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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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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烟花并不是普通的烟花。而是銮冥教特有的信号弹,蓝色的海葵代表这个放信号的人至少是堂主以上的身份。
那个被苏阮所救的江湖人,正是銮冥教“春分堂”的堂主。銮冥教座下不仅有四大护法还有二十四堂口,以二十四节气为名,分布在中原各处,头戴蓝色布条就是銮冥教堂主的象徵。
春分堂堂主秦勇,任务失败遭到主上的绞杀已经逃了三天三夜了。无意之中来到了苏城,又无意之中从王为之的口中听到了本教前任圣女的事情,圣女叛教,弄的教里四分五裂,少教主花了五年时间才勉强重振,所以可想而知,如果少教主知道前任圣女还活着的消息,一定会很兴奋。说不定他就将功补过,免除一死。
月影婆娑,树摇风动。
真正的危险已经一步步逼近,空气中传来一种奇异的幽香,和清脆的铃铛声。
夜更冷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苏菀望着那一泓明月,叹息了一声,脸上的恐惧退去,已如一潭静寂的死水,只有目光转向女儿的时候才勉强带起一丝温柔的涟漪。
苏菀紧紧抱住自己的女儿,让她那不断颤抖的幼小身躯渐渐温暖和平静起来。
“小阮,不要害怕。你是我的女儿,你必须坚强起来。”
苏阮抬起头来,目光仍有几分迷茫。她歪着脑袋,仔细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五官,甚至每根汗毛都长在相同的位置,但眼前这个人却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敬畏之心,也许这才是母亲真正的面目吧。
“娘亲……”
“小阮,没有时间了,我必须长话短说。也许我今天说的话,你可能一时听不懂,也可能有许多问题想问我,但是你什么都不要说,只要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你听到了么!”
苏阮乖巧的点点头。
“小阮,娘亲以前做过很多错事,现在是要赎罪的时候了。娘会给你准备一个小包裹,你要尽快从酒窖的密道里逃走,不能去兰姨那里也不能不金老板那里,否则会把灾祸带给他们。如果娘能逃过此劫,三天之内一定会去城外的破庙与你会合,如果娘……你一定要坚强!你要开开心心的活在这世上,用你自己的方式。天南地北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就是千万不要接近东海。如果,但是如果你碰见一条向东流的河水,就把娘的酒方烧成灰洒在河水里,让河水帮娘把这东西送回属于它的地方。”
苏阮愣了半天才消化掉娘亲所说的话。
从头到尾,只听懂了一句。
“娘亲你要扔下我,一个人去死么……”苏阮哭的丑极了,整个人像是会喷水一样,眼泪不断的从眼眶里落下来,红通通的鼻头上还挂着长鼻子,嚎叫的时候露出一整排小牙齿。她不断的用袖子去抹脸上的液体,却只是让整张脸更加狼狈不堪。
苏菀已经顾不得情绪失控的女儿,她迅速的整理好一个小背包,塞到女儿的怀里。她捂住女儿的嘴巴,不让她发出一点声音。
“进了酒窖就赶快走,不许回头。”
苏阮紧紧的拉着她娘的衣角不愿伸手。苏菀一狠心,猛的把她推到酒窖里,然后关死了入口的木板。压上大大小小的酒坛。
*
幽灵般的铃铛叮铃作响。那是教主的鸾车。
秦勇,也就是那个重伤的江湖人此刻正一动不动的爬在地上。他知道教主一定来的很快,却没想到会这样的快。
四名年轻的少年抬着一定青纱帐的软轿从城外而来,那抬轿子的少年一个个轻功了得,在房角屋檐上翻腾飞奔都如履平地,轿子里的人半躺半卧的饮酒,杯中之物竟然一滴也没有洒落。夜风微凉,吹开青纱如烟雾浮动,如梦似幻。
“想不到你一个临死之人,还敢发出信号弹,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么?”
