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之绯衣公子》空花航流

8、＜八之章＞真實和虛妄的心

　　我以為那就是愛情了
　　相擁的兩人在那樣的櫻花之下是多麼的美麗……
　　博雅眼淚流了下來。
　　莫名其妙的，博雅心中充滿了哀傷。
　　【我只想看看她的真心。
　　呵……誰知道我也會有這麼奇怪的時候】
　　是在什麼時候聽見的，那樣輕笑、滿不在乎的聲音。
　　緋衣公子……那個妖怪男子。

　　爱情，什么是爱情？
　　這樣的，就是愛情了嗎……
　　一直在暗戀和失戀之中徘徊的博雅能明白這樣的感情卻無法感同身受。於是陷入深深的迷惘之中。
　　－－－－－－－－－－－－
　　真實和虛妄。
　　唯一真實的是我和你的分離。
　　比夢還美。
　　不可捉摸的——人心……

　　真子和绯衣公子。
　　从最初到最后都不曾期待过永恒
　　錯開的手。
　　我們的默契。

　　“你來了”
　　黑夜裡，晴明一襲狩衣泛著白光。他靜靜的看著從走廊的那一端走來的女子。
　　她的聲音一如初見動聽如黃鸝，此刻沉靜下來卻是微微低沉的惑人，許是錯覺，那樣如寒潭清澗的聲音。
　　“真子小姐”
　　是身著與博雅描述別無二致的濃紫的晴の裝束。這個端莊而華貴的女子。
　　她微微一笑。
　　如果博雅在的話，大概可以發現，這是他幾乎夜夜夢見真子小姐時候，她會有的表情。
　　冷漠淡然，如同……人偶。
　　真子緩緩的行走著，安然靜謐地優雅，一直……走到櫻花樹下。
　　而晴明沒有阻止真子的動作。
　　比腹黑比沉默真子小姐是比不過晴明，而真子小姐本來就沒有想要和晴明對坐著沉默。
　　真子小姐……也算是爲了晴明而來的。
　　“你不問為什麼嗎？”
　　太過平直沒有任何一點感情起伏的語調，在這樣的夜裡，格外的讓人毛骨悚然起來。
　　注視著這樣的真子小姐，唇色淡淡的幾近透明，如同骨瓷一樣白皙剔透的肌膚，沒有表情的寂然樣子。
　　這就是真子小姐。
　　這才是真正的真子小姐。
　　冷漠的沒有人的情感……這樣一個……女子。
　　“呵”晴明只是輕笑出聲，神色里看不出異樣，他和真子都是善於偽裝自己的人，如何肯叫其他人看出什麽端倪來。
　　可是看見這樣的真子，晴明卻是沒有什麽想要問出聲的了。
　　這樣的人，只要看見這樣的表情，無論如何也該是明白，真子，是個任性的人。
　　那樣平靜的落幕，也確確實實是落幕——為他們的關係劃上了一個句號，得知真子的真實面目，之前想要問出口的“爲什麽”也單薄無力了。
　　專注著櫻花樹，晴明就像單純出現賞櫻花而已。
　　晴明沒有想要問出口的問題，真子小姐也自然安然。那兩個冰山一樣從骨子裡嫌麻煩的人，這樣對坐著，不說話，各想各的事，居然也默契了起來。
　　時間好似在這裡靜止了一樣，那樣悠悠飄散的聲音——
　　恨他嗎……
　　——晴明問的是誰真子自然心知肚明，不是緋衣公子，問的“他”是今上。
　　她的身世。
　　恨嗎……
　　真子抬眼看著紛飛的落櫻。
　　快要落完了……櫻花……
　　他只是隨便問個問題打發時間吧……
　　真子移開注視落櫻的視線，注視著漸行漸遠離開的晴明穿著白色狩衣在黑夜里泛著白光的身影。
　　和她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不一樣的身影。
　　恨嗎
　　“……不恨。”
　　其實是……不恨的。
　　不愛又怎麼去恨。
　　最後消失在黑暗的微光，真子的世界也沉靜在這樣永恆的黑夜之中，可是望著遠方——真子的眼前，櫻花早已凋零落盡，她的眼前什麽也沒剩下，只是一片黑暗而已——望著遠方天際的真子語氣淡淡。
　　“天，快亮了”
　　而這裡，也只剩下她一個人。
　　此時此刻面無表情的真子，想起了一個人。
　　“小姐是最尊貴的人”——固執說著的彌生婆婆，魂靈無法安息。
　　無法忘記的只有彌生婆婆而已。
　　而會去恨著天皇的也只是彌生婆婆。
　　低下眼簾的真子淡淡的說過，之於她，沒有愛就沒有恨。連感情都少得離譜的她，愛恨對她都太過困難。
　　“不要恨！”
　　從來只會說“小姐原本是最尊貴的人啊……”怨恨著，但是一心只有她真子的彌生婆婆也不會叫她去恨。
　　“我的小姐一定要幸福”
　　這樣的話語。
　　連死了的時候都固執的說這樣的話。
　　明明是因為自己才死的。
　　居然到最後還是這樣固執的彌生婆婆。
　　這樣的話語，很難拒絕……

