,我爸那瓜怂就是昏了头胡闹……”。
“妈,我爸那是开玩笑呢……”。
“妈,我爸只是想找个保姆……妈……”
不行,都不行,一路上枪毙一千多个紧急预案,只能装糊涂随机应变了。
“小白,你爸那个事你都知道了?”开门就一闷棍。
“啊……啥事啊……对啦,我跟你说,公司让我最近去学了个车……”
“别打岔,就是那一堆照片,看了没?”
“照片?嗯……对啊,我正好过来取几张证件照,公司要交表,报销那个……”
“不是你的照片,是那些姑娘的照片,怎么样,漂亮么?都是你爸千挑万选的……”
完了,妈,你可有心脏病,千万别……要么咱先去四医大挂个急诊,再慢慢说这事?
老太太这次打击受的实在,浑身哆嗦、脸上直抽抽,眼睛挤出皱纹。
“妈,您别这样,要不您哭两声,要不打我两下撒撒气?”
我妈从小大家闺秀做派,端庄惯了,收收表情,拭去眼角的湿润,“你这孩子,真把我气
死了,你说说,你那个死鬼爹找你是去干嘛?”
“妈,说了您可别生气,多半是我弄错了……他那意思,好像……是不是要找个后妈?”
啪!到底扛不住了,一巴掌拍我胳膊上,“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真让我省心,你爸哪是
让你去挑后妈,你不看看他那个干巴核桃老棺材瓤子相,能招上那些年轻姑娘,你爹是让
你帮他挑儿媳妇呢?”
“啥!”我腾的站起来,“我哥又要闹离婚?他敢!”
镜头闪回。
女兄弟千里马听到这段,笑的真事一样,花枝乱颤、香芬扑鼻。
“后来呢?”女人就是不知适可而止、留点悬念。
“后来才搞清楚是二老串通一气,想快点找儿媳妇,给他们整个三代出来玩玩。”
颜若雪手贱的在我鼻子上拧了一把,“你呀,不知真傻还是假傻……这是我们这个星期的
报表,我有事先走了,你慢……慢……看哦?”
拖着奇怪的长腔,意味深长看了我一眼,挤挤眼睛走了。
今天的千里马与往日不同,鞍辔齐具、鬃毛闪亮,不免令人如痴如迷……
我傻?翻开厚厚的报表,里面夹着一张纸条:“白哥哥,我注意你很久了,希望能有机会
多了解你。”
漂亮的花体字,以前没见她用过这种笔体,足见作者重视和用心。
妹妹坐船头,哥哥岸上走……千里马啊千里马,你有这团结共进退的心思,咋早不跟哥明
说呢?
人生如挖坑,美色险中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