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之绯衣公子》空花航流

7、＜七之章＞被引導的博雅

　　庭中的風溫柔的就像來自隔水相望的唐土來的絲綢，月光湝落了一地。
　　樹木微微搖晃著，連帶著陰影處也溫柔曲致起來。
　　從右大臣家回來，晴明像往常一樣懶洋洋地坐在廊下，旁邊安坐著博雅。
　　博雅擾擾頭，仍有些魂不守舍的感覺。
　　“晴明……”
　　博雅欲言又止。
　　“怎麼了”
　　明知故問的晴明含笑著抿了一口酒。
　　“爲什麽明明是那麼的溫柔……爲什麽是那麼……喜歡……”
　　找不到用什麽詞來形容真子小姐和那個妖怪男子之間流轉的氛圍，徒然漲紅臉無措的看著晴明，無錯的博雅發出“啊”的單音，十分笨拙的樣子，博雅黑亮的眼睛裡是溫柔且迷茫的神色。
　　晴明看著這般真誠可愛的博雅，笑了起來，溫柔，又悲憫：
　　“大概……是因為無從捕捉的溫柔而恐懼……吧……所以選擇了捨弃那樣的溫柔”
　　刻意引導什麽的語言，聽在迷茫的博雅的耳里。
　　因為他是那麼突兀的出現，因為他是妖怪，因為這些那些的悲哀的理由，而懦弱不得不放棄的真子，是在害怕他如同突然出現般的突然消失吧。
　　你的生命是那樣的長久，如果是我放棄了你，你會記住我嗎？……希望在你漫長的歲月留下一點痕跡……哪怕只有一點也好……這樣的心情嗎……
　　博雅看著說這話的晴明，仿佛明白了什麽又在迷茫著什麽：
　　“是這樣嗎……因為無從捕捉的溫柔而悲傷”
　　這樣低低的說著什麽的博雅，內心仿佛被什麽刺痛了，張了張嘴卻也說不出什麽所以然的樣子，奇異的溫柔著。
　　風寂寞的吹過樹林，眼神落在別處，晴明輕笑著，慢慢的說，像是諷刺又像是歎息，隱在黑暗裡的臉看不見表情：
　　“是這樣懦弱又可悲的人類呢……”
　　博雅抬頭，帶著一貫直憨的神情：
　　“即便如此，晴明還是喜歡著人類啊……”
　　這樣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換來晴明奇異的一眼，博雅急急解釋：
　　“我不是那個意思說晴明不是人類我”
　　晴明笑了，看見晴明毫無芥蒂的笑容，博雅心裡開始平靜下來。
　　“我知道”
　　晴明微微頓了頓“博雅……果然很溫柔……”
　　帶著格外柔軟的氣息，晴明這樣的回答隨著夜風傳入博雅的耳朵里。
　　“聽晴明這麼說……怎麼也不像是讚美的話……”
　　有些窘迫的博雅低語著，然後再次嘗試表達想法：
　　“……那個妖怪，很溫柔的說‘人類啊’……之前想表達的就是這樣……儘管真子這樣的對待他，但仍舊很溫柔的妖怪男子還有像是溫柔歎息一樣的‘人類啊’怎麼也不像是在諷刺和嘲笑……”
　　博雅搔搔頭，十分困惑“他到底想說什麼……”
　　帶著混合著一點奇異悲傷，微笑的晴明。
　　帶著連自己也不能察覺疑惑的神情，是在疑惑著感歎著這樣的……妖怪啊……像是在說服自己讓自己以為著他是因為懷著對人類複雜情感而這樣溫柔地對待真子的……
　　晴明用通透瞭解的眼神看著博雅，這樣說著的博雅是因為有著迥異于外表比常人更加敏感的心腸，是這樣如此不善言語卻也一針見血的人啊。
　　“一開始混亂了邊界的，是真子小姐……”
　　“因為……妖怪是無論如何也無法‘直接’的跨過邊界的啊……”
　　最後晴明說道，望向月光之下黑暗幽深的院子。
　　“還有最重要的……他是妖怪啊……”
　　那是無法在一起的……悲哀。

　　只有人類，這個混合了上古特性的種族，才有這種能力，蒯越邊界的能力。只有藉助人心的軟弱，虛偽……各種陰暗或者空虛的漏洞，在‘那邊’的眾生才有機會跨越邊界來到人界。
　　不知道晴明為何如此說因而困惑地發出“啊”單音的博雅轉頭看向晴明的方向，看見晴明微微一笑，半張臉隱沒在月光下的陰影中，掩去了這時候晴明臉上的神情，本應覺得陰森去不知為何只感受到不安和悲傷的溫柔，博雅擔心的看著晴明，說不出話來。
　　“就像‘咒’一樣。”
　　不知為何話題突然轉向令博雅無比頭痛的方向，博雅只覺得頭皮發麻大腦一陣發漲，苦惱的皺緊眉頭。
　　看見博雅苦惱的表情，晴明露出明媚的笑容。
　　“呵呵”
　　“晴明……”你果然是故意的吧……
　　“咒，也就是用約定的語言動作溝通天地的力量”
　　“又是咒啊……實在難以明白”博雅誠實的說。
　　“這就和妖怪會出現的原因是相同的？”
　　聽到博雅這么說，晴明微微一笑也不解釋，把話題又轉了回去。
　　“人類呢……”
　　有感而發，悲哀的歎息，帶著一點不能言說的餘音。晴明的聲音飄渺的浮在空中，十分突兀又那般融洽，博雅奇怪的看著晴明，不知道晴明爲什麽突然這麼說，晴明像是從未說出這句話一樣向博雅提出要求：
　　“吹一曲吧”
　　不管怎樣，晴明的要求總是很難拒絕……
　　博雅稍稍有點小鬱悶，他把笛子放在唇邊。

　　十分溫柔。
　　溫柔像是這永恆不變的月色，落在人間，清冷卻又溫柔，再過千年也是一樣。
　　剛才躊躇卻又不知如何表達的心情，那樣溫柔寂寞著，明明是那樣相愛卻分開，溫柔信守承諾的妖怪，悲哀的溫柔著，沉默不語等待分離一刻的到來，彆扭的人類……‘我只想讓你稍稍記住我’直到最後依舊溫柔。
　　“真是又溫柔又多情又無情又殘酷又美麗又醜陋的人類啊……”
　　無論是憎恨的、戲弄的、喜愛的，都是……放不下的人類啊……
　　無論怎樣……都對人類懷著渴望……這樣一意孤行連自己也不曾明白的心情……

　　笛聲有著惆悵迷惑溫柔……這般複雜卻又甜美的味道。
　　說不盡複雜的心情。
　　妖怪對人類懷著的心情。
　　人類對妖怪的感情。
　　這般格外溫柔繾綣的心情。

　　不知不覺笛聲停了，卻仿佛還在空氣中迴響。
　　久久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天地間一下子都靜了。
　　惆悵著。
　　博雅擦擦不知不覺留下的眼淚。
　　很久，晴明帶笑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吹得真的很好呢……”
　　“嗯”
　　“博雅……真是溫柔的人呢”
　　“……是嗎”
　　這樣嘀咕著，換來晴明意味不明的笑容，博雅坐下，一邊為自己也為晴明倒上酒。
　　晴明拿起酒杯，輕輕晃了晃。
　　倒映在明晃晃剔透酒液里的月色，一如這亙古不變的月色，一分清冽，三分溫柔。

　　所以說，你真是太溫柔了……博雅……
　　是誰這樣在風中輕歎，帶著無法錯辯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