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夢痕

6、算账

　　上官诺进书房时，上官枫正猜测着父亲这次会用什么惩罚他，戒尺或是藤条？他不敢奢望是巴掌。可当上官枫看清自家爹爹手里的东西时，心一下子就凉了——爹爹居然动用家法！
　　上官枫似乎不知道自己数罪并罚的严重性，还觉得自己挺委屈的。
　　“大人……”苏安欲言又止，有心为自家少爷求情，又怕弄巧成拙。
　　上官诺知道苏安想说什么，故意不让他说完，“子安，你先回房温习，我待会儿要检查你的功课。”
　　“是。”苏安临走前偷偷看了上官枫一眼，意思是你自求多福吧！
　　苏安离开后，上官诺慢慢踱至儿子身旁，看着儿子紧绷着的身体，笑道：“绷得那么紧干什么？放松些！为父是教书先生嘛，自然要先礼后兵了！”
　　听着父亲略带笑意的问话，暗暗叫苦，自己编什么不好，偏偏要说教书先生！虽然爹爹严厉起来很可怕，但这个时候还面带微笑慢慢讲道理的爹爹却更为恐怖！
　　“跪了那么久，可反省出什么来？”上官诺平静地问。
　　见父亲尚无动手的迹象，上官枫渐渐放松身子，低声地说：“孩儿知错。”
　　上官诺看准时机，抬手便是一记，啪！快、准、狠！
　　“啊！”上官枫不料父亲留有这一手，防不胜防，惨叫出声，整个人扑倒在地上，只觉得臀部一阵火辣，心中渐觉委屈。
　　看着儿子狼狈地爬起，跪好，眼眸里似乎还有泪光闪烁。上官诺不予理会，只训道：“大敌当前，岂可掉以轻心！轻敌者，必定未战先败！”
　　上官枫自是不敢顶嘴，只能努力地逼下即将涌出的泪水。
　　啪！又一下！
　　“错在何处？自己说说，不得隐瞒！”上官诺转过身去，平淡的话语却令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上官枫低着头，用眼睛的余光瞥见爹爹手执家法负手而立，一边偷偷用手轻揉微微发胀的部位，一边回应：“孩儿欺瞒爹娘和夫子，私自逃学，以致遭人绑架，让爹娘担心；还有……”上官枫有点说不下去，这些“罪状”就够他趴窝好几天了！
　　上官诺突然转过身来，吓得上官枫赶紧跪正，双手也老老实实地垂在两侧。上官诺假装没看见儿子的小动作，追问：“还有什么？”
　　“还……还有……孩儿的玉佩也丢失了！”这一句细若蚊吟，奈何上官诺耳力极好，竟也一字不落地听全了。
　　“哼，你倒会避重就轻！”言罢，右手起落间又是重重一下，啪！
　　“嘶～～”上官枫不由得倒吸气，家法的威力本就非同寻常，上官诺又是习武之人，手劲儿自然不小，尽管未使出全力，但七八分力度也足够让上官枫难以消受。
　　“没有……孩儿没有……”上官枫终是忍不住落泪，满腹委屈，他真的认为欺瞒爹娘和丢失玉佩是最大的过错啊！难道他说错了吗？
　　面对儿子的申辩，上官诺倒也不怒，像真正的教书先生那样循循善诱。“上官氏第一家规是什么？违者将作何处置？”
　　“第一家规是‘爱护己身，勿令亲忧！’违者……违者请家法，受十杖！”上官枫说完，猛然醒悟，原来自己身陷险地，令双亲担忧才是最大的错误！可……玉佩呢？
　　上官诺又问：“昨夜你既已离开，为何又要半路折返？”
　　“孩儿担心爹爹……”
　　上官诺心中一暖，但思及儿子昨夜的疯狂举动，脸色便冷了几分，“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暂且不作计较。受伤之事，为父也不怪你，只是那不要命的招式，为父可曾教你？”
　　“不曾！”
　　啪！
　　上官诺怒道：“既然不曾，为何还如此拼命？！我教你练武强身，授你招式护己，可没让你只攻不守！刀剑无眼，你万一有个好歹，让爹娘情何以堪？！”

　　上官枫低头不语，片刻之后，上官诺渐渐平静下来，料想儿子已经想通，便轻咳一声，开始“宣判”：“违反第一家规，十杖；期满父母，五杖；畏责逃学，荒废学业，五杖；技不如人，才致被掳，实属学艺不精，五杖；身陷险地，只攻不守，虽无受伤，仍须小惩以示警戒，三杖，共二十八杖，免去已受的四杖，剩二十四杖。至于玉佩……”
　　看着儿子微微颤抖的身躯，及地上的泪渍，上官诺轻叹一声，放下家法，扶起儿子，为他揩去清泪，无奈道：“枫儿，你既懂得‘钱乃身外之物’的道理，也说得出‘银子不如儿子重要’之类的话，如何不知玉佩是无法与人相提并论的！诚然，玉佩乃家传之宝，又是爹娘相赐，理该妥善收藏。然而玉佩再怎么贵重，终究只是器物，物可再造，人难再生！若无传人，宝物如何传家？况且……”言至此，上官诺从怀中取出一物，“你看这是什么？”
　　“玉佩！”上官枫眼前一亮，喜道：“它居然还在！”
　　上官诺将玉佩放在桌上，又道：“是子安将它拾回！但是，枫儿你记住，即使今日玉佩真的丢失，为父也不会因此而责你！因为对于爹娘来说，你和月丫头远比这世上任何宝物都珍贵！”
　　是啊，每个孩子都是父母心中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