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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蜀中唐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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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中唐门,饮誉武林的暗器家族,也是江湖上最飘忽不定、最让人无法琢磨的江湖门派。他们向来独来独往,既不愿与名门正派结交,也不屑与邪魔歪道为伍,唯一的重心,就是家族事业,而且唐门的门规极为森严,门主是唐家的主母,也就是唐逸的母亲,江湖传言她虽是女流之辈,手腕却非常强硬,唐门的大小事务皆是她一手把持,不需任何人插手,也不许任何人违抗她。十六年前唐门长子唐逸和魔教右使白如烟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都不看好这段感情,果不其然,最后唐逸仍然和自小定下的未婚妻成了亲,白如烟下落不明。
左宁时看着眼前如碉堡般的唐家大门,简直在心里滴了滴汗。
“在下左宁时,有事拜见唐老夫人。”左宁时提气高喊道。
唐家大门紧锁,半晌,出来个小厮,“我们老夫人说她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公子请回吧。”
左宁时早料到会是这样的情景,转身对白灵儿说:“烦请白姑娘借刀一用。”
白灵儿自然领会左宁时的意思,赶紧从怀里掏出胭脂刀递给左宁时。
那小厮见了胭脂刀,当即脸色大变,左宁时倒也不多说,只是双手将刀呈上,温和有礼道:“烦请这位兄弟将此刀转交给唐老夫人。”
只见那胭脂刀通体血红,刀柄上刻着一个水滴状的图案,在左宁时的手中如同有了生命般泛着诡异的光,唐门小厮后退了两步,竟有些不敢接。
左宁时微笑不语。
那小厮盯着刀看了好一阵子,半晌才道:“你们在这里等着,”说完拿刀回到屋内。
三个人又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唐家大门终于缓缓打开了。
出来的仍旧是刚才的小厮。
“你们随我来吧,门主在厅内等你们。”小厮把刀还给白灵儿,面无表情的说。
左宁时抱了抱拳,笑道:“有劳这位兄弟了。”说完看了苏沂然和白灵儿一眼,率先跟了上去。白灵儿稍稍迟疑了一下,也紧随其后。
苏沂然却似乎一点都不着急,他漫不经心的盯着四周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的抬脚跨入门中。
一行人一言不发跟着小厮,那小厮倒也不理他们,只自己向前走,走到一处花丛处,竟然忽然不见了。左宁时一惊,他自从进了大门,眼睛就一刻也没有离开那个小厮,却完全没有看出来他究竟是如何消失的。
“左……左大哥,刚刚那人怎么消失了?”白灵儿颤声问道。
左宁时谨慎的看了看四周的花草,低声道:“我们怕是入了唐门的迷阵。”说完,似乎有些懊恼,“实在是我大意了,唐门向来以暗器和奇门遁甲出名,在自家的宅院里设这样的机关也实属正常。”
白灵儿更惊慌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左大哥,你能破这个阵吗?”
左宁时略一沉吟,又仔细研究了一下周围的摆设,道:“破阵可能并不难,但一来你不会武功,二来我们此行的目的并非来闹事,我怕贸然破阵,唐老夫人那边……”
他话还没说完,苏沂然却已然不耐烦道:“左宁时,你做事怎么总是如此婆婆妈妈,她既然不知待客之道,我们又何必守那为客之礼?”
左宁时做人向来中规中矩,哪料到苏沂然会这么说,还没等他回话,就见苏沂然从怀里掏出两个霹雳弹,冷笑道:“何须破阵如此麻烦,直接毁了便是,一了百了!”说着扬手就要将霹雳弹往阵内扔。
“慢着!”原本带路的小厮不知从哪里又冒了出来,他的表情很平静,既看不出歉意,也没有丁点不满,仿佛当刚才一切都没发生,只淡淡道:“跟我走吧。”
苏沂然收起霹雳弹,冷哼一声,跟了上去。
这一路总算没出什么岔子,三个人有惊无险,进了唐门的大厅。只见一个年迈的妇人端坐在正席上,衣着华丽、不怒自威,手中拄着一根龙头拐杖,一看便知是唐门的门主唐雪。她的身边整整齐齐的站着两排年轻的唐门弟子,如同三堂会审般盯着他们。
白灵儿从小到大呆在桃花谷,身边只有她娘和姐姐,哪里见过这仗势,刚迈进门槛便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左宁时见状赶紧对她安慰的笑了笑,这才让她放下心来。
唐雪冷冷的盯着苏沂然,“就是你扬言要炸了我的百花阵?”