　　從頭到尾，真子都是一個任性的人。
　　——和緋來往是沒有結果的。
　　他們都心知肚明，但是又有什麽所謂。

　　“如果我不再是人類，大概緋他是不會愛我的。”
　　喜愛的心是如此任性，如果我不再是人類，那麼我對你而言也不再具有意義了。
　　如果我容顏老去，那樣愛情也會凋零，我的，你的。
　　我會憎恨你的美貌，你會厭倦我不再年輕。
　　多麼任性啊……喜愛的心情。
　　所以……所以最喜歡的是櫻花了。

　　離開的晴明看見了一閃而逝的畫面。
　　“我只是希望小姐能得到幸福”
　　——突然死去的彌生婆婆這樣說道。
　　用袖子抵在眼睫的真子小姐伏在彌生婆婆身上，很悲切的哭了起來，身子像風中的花朵般不甚嬌戰，很是惹人憐愛。
　　只可惜看不清那漆黑的瞳仁里是否帶有感情？
　　真子小姐的心裡其實也棲息著妖怪吧。

　　撫摸著櫻花樹的真子，大概是這個晚上第一次露出人類會有的表情。
　　“啊……這是最後一次了……”

　　————————————————
　　……
　　真子瞳孔有一瞬間收縮，一眨眼后，又恢復平靜無波的表情，然後，竟然，緩緩的笑開。
　　一瞬間恍如春暖。
　　“我以為我的心腸夠硬呢……”她上一刻被自己的舉動震驚到無法言語，下一刻平靜的就像早已預料，只是淡然微笑著，像是什麽也不曾在乎。
　　像每一個夜晚，她那般溫馴如鹿躺在他懷裡，溫柔脈脈的看著他。
　　“嗯”他笑笑，是一貫的溫柔情深的妖孽狀，看她在他懷裡血流成河依舊笑語吟吟。
　　誰知道居然如此不受控制的沖上前去，明明就是妖怪不需要擔心。真子笑容漸淡，果然是應該捨弃這種平白無故影響理智的東西。
　　尋著人心弱點伺機而定的鬼魅魍魎。
　　可是她從來不是那種軟弱的人呢，在心底棲息了黑暗的人從不畏懼黑暗。
　　她是被寄養的不被承認的內親王。
　　她本可以高高在上。
　　雖然她不在乎這一切，但是彌生婆婆在乎。看她照顧了她那麼多年，勉強為她做一件事也無所謂。
　　真子真心覺得，她其實和那個不知名的緋衣妖怪很像，都是一種任性，扭曲的存在。
　　不過這樣也沒什麼。
　　這個時代的人類，不都是在心底飼養了鬼怪嗎……
　　【平安城光明与黑暗的交汇处
　　贵族日日笙歌
　　贫苦人民在黑暗哀嚎】
　　真子小姐露出一個明明白白的笑容。
　　讓人無法反駁的言語。

　　戀愛中的女人都是不可理喻的。
　　“啊，我就是想要這樣和你分離。”
　　如果是博雅大人的話，他會用笛聲來記住我和你的愛情……
　　博雅……就是這樣的好人……
　　看的清清楚楚前來赴宴的晴明知道：從頭帶尾，博雅看到的真實是掩去了言語截取一段片段的美好。
　　愛情。
　　“我和你的相遇。”
　　——微笑著的真子。
　　愛情是真的，相遇是命摺?
　　唯一虛假的是博雅最後看到的場景——他和她的相遇並不是這樣溫情的美好。
　　默認的分離、愛情的贊禮。

　　“最喜歡——是櫻花。”
　　如此宣告的真子和緋衣公子。臉上不約而同露出溫柔的笑容。

　　真摯和虛假。
　　說我懦弱也好，只是沒辦法在一起——這就是事實。
　　身為人類的我，身為妖怪的你……
　　這就是全部的原因吧。
　　同樣喜愛這櫻花的我們，只有這樣的愛情才會甘心……

　　——哪怕在博雅的眼裡，我們的相會，是被修飾了的美好，就如同緩慢盛開的花朵是有著陽光下平安京的美麗。

　　真實的，也只有是從頭到尾不悔的微笑，縱然虛假如木偶，也是按著我們的意願進行。

　　我們這樣的任性……也是縱容著黑暗……
　　因為——我們是鏡面的兩端。
　　——看著你，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