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疑云密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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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风很大，左宁时甚至不能确定这是正常的风，唐门结构特别，又遍布机关，每一砖每一瓦都是经过特殊设计，若说能够改变唐家堡内的气流方向，也不足为奇。
左宁时带着白灵儿，风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却全然没有影响他行动的敏捷，甚至还让他的轻功施展的更加轻松，这些黑衣人显然对唐门非常了解，一路过去竟畅通无阻。左宁时一步不差的紧随他们的脚步，很快便出了唐家堡。
其实，若论轻功，他和苏沂然较之唐门弟子实在绰绰有余，可是唐门实在是一个极危险的地方，若是没有对那里的地形充分了解，左宁时不敢贸然行动，因此也没有及早逃脱。如今有黑衣人带路，情况便大大不同，所以尽管唐家弟子一路追踪，仍然被他们抛在后面。
一行人出了唐门，又继续飞奔了大半个时辰，直到确定唐门没有追来，这才渐渐停了下来。
左宁时放下白灵儿，将自己的外袍搭在她的身上。天寒地冻，又是深夜，白灵儿早已是面色发青，浑身都在颤抖，清秀的脸庞也因为泪水和恐惧显得非常狼狈，整个人只能靠着左宁时方能站稳。
“白姑娘可还好？”左宁时轻声问。
白灵儿勉强点点头，好一会儿才颤声道，“我……我没事，多……多谢左……公子关心。”
左宁时知道她不过是安慰自己，然而现下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便也点点头，转头看向旁边的苏沂然，他原本还有些担心，但苏沂然的神情却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苏沂然站在左宁时的身旁，却自始自终都没有瞧他们一眼，他负手迎着风，白色的衣袍衬得他的脸有些惊怖，锐利的双眼只冷冷的看着面前的黑衣人，一张脸没有一丝表情，却让左宁时有种颤栗的感觉。
“你们是什么人？”苏沂然问。
黑衣人看了他一眼，又转而看向左宁时和白灵儿，不答反问道，“胭脂刀为什么在你们身上？”
左宁时的眉心轻微的皱了一下，但他向来被称为君子，因此即使心中警惕也彬彬有礼，“各位大侠的救命之恩，左某感激不尽，只是不知大侠问起胭脂刀，所谓何意？”
黑衣人却不再说话，只是又看了一眼白灵儿，转身飞身而去。其他的黑衣人也毫不逗留，一言不发的纷纷离去，转眼间，林子里便只剩下左宁时三人。
苏沂然眯着眼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道：“依左兄之见，他们是什么来头？”
左宁时抿着嘴没有说话。由于幼年遭受巨变，左宁时自认对人心比较敏感，可是和苏沂然走了一路，他却摸不清对方究竟是什么心思，他直觉的认为苏沂然并不简单，以他武功和智慧，如果已经行走江湖一段时间，不会毫无名气，而以他行事的方式，又实在不像是初出茅庐。当时黑衣人救他们的时候，左宁时从他的眼中扑捉到一丝狠戾，这让左宁时很是心惊。他想和苏沂然做朋友，可他也深知人心有多么难测，而苏沂然的身上又有太多让他疑惑的地方，让他不得不踌躇。
左宁时心里一时千头万绪，苏沂然却已经自顾自道，“这些人轻功极高，且训练有素，绝不是普通人。”
左宁时仍是低头不语。苏沂然见他半天不说话，转头笑道，“左兄怎么一脸凝重？”他虽是在笑着，语气却有些冷，左宁时的心不禁又是一沉。
“我觉得这整件事情都很蹊跷。”良久，左宁时叹了口气道。
苏沂然似乎也察觉到他的想法，不由顿了顿，口气软了下来，“愿闻其详。”
“首先，唐老夫人是谁杀的？我想苏兄心中也有结论。”
“霓裳。”
“什么？”白灵儿闻言脸色一白，惊呼道，“可是……这是为何？”
苏沂然看了一眼白灵儿，眼中精光一闪而过，道，“这一点，在下尚不知晓。”
左宁时点点头，“以现场的痕迹来看，唐老夫人和凶手打斗的时间绝不会很短，可是在这段时间里，唐老夫人竟然没有呼叫弟子，这是疑点之一。”