銮冥教的新任教主从未在江湖上露过脸,只是听说他未满十五就已将其兄前任教主的手段学的一点不差,不仅武功高强,而且心狠手辣前所未有。短短五年,就把銮冥教的烂摊子收拾妥当,南疆大小数十门派尽数归降,成为他的下属。
“教主饶命。属下发现了前任圣女的行踪,望教主开恩能让属下将功补过。”
秦勇依然低着头,或者说是教主无形中散发的霸气令他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维持着这种姿势。
“喔?前任圣女。”轿子里的人仿佛被提起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了几分,半开半合的眼眸里是浓浓的杀意。
“没错。前任圣女正隐居于苏城。江湖上失踪已久的鹰勾铁爪也隐藏在苏城里,是他发现了圣女的身份,并觊觎宝藏和秘籍,现在恐怕已经和圣女动起手来了,他身上有鲛人蜡燃过的鲛人香,跟随这种香气就能找到前任圣女的住处。”
“鹰勾铁爪这种小角色,哪里会是她的对手。”轿中人不屑的轻笑起来。他的笑声亦男亦女,竟有说不出的魅惑。
“教主英明。”秦勇战战兢兢的说。
“你做的不错,但是……还是要死。”话音刚落,秦勇已经应声倒地,他的心口正插着一根晶莹剔透的冰针。
青纱轿再次如鬼魅般移动起来。
鲛人蜡是一种很独特的物质,能够包裹着鲛人泪,使它看起来像是一颗普通的珍珠。用火烧过的鲛人蜡会散发出一种很独特的香味,虽然味道很清淡,但是香味持久不散。
那香味就在这间四合院外面,消失了。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浓重的酒香几乎把那一缕淡淡的鲛人香给淹没了。
抬轿子的少年分出一手,一掌拍向四合院的小木门。强劲的真气将木门推开。也将庭院里那女子的裙角吹的翩飞。
“紫烟姐姐,好久不见。”
“长卿,你长大了。”苏菀看见轿子中的那个纤细的少年,居然温柔的笑了。想不到,来的人居然是他。临死之前,能见到故人,上天对她也算不薄了。
轿子中的少年,对着那笑靥如花的女子竟然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世上他最恨的人,也是最亲近的人,居然是一个人。
五年前,他还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在哥哥的照拂下,肆无忌惮的生活。就是这个女人,这个从小对他百般疼爱,让他敬重和崇拜的姐姐,居然会为了一个陌生的男人,背叛銮冥教,背叛哥哥。
他对待叛徒的方法,是出名的残忍。苏紫烟是他最最最不能原谅的叛徒,把她抽筋拔骨,扬灰挫骨都不过分。只是如今,为何没有五年前的那种愤怒情绪了呢。
“教主,让属下去杀了这个贱人吧。”抬轿子的少年自告奋勇的说道。
这四个少年,就是新任的四大护法。沧流,海蜃,楼斐,月语。不同于上一届的两男两女,这一届的护法都是年轻的男性,因为教主长卿……已经无法再相信女人了!
苏紫烟的背叛,让百里长卿,无法再相信女人了!!!
“不必了。你看不出,她已存了必死的决心么。”
这四合院里到处都洒满了陈年老酒,苏菀已经决定要烧毁这一切,抹掉她在苏城生活过的所有痕迹。这就是她保护女儿唯一的办法。只有熊熊燃烧的大火,才能为苏阮争取逃命的时间,让百里长卿不至于这么快发现那条密道。
“这五年,我过得很快活。但是偷来的幸福,迟早还是要还的。”
苏菀缓缓起身,从袖口掏出一枚火折子,丢向身后。木质的房屋本来就极易起火,再加上到处泼洒的酒推波助澜,火苗一下子就窜到了七八丈高,小小的四合院被火海包围。
跳跃着的火苗映红了苏菀的脸颊,她仍是在笑的,如同绚烂的桃花。
“长卿,总有一天你也会遇到一个人,让你失去理智,去做你本来不愿意做的事情。因为你宁愿背叛全世界,背叛自己,也不愿意背叛他呀……”
如果有这样一个人出现,那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他。百里长卿一口饮尽了杯中酒,嘴角残留着一丝冷笑。他便是这样冷静的看着苏菀葬身火海,除了火花“噼里啪啦”爆裂的声响,百里长卿竟然没有听到一声惨叫或者哭喊。
苏菀走的是那样平静,他甚至眼花了,看见苏菀在火海里起舞。
就像许多年前,她练习飞纱彩练时震得梨花片片飞落,如同在花海中起舞那样。
一阵风刮过,浓烟扑来,百里长卿的右眼仿佛受到这刺鼻浓烟的刺激,流下一行泪。就在他视线模糊的一刹那,有个东西从火海里刮来,是一块烧了一半的残衣。
百里长卿伸手一抓,寒气瞬间布满那件残衣,火花尽数熄灭。
那是一件分不出男女款式的小孩子的衣服。似乎因为衣服的主人打斗太多,膝盖的地方磨破了。
百里长卿攥紧了那衣服,惨白的手指露出骨节分明的指骨,请进暴漏。那件破衣服被冻成冰,然后四分五裂的震碎了。
他很生气,非常生气。
“苏紫烟,你居然还有个孽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