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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争吵 ...

  •   【是不是所有的爱都有终结,所有的恨都是永远?】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户前,俯视这个待了五年多的繁华都市。邬青墨有短暂的怔忡。
      透明的窗户里映出自己的身影:穿着简单素雅的黑色职业装,细节处不见丝毫褶皱,如同她公式般的笑容里没有一点瑕疵。白皙的皮肤,熟悉的眉眼,化着这里的每一个女子都会化的妆,却好像不是自己。

      前几日突然跳进邮箱里的那封电子邮件,搅得她平静的生活不再平静。
      邮件里不过几张照片,却让青墨在看见它们的瞬间,整个身体就好像被抽去了所有血液一般,苍白如纸。她的手不住地颤抖,连鼠标都没有握住。鼠标线垂挂在桌上,如同她摇晃不安的心。

      一封匿名的邮件,查不出地址,却真真扰乱了她的心。
      她想:如果没有那封邮件,她定是不会做出这个决定的吧。毕竟,她以为她早就遗忘。
      遗忘当年没有一个人相信她时的孤单无助;遗忘五年前她被人陷害、被迫出国的痛苦无奈;遗忘那个她曾经心心念念,认为那就是一辈子的男人。

      而那个陷害她,迫使她远走他乡的,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在照片里笑得美丽动人。
      那个人,夺走了她的父亲,夺走了她爱的少年,和她曾经所有的骄傲。

      有很长时间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为了什么才来到这里,在这样的异国他乡待了这么久,久到连遇到危险的时候也只会说出日语的救命。好像漂泊的云,飘了好久好久,离起点好远好远,以为再也不会回到原点。

      直到有人唤了一声她的名,她才从沉溺中拾回自己,瞬间恢复常态。朝那人笑了笑,鞠躬、寒暄问好,快步走进山田君的办公室。
      “我要调派回国,立刻。”邬青墨用流利的日语同负责人事派遣的山田说道,语气坚定。
      “什么?”

      连一向处事不惊的山田君都有些诧异,毕竟三年前毅然拒绝回到中国,甚至不惜与自己顶撞的中国女人,竟会主动接受调派。
      犹记得那时,她一反原来沉默的性格,紧紧地盯着他,表达出她不愿回中国的意愿。乌黑色的瞳孔中,有炽热的不愿。她用地道的日文,不卑不亢地说着:“若是必须调派,我宁愿离开公司,哪怕违约。”

      对待自己的工作从不埋怨,勤勤恳恳,这是山田原来对自己的这个部下的认识。直到那时,他才真正意识到也许他从未了解过这个部下。这个中国女人骨子里的性格绝不是她表现的那么温婉,而是刻意掩藏的倔强。
      *********************************************

      寂寞如斯的江南,仿佛陷入了连绵雨水的梦魇,就如同自己离开时那个不曾有过阳光的春寒料峭的雨季。
      车里人很多,有幸寻着一个临窗的位置坐下。由于没什么可带的东西,虽然许久未归,青墨却只背了一个双肩旅行包。里面只有几件足够换洗的衣服,一台单反相机,隔着被雾气湿润的车窗,伸出纤细修长的手,用指尖划出轨迹,毫无章法。
      明亮的瞳孔里有复杂的光划过:我回来了。

      邬氏别墅,坐落在美丽的碧桂园,依山而建,颇有欧式建筑的风格。尖形双拱灰色屋顶,白色墙面。
      当青墨到达这的时候,白色的铁门锁住去路。她试了试密码,却徒然发现密码早就换了。
      陌生的佣人站在她的面前,支支吾吾:“请问……你是谁?”
      青墨眼眸一紧,轻声低笑,看来自己真的和这个家毫无瓜葛了。

      报出自己的名字,踩着鹅卵石铺成的地面,她大步跨进这个五年没有回过的家,快步上了楼梯。推开二楼的房门,发现原本淡绿色装修早已变成了粉红,粉红的衣柜、粉红的窗帘、粉红的床单……大大小小的柜子里没有一样自己的东西。

      “小姐,是你吗?你回来了!”熟悉的声音饱含着激动,来自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妇人。
      青墨盯着这个面带慈祥的妇人:“朱管家,我的东西呢?”
      欲言又止。
      “是在储藏室,是吗?”青墨冷笑,果然不出所料。

