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刀》六道众生

5、九死一生

　　左宁时和苏沂然一边喝茶，一边密切留意着屋外的动静。霓裳若是要杀白灵儿，一定会先想办法除掉他们。果然，午时刚过，一个白色的影子从窗外一晃而过，左宁时和苏沂然对视一眼，双双跃出窗子。

　　夜色很浓，月光隐没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白衣人负手站在屋顶上，飞起的长发遮住了她半边脸，看左宁时和苏沂然还是看清了她的相貌。这一看，却让他们都大吃一惊。

　　那分明是白灵儿的脸！

　　可是不论是左宁时还是苏沂然，或者是任何一个见过白灵儿的人，都绝不会认为她们是同一个人。白灵儿不会武功，她天真、表情丰富，遇事容易紧张，还动不动就落泪，而眼前的这个人，不但内力深厚，而且虽然是同样的眉目，却仿佛有一层薄冰敷在她的脸上，冰冷的气息甚至让左宁时觉得有些发寒。

　　白仙儿！左宁时和苏沂然同时想到这个名字。

　　白仙儿看了他们一眼，似乎全然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转身跃下屋顶，朝唐门主屋的方向奔去。左宁时和苏沂然想也不想便追了上去，生怕她真如白灵儿所说，要去找唐老夫人复仇。无奈白仙儿既然能从桃花谷出来，轻功自然是一等一的，左宁时和苏沂然一时竟追赶不上，眼睁睁的看着白仙儿落到唐雪的门前。

　　唐雪身为唐门门主，房门口自然有弟子专门把守，可是白仙儿却如同一道魅影，几个唐门的弟子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纷纷倒地，左宁时一看大急，脚下猛一用力，也落到地上。

　　“白姑娘！事情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你又何必执着？”

　　白仙儿回头冷冷一笑，道：“不是发生在你身上，你自然不执着，唐逸害的我娘半生痛苦，血海深仇，怎能不报？”

　　“可是唐逸已经去世了。”左宁时急道。

　　“唐逸死了，还有唐雪，还有唐家一千八百五十二个弟子，总有人来偿我娘的血债！”白仙儿的声音很轻很柔，如同一道温柔的风，可是她的表情却很冷，她的脸在夜色中显得尤为苍白，如同索命的修罗，让人不寒而栗。

　　苏沂然淡淡道：“你杀了唐雪，也不可能活着离开唐门。”

　　“我既然敢来，就自然有办法走。” 白仙儿冷哼道。

　　“可是你妹妹白灵儿怎么办？”苏沂然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白灵儿不会武功，她可跑不了，你杀了唐雪，难道不怕她被唐门当做替罪羔羊？”

　　“我的妹妹，我自有打算，不用你们操心！”白仙儿眼中寒光一闪，也不再多话，转身从唐雪的房门破门而入，左宁时和苏沂然阻止不及，也跟着冲了进去。

　　刚一进屋，左宁时就发觉不太对劲，屋内安安静静，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左宁时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方才他们在屋外说了那么久的话，屋内却没有一点动静。

　　“不好！”左宁时暗骂自己大意，抓起苏沂然就要退出门去，可此时已经来不及了，大门“砰”的一声关上，然后只见两道厚厚的石板沿着有门窗的墙向中间合拢，整个房间瞬间漆黑一片。

　　左宁时浑身紧绷，大气也不敢出，身边的苏沂然也同样握紧了手中的折扇。

　　“想不到唐雪那老东西，居然在卧室布下这样的机关。”不远处的白仙儿恶狠狠道。

　　左宁时见白仙儿无事，稍稍放下心来，“姑娘没事吧？”

　　“死不了。”

　　三人一时无言。苏沂然站了一会儿，眼睛终于适应了周围的黑暗，他仔细的环视了一下四周，除了挡住门窗的那两道石板，房间内的摆设似乎没什么异常。

　　见半天没什么动静，苏沂然不由小心的向前迈了一步，打算试试有没有危险，不想他脚才刚落地，墙边的书架处忽然射出无数水滴，如箭般直飞向他们。

　　苏沂然顿时脸色大变，“暴雨梨花！”

　　暴雨梨花，唐门的独门暗器，也是江湖上最难缠的暗器之一，据说见过暴雨梨花的人大多活不过一刻钟，只有少数幸运的九死一生，但也可能武功全废，成为一个废人。这个暗器一共分三轮启动，第一轮是雨，第二轮是花，最后一轮是针，每一轮的暗器上都附有剧毒，而且一轮比一轮毒。更要命的是，每一滴雨、每一朵花、每一根针上的毒也都不一样，一旦被毒汁触碰到便会马上中毒，即使是唐门的人也不一定立刻能解，而一旦解毒不及时，毒入了心肺，那即使不死也会筋脉尽毁，再也不能习武。

　　苏沂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

　　相比起苏沂然的惊慌，左宁时却显得异常镇定，他飞速的挡在苏沂然面前，脱下外袍以袍为屏，用内力将水滴屏蔽在外，护着苏沂然。屋子的另一端，白仙儿衣袖翻飞，用的显然也是同样的方法。