“那么疑点之二呢？”苏沂然淡淡一笑，问道。
左宁时犹豫了一下，唐老夫人之死是唐门的内部事务，他实在不愿参与其中，更何况苏沂然意向不明，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因此顿了一顿才道，“白天在大堂上，我就有所感觉，唐老夫人虽然面色与常人无异，甚至比看起来普通人更健康，可心跳的节奏却有些不规律，仿佛是慢性中毒的迹象。”
苏沂然眼皮一跳，这一点，却是他不知道的，若是如此，那么他先前的猜想，也要重新思量了。“那左兄以为，这下毒的是谁？”
左宁时沉默不语。唐门以毒药和暗器独步武林，能给唐老夫人长期下毒而不被发现，或者不被拆穿的，还能有谁？
可是，如果江湖传言不假，唐雪待霓裳一直如亲生女儿一般，就连唐门门主的位置，待唐雪西去，也是要传给霓裳的，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会让霓裳不遗余力的毒杀唐雪，而唐雪又为什么明知如此，却一声不吭，反而处处让与霓裳？
此事扑朔迷离，左宁时一时也理不出什么头绪，只是依稀觉得，十六年前的那件事，可能并不简单。
“罢了，今天这么折腾，大家都累了，不如找个地方先歇息一下，明日再说吧。”苏沂然见左宁时不说，也知道他心中所想，便也不再多言，“天寒地冻的，白姑娘想必也冻坏了。”
左宁时看看天色，地平线的尽头已然隐隐有点泛白，再看白灵儿的一张脸冻得几乎发青，身体也瑟瑟发抖，不由暗骂自己考虑不周，忙道，“苏兄所言极是，是我疏忽了。”
为了避开唐门的追踪，三个人也不敢去找客栈，只趁着夜色找了一户农家，只道是游山玩水迷了路，不得已借宿一晚。
农家毕竟简陋，除了夫妻两个的卧房，便只有他们当兵在外的儿子的一间空房，那房间自然是让给白灵儿，因此左宁时和苏沂然只好在柴房将就了一夜。
左宁时自小随着师傅餐风露宿，出了江湖更是荒郊野外的哪里都可以睡，可是苏沂然可不一样，他踏进柴房时的表情尽管不能说难看，但也绝对不明朗，一对好看的眉毛紧紧的蹙着，让左宁时不由有些想笑。
这一路下来，苏沂然在吃穿用度上从来都是极好的，连带着左宁时和白灵儿也跟着沾了沾光，左宁时自然明白，像苏沂然这样的世家公子，想必这辈子都没见过柴房是怎样的，睡地板更加是不可能，顿时又觉得有些抱歉，当即便将自己的那一床垫在地上的被子也递给苏沂然，“左某睡地板就好，这被子也给苏兄吧。”
苏沂然闻言似是一愣，看了那被子良久，表情倒有些说不出来的味道，末了，忽然一笑，道，“多谢左兄，那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完，毫不客气的接过被子，盖在自己那床的上面，这才躺了上去。
左宁时于是也躺下睡去。
许是真的累了，这一夜竟然一夜无梦，几乎睡到日上三竿左宁时才缓缓醒过来，转过头，苏沂然也还在睡着，他的教养显然是极好的，睡了一夜，身上的被子居然和昨晚盖上时一样丝毫未动，这让左宁时对苏沂然的身份更加产生了几分好奇。
“十六年前的事情，左兄怎么看？”正想着，苏沂然竟然已经睁开了眼睛，一双漆黑的瞳子无比清明的看着左宁时。
左宁时未料他一醒来便问白如烟和唐逸的旧事，愣了愣方道，“我觉得当年的事情可能另有隐情，我曾经听师傅说，当年唐逸为了和白如烟在一起，不顾唐老夫人的反对，几乎要脱离唐门，这样的人，为何会突然娶了霓裳，又接着立刻暴毙，如今霓裳还杀了唐老夫人，这其中实在蹊跷。”
苏沂然冷冷一笑道，“若是我说，必定是那唐雪使的计谋，那些在桃花谷围攻白如烟的人，想必也是她找来的。”说完忽的掀开被子，起身道，“我苏沂然平生最恨受制于人，如今这么大一个屎盆子扣在我头上，岂有不理之理？”
出了柴房，白灵儿居然也已经起来了，她坐在阳光下，和主人家轻声说着话，脸上的笑容很浅，却很明媚，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和腼腆，让左宁时的眼中也不禁划过一丝温柔。白灵儿几度遭逢巨变，却仍然能够保持这样的风采，作为一个弱女子，实在让他敬佩。
三个人在农家吃了点东西，那一对夫妻自从儿子当兵以后，家里鲜少有别人，故而热情非常，将储备的食物和酒也拿出来招待他们，左宁时推脱不了，最后想要留了些银子以表谢意，还硬被男主人塞了回来。