苏沂然却无辜的眨了眨眼,一脸天真道:“欲破百花阵,先留一条命。我向来爱惜自己的性命,我们的命自是不能留的,难道门主想要留下那位带路的小兄弟的命吗?”
百花阵?左宁时的额上顿时冒了一层冷汗。据说一旦入了这百花阵,除非知道此阵的后门,否则只有留下一条性命才能破阵,自己方才竟然只当那是普通的迷阵,如果不是苏沂然,恐怕他们刚才是凶多吉少。
这苏沂然年纪轻轻,对江湖上的奇闻异事却了如指掌,不知究竟是哪个武林世家,培养出如此的青年才俊。左宁时对苏沂然的佩服不仅又深了几分。
唐雪仍是冷冷的盯着苏沂然,末了,忽然大笑起来,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一双冰冷的眼睛如同刀子般直刮向白灵儿。“你就是白如烟的孽种?”
白灵儿刚见到唐雪,心里本来就很紧张,如今竟被亲生奶奶骂做“孽种”,顿时如同被扇了一巴掌般身子一晃,险些有些站不稳,“我……”
唐雪却已腾空而起,大喝道:“当年那妖女害死我的逸儿,今日我便让你血债血偿!” 她双目圆瞪,原本就严肃的脸更是显的煞人,掌心如电般直拍向白灵儿的心口。
“前辈万万不可!”左宁时见唐雪二话不说便出手也是一惊,连忙侧身挡在白灵儿面前,出掌迎向唐雪,双方打了个照面,各自退了几步。
唐门的弟子齐刷刷拔出剑,站在了唐雪的身后。
“好小子,年纪轻轻,内力却不错。”唐雪冷冷道,话虽是赞许,却没有半点赞许的意思。
左宁时抱拳道:“晚辈多有得罪,还请前辈原谅,只是白姑娘是前辈的亲孙女,晚辈实在不愿意看到你们亲人相残。”
“你说什么?!”唐雪听了这话,一直冷冰冰的表情总算出现了一丝裂痕,“你这话什么意思?”
“还有什么意思?” 一旁的苏沂然懒洋洋道,“意思就是说,白姑娘是你儿子和你口中那个妖女生的孩子。”
左宁时心里叫苦连天。这个苏沂然,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
唐雪却没有理会他的语气,只是脸色瞬间数变,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的击了一下地面,“你说她是逸儿和白如烟的孩子!”
“正是!”左宁时赶紧恭敬道,生怕苏沂然又出言不逊。白灵儿也小心的点了点头。
唐雪虽然已经五十多岁,眼神却很好,她仔细的端详了白灵儿一番,越看越觉得像唐逸,一时竟有些恍惚。“像,真的很像,这眉眼,这额头……”
见唐雪的面色有所缓和,左宁时在心里松口气,不料唐雪瞬间又脸色数变,语气再度变得冰冷起来,“即便她是逸儿的孩子又怎样,她还是白如烟的孽种,还是唐家的仇人!”
她虽这么说,却没有动手的意思,唐家的弟子也同样没动。
左宁时皱了皱眉,他不明白唐老夫人为什么会忽然翻脸,也不明白她既然翻脸,为什么却又迟疑。
对方不动,左宁时自然也不会动,但他已经全身紧绷,随时可以出手,毕竟这是在唐门,他不得不防。
白灵儿更加紧张,赶紧躲到左宁时的身后,只有苏沂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一言不发的站在一边,但左宁时还是看到他握着折扇的手指节发白。
气氛几乎千钧一发,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母亲,且慢。”然后一个身着翠色衣裳的女子踏着莲步跨进门槛,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岁,梳着简单的发髻,脸上不施粉黛,弯弯的眉角很讨人喜欢。
“霓裳!”唐雪的面上飞速的闪过一丝惊慌,却转瞬即逝,如果左宁时不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脸,他很怀疑自己会发现。
“霓裳,你怎么来了?”唐雪问。
那个叫霓裳的女子上前扶住唐雪的手臂,微笑道:“唐逸和白如烟的孩子找上门来,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错过?”她说着看向白灵儿,一瞬间,神情也有些恍惚。
“先夫如果知道自己在这世上还留下条血脉,在天之灵也会感到安慰。”良久,霓裳叹息着说。
苏沂然见到霓裳,反而一改先前的漫不经心,毕恭毕敬道:“晚辈苏沂然,见过唐夫人。”
霓裳淡淡的看了苏沂然一眼,道:“你们和白姑娘是什么关系?”
