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龟要翻身》苏田七

3、第二章

　　【在乎的人面前，说谎是一种奢侈】
　　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连呼出气都是艰难。
　　拿出手机，开机，就听见熟悉铃声传来。
　　咆哮的吼声从话筒中传来：“死乌龟，到了没！”

　　愣了一下，几秒的停顿，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嗯，早就到了。”
　　“怎么到现在才开机？”简瑜皱了皱眉头，不等解释，便连炮似地发难，“拜托你大姐，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晚上十一点了，十一点了！”愤怒的简瑜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地喊着，“害我在机场白白等你三个小时，你这死丫头到底给我死哪去了！”
　　知道自己的闺蜜平生最讨厌的就是等人，眼前立即浮现她那张牙舞爪恨不得把自己撕了的脸，讪讪然辩解道：“大姐，你又没告诉你要来接我。我哪里知道你会来……”
　　“我这还不是想给你个惊喜，你倒好……哼，讨厌的乌龟。”
　　“想当年你一声不响地就走掉，只留下我一个人，害我一人孤苦伶仃。你走的时候，难道就不想想我们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今你回来了，也要躲着我不成？”

　　雨水顺着屋檐坠落，像一串又一串断了线的珍珠。
　　“不，我不是……我只是……”明明话到了嘴边，却是怎么也说不上来了。就如同鱼刺梗着喉边，难上难下。毕竟当初她的离开出于被迫，而她此时的回国，只是因为一组照片就让她乱了心。她不知道，她是为了报复而来。还是像景岩所说，她，是为了他。
　　“你这家伙，死没良心的丫头……我原来都打算再不理你的，要不是你回国还记得第一个告诉我……”
　　简瑜噼噼啪啪说个不停，好像要将这么多年的不满全部发泄，酣畅淋漓才肯罢休。

　　窗外黑压压的一片，没有星辰，唯余昏黄的灯光孤单站立。
　　直至声音渐小，小心翼翼的试探，“乌龟，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好阿瑜，我现在很困，等我们见面，你再数落我，行不？到时候任打任骂，随你欢喜，可好？我要睡了……挂了啊……”她撒娇道，眼中盛满是浓郁的倦意。
　　额角阵阵抽痛。
　　原来，她可以在经历最悲惨的事情后依旧谈笑风生，保持最礼貌的微笑。可以在所有的误解、陷害下竖起她坚硬的盾，用最平静的声音说最刻薄的话，做最尖锐的事，哪怕鱼死网破。却无法在最亲爱的人面前伪装，在自己在乎的人面前说哪怕一句假话。
　　这些年，她过得不好，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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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级公寓内。
　　“你说那个讨厌鬼知道她回国了吗？”
　　“谁？”
　　“你说谁？”一副你明知故问的表情。
　　“哼，最好不知道。”简瑜挑着眉，一手插着腰，一手指着旁边身着白色衬衣的男子厉声喝道，“知道你和那家伙是好朋友，哼哼，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告诉他，你就别想再进我家的门！”
　　“不是吧，老婆。”他蹙了蹙眉，向那个正在气头上的女人靠了靠，环住她的腰，越缩越紧，“这里是老婆你的家，也就是我的家啊。怎么能让主人不进自己家的门呢。”妖孽般的面容上有狡猾的笑，“还是说你要来我那的，我们的家？”特地将“我们”两字着重强调。
　　“去死！”简瑜挣脱开那不规矩的手，抄起枕头就朝那个笑得一脸奸诈的温西彦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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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新上任的设计总监前来报道的时候，贺秋航刚从美国出差回来，靠在椅子假寐。
　　温温润润的声音传来，好像软软的棉花糖压在喉间，让他的身躯蓦地一震。只一个抬眼，便看见那个身着黑色职业装的女子静静地站在跟前。逆着光，他不太能确认她的相貌，只是那个声音却让他熟稔到他所能想到的任何解释。显然，那个身影也让邬青墨有类似的感觉。
　　“阿航师兄……”试探的语气，“是你吗？”
　　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完美的弧，朗朗的笑意：“你说呢，我的乌龟师妹……”
　　命运真是一场巧合，让久别重逢徒添了几分出乎意料的欣喜。