      偏远的一间房,里面堆满了杂物,横七竖八,还积着一层厚厚的灰。稍一抬头,甚至能触到屋顶的蜘蛛网。黑漆漆的空间,若不是开着灯,还煞是恐怖。
      “给我一个箱子。”青墨轻声对朱管家说道,然后也不顾旁人的劝阻,径自翻动着里面的东西。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进来了,影子遮住了大部分的光。那个女人站在低矮的门口,双臂环在胸前,锐利的目光凝着她,让青墨觉得自己身体上有千只蚂蚁在噬咬。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青墨手中的动作不停,直到把她想要的所有东西擦拭干净,整整齐齐地理放在箱子里,把母亲的照片放在最上面,连头都不曾抬起一下。

      拖着箱子越过那个女人,她的头抬得极高,来到大厅。
      桌前沏着一壶上好的大红袍,邬沉远正坐在偏厅的布艺沙发上,专心读着报。箱子的滚动声让他放下报纸,看见猛然站在他面前的邬青墨,更是让他吃了一惊。
      带着些许欣喜的声音:“青墨,你回来了啊。”

      青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五十上下却依旧风度不减的男子,没有回话。半晌,才微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递在他的面前。
      原来终究有这么一天,她可以骄傲地把支票还给他,不再和他们有任何联系了。
      小小地扬起嘴角:“爸爸,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你看,这五年来,我从没花过你一分钱。”

      她看见那个她曾经亲热地唤过父亲的人,身形一顿,眉头紧皱。思索片刻,还是出了声:“青墨,你这是在干什么!是要和我划清界限吗?”
      真聪明。青墨在心里想。
      “正如您所看见的,我不想和你们再有任何瓜葛。”她迎上他阴沉的眼,平淡地说完这些,连嘴角的浅笑都不曾变动一毫,“毕竟我有自知之明,这里容不下我。五年前如此,现在亦如此。”

      被她的笑容和话语所恼,邬沉远有点不高兴:“你……你这孩子,在说些什么?什么叫不再有瓜葛,什么叫容不下你?你五年不回家,一回来,就这样跟你的父亲说话的吗!你这些年都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乱七八糟,青墨想笑。如果说,学会忍耐叫乱七八糟,学会坚强叫乱七八糟,学会自力更生叫乱七八糟。那么,什么叫不是乱七八糟?

      “哎呀,小孩子不懂事,你怎么也跟着生气起来。”江玉轻轻地抚慰怒气中的邬沉远,眼睛瞥向青墨的手腕,神情一变。

      看着这个一直站着看好戏的女人,青墨不屑地想,终于开始帮腔了啊。
      “再说了,父女哪有隔夜仇啊,我们都是一家人啊,说什么容得下,容不下的。青墨,快跟你爸道歉!”
      本来不想争吵,可是那个女人的话却是让青墨忍无可忍。

      “你是谁?我不记得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青墨把箱子停放到一边,声音提高一度,斜睨着那个女人,“一家人?你不过是个后妈!且不说我从小听灰姑娘的故事长大,但说五年前那件事,你们又何曾真心拿我当过家人?

      想起五年前她那咄咄逼人的嘴脸,青墨连鼻孔里都带着不屑:“不是一直把我当成谋杀未遂的疯子吗?怎么,现在又变成了家人?”
      “怎么跟你阿姨说话的!”邬沉远紧绷着脸,“本来那件事就是你不对,你当年……如今,你阿姨和你妹妹已经不计前嫌,你就不要再得寸进尺了。”

      虽然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却好像重石般打在邬青墨的心上,一下又一下。
      不计前嫌?
      就好像是真的获得了天大的恩赐。
      这么多年,原来,你竟还是这样认为你的女儿的。
      你永远不会去相信,你的女儿,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那么,到底是谁应该不计前嫌呢?邬青墨扬起唇角,乌黑的瞳孔好像深邃的泉。
      *********************************************

      连多说一句都觉得厌烦。
      邬青墨提起箱子便走,头也不回。
      即将踏出这栋令人感到不快的别墅的时候,低吼的声音刺破空气传来。
      “你给我回来!”邬沉远一扬手,就把手边的茶杯给砸了出去,茶杯的瓷碎片恰好擦到她的脚踝。

      青墨顿步,然后不急不躁地转身,也不顾脚上的疼痛,笑容依旧灿烂:“回来作甚,回来看你们幸福的一家人?还是只有我越痛苦,你们才会更开……心……”
      话还未说完,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个巴掌,堵在了腹中。

      从耳根到头顶,如同被火嘶嘶燃烧,仿佛要燃尽青墨所有的耐心。
      您的这一巴掌可真是疼啊。
      青墨眯起眼睛,看见的依旧是那恨其不争、还烧着火焰的眼睛,和五年前骂她不孝子的时候无异。
      心里虽然已经翻江倒海,可是声音里却不含喜怒:“你看,反正你现在也不喜欢我这个女儿,我走了不也是正合你意?”