　　苏沂然没有动。他武功虽然不错，内力却远不如左宁时和白仙儿，这一招，他用一时还可以，时间一长必定中毒，帮左宁时，只会给他添乱。更何况雨无形，左宁时和白仙儿此时还可以用内力将水弹出去，可是到第二轮、第三轮，怕就不是那么简单，当务之急，必须赶紧想办法破解。

　　苏沂然看向四周，眉头紧锁。既然唐雪住在这里，这就一定不是个死局，这里的机关肯定有后门，也就必定有停止的机关！

　　可是不容苏沂然细想，第二轮“花”已经开始了。

　　香气扑鼻。

　　水滴还未散去，雪白的梨花沾染着些许湿润向他们席卷而来，白仙儿招架不住，连退数步，退到左宁时身边。“这暗器太凶猛，我们只有将内力合二为一，方有机会全身而退！”

　　左宁时也不多说，将衣袍一角抛向白仙儿，两人的身影上下翻飞，毒汁触到那袍子，竟被他们二人的内力蒸的“滋滋”作响，花瓣也被热浪弹了回去，将后续的花瓣纷纷击落。

　　“苏兄，你是否已经想到破解良方？”左宁时开口问道，他语气虽然很平淡，但苏沂然还是觉察到他的一丝不安。事实上，如果左宁时不是对下一轮的攻击没有把握，他也不会问苏沂然。

　　苏沂然闭上双眼。任何有后门的机关都有源头，而这个源头处，就是关闭的开关。他闭气凝神，仔细的听着四周的动静，第三轮暗器马上就要启动了，这是他们的机会，而一旦没有掌握好，也是他们的死期。

　　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嚓”声，无数细针破空而来，其速度和硬度仅凭内力绝无法将它们弹开，左宁时一边拉着苏沂然向后飞快退去，一边和白仙儿集中内力，用袍子卷起毒针向前一甩。而就在这时，苏沂然终于睁开眼睛，掌心刀光一闪，一把银色的飞刀即插入墙中。

　　针停了。

　　两道石板缓缓滑开。

　　左宁时看着满地的花瓣和细针，半天没有说话，良久，呼了口气，“幸好苏兄及时，那毒针若再发一波，怕是我们都要命丧于此了。”

　　苏沂然听了，顿时也觉得后背冷汗淋淋。他本与唐门和白灵儿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是觉得有趣，这才和白灵儿来到这唐家堡，若是因此丢了性命，岂不是太冤了？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白仙儿也显然惊魂未定，好一会儿才阴森森道：“唐雪这老东西，居然布下这样的陷阱，我非将她千刀万剐不可！”

　　左宁时刚经历了生死，一时之间有些感慨，见白仙儿立刻就说复仇的事情，不由叹了口气道： “白姑娘，九华仙子在天之灵，定然也不希望你为了复仇而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更何况，你娘的遭遇，实在和唐老夫人没什么直接联系。”

　　白仙儿冷笑道：“你如何知道没有直接联系？”

　　左宁时皱了皱眉，“左某不懂白姑娘的意思。”

　　“得胭脂刀者得天下，这个传闻想必你也知道。” 白仙儿的眼中仿佛覆上了一层寒冰，一字一顿道。

　　“这个传闻在江湖上一直沸沸扬扬，左某虽行走江湖时间不长，但也确有耳闻。”

　　“但你不知道的是，这个传闻是假的！”

　　“假的？”左宁时和苏沂然异口同声惊呼道，都大吃一惊。

　　白仙儿的唇角泛起一抹冷笑，道：“我那妹妹心思单纯，想必自己都没有想到。我们在桃花谷生活了十几年，我娘从来没有跟我们提过什么天下第一的鬼话，胭脂刀也不过是我娘使惯了的兵器，被江湖人视作是我娘的标志，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她说着，冰冷的双眼扫向左宁时和苏沂然，“你们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左宁时和苏沂然双双脸色大变，脑中均浮现出他们刚到唐门的时候，那开门的小厮毫不在意的将胭脂刀还给白灵儿的情景，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白仙儿眼中寒意更深，“天下第一，这是多么大的诱惑，江湖中人哪个不趋之若鹜，拿着这把刀的人又岂能有命可活？你们之所以会和灵儿在一起，想必也是看她在路上被人追杀，抱着英雄救美的心态救她一命。”

　　苏沂然被人说个正着，倒也一点都不尴尬，淡淡道：“这也不能说明传闻就一定是唐老夫人放出来的。”

　　“不是她还有谁？即便真不是她，也和唐门脱不了干系，她既然身为唐门的门主，这笔账自然要算在她的头上。”白仙儿说完，施力向后一飘，飞出门外。“今夜就此作罢，我劝你们不要多事，赶紧带我妹妹离开此地，她不会武功，这里对她来说太危险了。”

　　左宁时见白仙儿不再行动，也就没有追上去，今夜发生了太多事，他需要好好想一想。而且他已经听到远处传来些许脚步声，想必是唐门的弟子过来换班。

　　“苏兄，我们也回去吧。”

　　苏沂然若有所思的看着白仙儿的身影，点了点头。二人走出屋外，最后看了屋内一眼，施展轻功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