　　高大的身影渐渐逼近邬青墨，却没有一点压迫感。含有清爽薄荷香气的男子，伸手揉了揉女子柔软的长发。半晌，拧了拧眉：“话说，你这家伙几年不见，怎么变化这么大？”
　　“你不也是吗？”邬青墨笑着瞅着眼前身材俊朗的男子，反问道。
　　站在一旁的秘书此刻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敢情这两个人原先是认识的啊。只是这位从日本总部调来的设计总监和总经理又是什么关系。向来喜怒不行于色的贺总竟然会露出这种表情……怎么说呢，竟然像只狐狸，还带着明显的宠溺。莫非公司的钻石王老五要被这位刚来的美女总监所俘虏？
　　刚为发现八卦而兴奋不已的某只，就被锐利的目光发现，生生被权力所迫，带着无尽的遗憾默默的退出了叙旧二人组。关上门，回到自己的角落里默默地画着圈圈。

　　曾经还是被刻意打理竖起的短发，早就失去了当初的桀骜，顺滑地倚在头后，甚至已经长及腰部。莹白色的肌肤，乌黑的长发，浩白的牙齿。明明是鲜明的黑白对比，却一丝一毫感觉不到任何突兀。
　　他总以为此刻的她不是真实的，会突然离他而去。直到看清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映出他的模样，他才愿意相信她是那么的真实。
　　“我记得以前的阿航师兄，可不会盯着我看这么久。而且，师兄从前可不是这副领导的样子。”她调皮地笑着说道，眼睛弯成细细的月牙。
　　“我也记得我的乌龟师妹，以前可没有这么宁静。怎么，这些年你是一直待在了日本修身养性了不成？怪不得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温柔的目光紧锁着邬青墨，语气淡淡的，却好像隐藏着极深的感情，“怎么一声不吭就去了日本，好像一下子销声匿迹了般。”
　　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咯噔一下，邬青墨脸上浮起淡淡的阴霾。沉默了几秒，复又恢复常态，尴尬地吐吐舌头，“当初脑袋被门夹了，被驴踢了。这不，我修身养性回来了。好师兄，你就别问了。”

　　暮色渐浓，当邬青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公司时，抬眼便看见贺秋航含着笑站在她的身旁。
　　“师妹，不知我有没有荣幸，为你接风洗尘。”他说的煞有其事，甚至伸出右手，做出邀请的动作，如同青墨见过的英国绅士。
　　不禁莞尔，轻轻把手搭在他的手上。“当然，师兄是谁。”
　　他们一起走出公司，轻声谈笑。
　　明明过了这么久，他和她却像从未分开过一样，那样的轻松气氛，让她不由想起那段在跆拳道馆学习的日子。他和她永远是搭档，永远那么默契，默契到同时吐出的竟是同一个地点。那家他们最常去的川菜馆，那里的菜，辣的够味，辣的淋漓。

　　坐在黑色的奔驰车里，邬青墨向外眺望。连绵的春雨过后，洗净尘土的城市显得更加鲜活，沿路的法国梧桐不停向后倒退。她少年时代尤其爱玩，几乎跑遍整个A市，对A市简直了如指掌。哪里有好玩的，好吃的，她如数家珍。
　　只是，现在她才发现她竟是感到陌生了。城市中央的位置，似插入苍穹的建筑，什么时候成了这个城市的标志。顶端一个巨大的标志，屹立在空中，格外引人注目。只要仔细观察，便会看出那是一个被艺术化的“涂”字。
　　“那栋楼现在已经完全是涂氏的产业了。”贺秋航状似不经意地说到，眼睛却紧紧盯着邬青墨的面部，希望能够读出一点痕迹。
　　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一声不响地去了日本，他也有了自己的生活，就像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只是，她曾经那么霸道的爱意，怎么会那么轻易割舍。

　　只是恍惚的出神，她轻轻地嗯的一声。许久才听见她愣愣地说道，“这些我都知道。”然后又继续将头偏向窗外，眼睛不知看向何处。安静得完全不像记忆中的她。
　　这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只是，那件事她知道了吗，贺秋航心下一沉。

　　那个人，有了新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