      “你……”气愤到颤抖,他不懂为什么他和女儿会走到这样剑拔弩张的地步。
      他想挽回,却不知道采取什么手段。怒气重烧,他想用暴力来解决。
      只是,再次挥下的手被抓住手腕,没有落下。

      邬青墨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将要打下的手,时间好像这一刻停止。
      常年在外,为了保护自己,青墨一直都保持着警惕。从小学习跆拳道的她,抓住邬沉远挥下来的手也只是自然反应。

      自己的手不比常人,无论什么季节温度都很低,如同浸在冰中的石头。犹记得小时候父亲总是喜欢抱着自己,把自己的手握在手中为她取暖,可如今,这双手……
      对面的这个男人,是她曾经最尊敬最崇拜的人。

      “我记得你以前答应过母亲,永远不会打我。”有那么一瞬间,邬青墨颓然而立,神情萧瑟。但是,只是那么一瞬间。
      低头调整一下面部表情,咬了咬下唇。继而又恢复云淡风轻的笑,“五年前,我已经承了你那位夫人的一掌。如今,又是你的一掌。”

      她环视这曾经生活了许久的地方,曾经有她所有美好的回忆的地方,此刻真的一点也不觉得留念了。“而现在,我再也不会被动挨打了。”清雅的嗓音里透着坚定。

      青墨侧着头,伏在那个有着丹凤眼的女人耳边说着话。她紧紧地盯着那个女人,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她知道,她听懂了她的话。
      “证据在我手上,我是回来报复你们的。”
      看见那个女人的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就像淤积的下水道终于有了出口,极度畅快。

      不管身后是怎样的情景,摔门而出。
      天空阴霾似铁,如同世界末日。只是,她的眸子里却依旧闪烁、波光潋滟。毕竟,比起世界末日,她当年经历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从背包客到行李箱,她想她所有的东西也就是这么多了吧。有些东西她不需要,有些东西她不屑要。
      她从来都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即使这五年有所收敛,但在那里,她连虚与委蛇都不愿,哪怕一丝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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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司早就安排好了住所,所以她并不担心与他们决裂后无处可去。掏出钥匙,邬青墨打开门,迎面而来的浅色系装修让她感到宁静。公寓里设施一应俱全,十分周到。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些生活必需品。邬青墨一个人拧着一大袋东西,慢悠悠地上了楼。

      想起自己在超市里仔细寻找荞麦面条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毕竟现在已经回国,不再有搬家送荞麦面条给邻居的习俗。只是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它是一种慢性毒药,渐渐渗入骨髓,最终无药可解。
      那种可怕的毒,一步步地侵蚀着她的大脑。

      在日语中,荞麦和身边的读音是一样。尤记得她那时看日本动漫,最痴迷的也不过是那样一句“私はずっとそばにいます。”(我一直在你身边)
      她自嘲冷笑,连亲情都可以变成这般面目全非,又何况是爱情。一个人怎么可能陪着一个人到永久,或者说永久是多久,什么都敌不过时间。

      她弄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就像小时候她永远没有解开过的九连环。
      她知道,曾经有一份真挚的感情摆在她的面前,她没有珍惜。

      当她固执地跟莫景岩说,自己要回国的时候,她就已经把这份感情给挥霍干净了。
      他生气,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看着他,“你说,你是不是还爱着你的那个青梅竹马?所以才要执意回国。”
      她知道,如果当时她对那个人说哪怕一句善意的谎言,或许局面就会变好,他就不会离开。
      只是,她说了我不知道。
      即便她的心里不停重复,她是为了复仇才回来。

      “曾经有一份真挚的感情摆在我的面前,可是,我没有珍惜。”
      以前她总是很不正经地拿腔拿调,学着《大话西游》里面周星驰的语调把这句话倒背如流,可如今在身上应验,她发现原来它的每一个字都饱含热泪。谁说,无厘头的搞笑里没有泪水。只有,亲身经历,方知这般痛楚,只能被强颜欢笑的话语诠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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