苏沂然道:“晚辈不过在路上偶遇白姑娘,听闻白姑娘的身世,决定送她一程,既然人送到了,晚辈这就离开。”说完拉着左宁时就往外走。
白灵儿没料到他居然说走就走,惊呼一声“左公子”,不想左宁时竟也一声不吭,任苏沂然拉着走。
就在他们即将迈出门槛时,霓裳终于笑盈盈道,“两位公子请留步,两位为带回先夫的血脉,不惜跋山涉水远道而来,也算是对唐家有恩,还望二位公子能够在弊门小住几日,也好让我们表以谢意。”
“既然唐夫人这么说,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苏沂然转过身,答应的无比爽快,完全看不出他刚才还好像火烧眉毛的要离开。
三个人被安排住进了客房。晚饭过后,左宁时一个人坐在桌边喝茶,忽然听到有人敲他的房门,打开一看,赫然是苏沂然。
“果然是你。”左宁时叹了口气,侧身让苏沂然进了屋。
苏沂然笑嘻嘻道:“知道是我,你怎么还是一副苦瓜脸?”
左宁时又叹了口气,“因为你来了,只能说明事情不妙。”
苏沂然听了仰头笑起来,“的确不是很妙。”他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道:“这个唐门,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唐老夫人虽然对外仍是门主,但是现在唐门真正的掌权人,却是唐夫人。”
“我知道。”
“你知道?”
左宁时点头道,“我本来并不知道,但是看到你对她的态度,我就知道了。更何况当时在场的所有人中,她给人的压迫感最强。”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杀气也最重。”
苏沂然道:“白姑娘不管怎么说,都是她的丈夫和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即使唐夫人想杀白姑娘,也没什么奇怪,只不过……”
“只不过唐老夫人的态度很古怪。”左宁时缓缓说。
苏沂然抚掌笑道:“你果然也觉察到了,唐夫人是唐逸的未亡人,当年唐逸和她成亲后没多久就过世了,唐老夫人对她一直心存愧疚,也打算将唐门门主的位置传给她,唐老夫人年纪大了,如果说现在是她在主持唐门,倒也正常,可若说唐夫人在唐门的低位在唐老夫人之上,我却是无论如何都不信的。”
左宁时沉默不语,有件事情,他不知道该不该和苏沂然讲。
苏沂然又笑道:“唐老夫人知道白姑娘是她的孙女,一开始似乎还有些欣喜,却又立刻翻脸,她口口声声说白姑娘是唐门的敌人,却没有动手的意思,实在有些古怪。”
“我猜唐老夫人也知道唐夫人会动杀心,想让我们尽早离开,可是唐夫人还是出现了。”左宁时道。
苏沂然盯着左宁时看了一阵,忽然凑上前去,吓了左宁时一跳。
“我发现你总能猜到我要说什么,”苏沂然若有所思道,“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像左兄如此了解我想法的人了,既然如此有缘,我们不如就此结拜如何?”
左宁时一愣。其实这一路走来,他虽然觉得苏沂然行事有些乖张,为人有些傲慢,还经常摆谱不说话,但内心却有趣的很,他在心里早已经将苏沂然视为朋友,只不过他一直和师傅生活在一起,没什么同龄的朋友,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左宁时觉得脸有点红,不由尴尬的咳嗽了两声,道:“苏兄说笑了,苏兄乃人中龙凤,左某实在不配和苏兄称兄道弟。”说完赶紧转移话题,“苏兄之前,为什么要跟唐夫人请辞?”
苏沂然笑了笑,也不追究,道:“我听说唐夫人因为唐逸的事情变得非常多疑,她既然动了杀念,就一定会想办法让我们走,那白姑娘一定活不过今晚。而如果我们主动提出要走,她反而会以为我们有什么打算,不敢让我们走,横竖只要我们还在唐门,就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可如今我们真的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了,”左宁时语气干涩道,“唐门高手如云,又四处都是迷阵,如果只有我们二人还可一试,可白姑娘不会武功,实在是难上加难。”他虽这么说,语气却似乎并不着急,末了又道,“你说白仙儿姑娘是否已经到了?”
苏沂然撇撇嘴,“唐老夫人看到白姑娘如此镇定,自然还没见过白仙儿,再说了,这唐家堡固若金汤的,想必她也闯不进来。我倒是在意唐夫人那边,你说,有我们在,她什么时候会动手?”
左宁时皱起眉,转头看向窗外,“我们两个不过是江湖无名之辈,入不了她的法眼,所以我想,就在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