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年夏至》徐梦泽

5、斜屏朱影拉长了光影（4）

　　江绍言近来闲得慌。因着老头子把心血都一头扎在了他那文绉绉的大哥身上，每天都要传唤大哥在房内训一会子话，看着江绍言的心也淡了很多。也可能是江绍言太过顽劣，所以满腔心血都放在了他那知礼仪懂廉耻四书五经读遍的大哥身上。而江绍言最讨厌讨论这种劳什子诗词歌赋，若与他谈论便是少不得受他翻白眼的。
　　趁着老头子正与他那大哥谈一会子话的功夫，自个儿偷偷跑了出来。跟着江绍言的老姑子发现江绍言不见了，惊慌失措得把整个府都翻了个遍。当然，这是后话。
　　江绍言脚底赛抹油般溜了出来，却冷不丁地发现背后跟着一个人。定睛一看，原是老头子给自己配的一个小跑堂，狗腿得很。那小狗腿殷勤地跟在江绍言身后，江绍言烦得很，但想了一想，城中哪个有家底的身后不跟个小跑堂？那小狗腿也挺机灵，替他找了一辆黄包车，伺候他坐上去，他也就懒得计较了，毕竟自己出来是消暑散心的，犯不着为这种小事犯气。那小狗腿跟在黄包车旁，腿脚挺快。
　　江绍言淡淡地扫了小狗腿一眼，又淡淡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本少怎么从前没有见过你？”
　　那小狗腿闻言抬起头，眼睛亮金金的：“回少爷的话，小的唤连东。小的是您的远方表亲，几个月前下了场暴雨，把家给冲没了，母亲也病了，几亩薄田也淹得差不多了，家中揭不开锅，只好来投奔老爷了。”
　　江绍言点点头：“那以后你就留在本少身边做事罢。”
　　小狗腿喜不自胜：“谢少爷，谢少爷。”
　　此番江绍言要去的地方是城外的护城河。既是要消暑，那定是要选个好地方消暑。江绍言是识得水性的，还是个弄潮的好手。这源于江绍言的性子惯来是有些皮的，喜欢耍些新奇玩意儿，于是学会了些乡野间孩子们耍的好把戏。不似一个出身世家的公子爷，多了些痞气。
　　其实江家也算不得甚么世家，他们家到他父亲这一代发迹，比不上那些累世的贵族豪门的。他老子惯能打，在这一带硬是靠着一双能打的拳头闯下了一番天下。他老子在当混混之时惯能惹事，惹了一些小混混，便收拾了，收拾了，小混混上头罩着一个较大的混混，看见小弟被人压了一头定是要来讨一番公道的，于是他爹也将较大的混混收拾了，没想到较大的混混上头又罩了一个大混混，大混混也来与他讨教，于是他也将大混混收拾了，始料未及的是更大的混混看见他将自己的小弟都收拾了，只好亲自动手，没想到他竟然也将大混混收拾。收拾完毕，江绍言他老子回首一看，这一代最大的混混已变成自己的小弟。
　　为此他老爹欷歔了两声，说是命运无常啊命运真他老妈的无常。
　　没想到过了不久，另一带的地头蛇来与他刚上位的老子讨教，炮轰了三天，搞得民不聊生。他老子很是气愤，没想到他的妻子——当时城主的二小姐，迎岚城的第一美人更是气愤，因为这位地头蛇把这位小姐的老爹给轰死了，一口气没上来，气得撒手人寰，丢下江绍言和他的老哥。
　　他老爹对着江绍言的老娘的灵位哭了一个时辰，哭得差点断了气，一个指令下去，便是与那地头蛇决一死战。战中的战士们听得头头的妻子过身了，都很悲哀，也很感动，城中的一干群众也都很感动，觉着这位首领在妻子死的时候还能如此为他们这帮老百姓一战，纷纷出资的出资，出力的出力。人心向背，哀兵必胜，硬是把那地头蛇生生干掉了。
　　打完了一番天下，他老子很是感慨，于是打算安享晚年，靠拳头取天下的一代混混竟然找了两个教书先生来好好熏陶他这膝下的两个儿子。这两个儿子的童年便是在“之乎者也”中度过的。但是没想到最后竟是只熏陶了一个，另一个比他自己的老子还混。
　　江绍言继承了他老爹那一双能打会打的漂亮拳头，仅在幼齿之时就能舞着拳头打得教书先生落荒而逃。那套拳法被江绍言舞得虎虎生辉，只是事后被他老子罚跪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