“看你们这年龄，和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也差不多大，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打仗到了何处，等他当兵回来，我们也要赶紧给他说一房媳妇好好过日子了。”穿着粗布衣的妇人笑呵呵道。
苏沂然站在旁边，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临走时却忽然道，“不知二位的儿子姓甚名谁？我倒是有个朋友在军中任职，兴许能够帮二位打听打听。”
“真的？”夫妻两个听了这话，顿时两眼放光，“我那儿子叫李大力，若是公子能寻着他，麻烦告诉他我们一切都好，就等着他回来了。”说完就要跪拜苏沂然。
苏沂然哪里会肯，赶紧拉他们起来，夫妻两个又是一番千恩万谢，这才放苏沂然一行离去。
为了避人耳目，三个人一路沿着山路前行，苏沂然一声不吭，神态却若有所思，左宁时见状也不便打扰他，只打算到了附近的镇子再做下一步打算。
过了正午时分，左宁时见白灵儿已经面有疲态，便建议大家休息一下，三个人找了一处水源，喝了些水又洗了洗脸，然后拿出那对农家夫妇塞给他们的干粮啃起来。
白灵儿慢慢的吃着干粮，看看左宁时，又看看苏沂然，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道，“左公子、苏公子，二位的对灵儿的大恩大德，灵儿没齿难忘，只是灵儿已经给二位添了太多的麻烦，实在不忍再连累二位，所以……不如就此别过，日后若是有机会，灵儿一定会结草衔环，报答二位。” 说完很郑重的跪在左宁时和苏沂然面前，重重的磕了个头。
左宁时吓了一跳，赶紧把白灵儿扶起来道，“白姑娘这是哪里的话，在下既然答应了帮助姑娘，又岂有半途而废之理，做出失信于人的事情，再说我们在唐门发生那样的事，唐门现下怕是已经向江湖发出追杀令，姑娘孤身一人，让在下如何放心？”
白灵儿脸色一白，她只不过心里内疚，却全然没想到唐门下一步的动作，也知道若是唐门真的赶尽杀绝，离开了左宁时和苏沂然，凭她一人，是断不可能活下去的。这样想着，不禁双唇抖了一抖道，“我……我可以去找姐姐……”
“白仙儿？”昨天发生太多事情，左宁时几乎忘记了白仙儿的存在，愣了一下方道，“白姑娘可知道你姐姐现在身在何方？”
白灵儿摇了摇头道，“我虽不知道她现在何方，可是我却知道她要去哪里？”
“哦？白仙儿会去哪儿？”一直没有说话的苏沂然忽然来了兴趣，拍了拍手中的折扇道。
“洛阳王充。”白灵儿的眼中一闪而过一道恨意，却转瞬即逝，她闭了闭双眼，努力压住声音中的情绪，缓缓道，“当年围攻我娘的一共四人，青城派沈一飞、日月教东方乐、扬州许世昌，最后一人，就是洛阳王充，而这个洛阳王充，正是将我娘一掌打下桃花谷的人。”
白灵儿言罢，神色不免有些悲愤，吸了口气才又接着道，“这王充当年有个儿子，因为是独子，自小纵横跋扈，居然贪图我娘的美色，意欲轻薄于她，我娘一怒之下，居然就把他杀了，王充老来丧子，自然恨极了我娘，我娘被他打下桃花谷在没有出去，也是对他恨之入骨，从前在桃花谷的时候，她就一直跟我和姐姐说，一定要先杀了王充。”
“王充？”苏沂然闻言皱了皱眉，“如果我没有记错，洛阳王充已经死了。”
“死了？”白灵儿一愣，随即又惨然一笑，道，“死了也好，上辈子的恩怨便让他们过去吧，我只希望姐姐也能够想通这一点。”
左宁时看了一眼苏沂然，见他面色也有些感慨，便道，“白姑娘如此深明大义，实在让在下佩服，在下也知道姑娘不愿拖累我们，只是如今唐门一口咬定是我们杀了唐老夫人，此事如果不澄清，恐怕我们日后都不会有好过。在下倒有一个建议，不知白姑娘和苏兄是否愿意一听？”
“左公子请讲。”白灵儿稍一欠身，郑重道。她也明白自己一人断无法洗清身上的嫌疑，先前也不免有些心灰意冷，此时见左宁时竟有了办法，心中顿时又有了几分希望。
苏沂然也道，“愿闻其详。”
左宁时看了看白灵儿，又看了看苏沂然，“上少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疑云密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