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之伤》碧思

5、幻城沙之玛丽（上）

　　玛丽安·艾贝尔踏着薄雪走在深夜的小路上，昏黄的灯光将她的身影前前后后拉来扯去。尽管冷她依然穿着短裙，露出一双健美的长褪蹬在地面上。她的手揣在薄呢大衣的口袋里，因为大衣敞着冷风一直灌进去却不见她有瑟缩的样子。
　　自从玛丽来到维多已经过了将近六个年头，她与本的情侣关系也在去年夏天那个维多小姐的选美赛后公开了。谁都承认他们登对无比，都爱好运动且健康开朗。玛丽高中毕业后在她叔叔斯坦利·艾贝尔的餐馆里做服务生，工作内容很简单，做做三明治和汉堡热狗之类的，来的都是熟客，喜欢在晚上回家睡觉前来叫一杯咖啡暖暖身子聊聊天。很多人都奇怪玛丽为什么不上大学，玛丽回答说她受够了学校生活，决定休息两年看看再说，反正她还年轻。斯坦利从来不干涉她的选择，只告诉她她随时可以去她想去的大学，哪怕离开维多也好，反正他预备好了足够的学费。
　　玛丽想起斯坦利诚恳老实的脸不由得一笑。离开维多！大家都轻松愉快地提起这个可能，谁也不曾注意到一个事实，那就是自从玛丽来到这里再没有一个维多人离开过。当然，维多的火车站和长途汽车站一直开放着，偶然有经过的旅客下来转一转。这不是个旅游城市，也毫无特色，来的人几乎立刻离开。维多人都习惯了小城的冷清，也有想出去闯闯的，可最后都因为种种理由留了下来，这似乎毫无疑点。
　　玛丽踢开一块挡路的石子。那石子骨碌碌滚到前面另一双脚边。玛丽抬头然后笑了起来，是本。本三步两步地跑过来帮玛丽拢了拢衣领说∶“你还真不怕冷。”
　　玛丽扬了脸笑眯眯地看这个英俊的年轻人，早在他们初遇的时候她原本应该杀了他，为什么没有呢？她记得他惊呆了的表情，满眼的不可置信、属于人类的脆弱和恐惧。玛丽放过了他，在消除他一段记忆后，所以本不复记得那一幕，他记得的只是玛丽转到他们班上课的那一天，人生只如初相见。
　　头顶上传来暖意，本用戴着厚手套的手拢住她的头亮晶晶的眼睛盯进来∶“玛丽，回家吧。”
　　玛丽点点头，紧靠着本。他总是来送她回家，虽说维多是个安全的城市。玛丽喜欢这一段回家路，听两双脚走路的声音。
　　本看着她心里却有些不安。这段日子一来玛丽明显的容易疲劳，失去了往日的活力，本不知道原因，问她也不会说。
　　玛丽突然问∶“本你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最大的心愿？”本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和你一起去爬山，这样过一辈子。”
　　他说得似乎天经地义，就好像冬天一定会下雪春天一定会开花。玛丽的眼睛热了起来，她开始后悔当初没有立刻杀了他，如果他从那一天起就不再存在她现在便不会有痛苦的感觉。这个人终究是要死的，在不久的以后，却注定要留给她一种叫做失落的情感。她原本是那么清醒，清醒地看众生做着一场糊涂大梦，偏偏因为这个人把自己也卷了进去，这样低级的措误！甚至没有别人可以推卸责任。
　　两个人靠在一起连步伐都保持一致，惟有心思之间隔着橡胶墙，坚韧而沉重。玛丽到了家门口回身吻了恋恋不舍的本，离开他温暖的嘴唇时玛丽立刻感到了寒冷∶“本，明天我休息，你来接我去哪里玩吧。”
　　“好的，那么明天见。九点怎么样，会不会太早？”
　　“那么九点见。”
　　本闪烁着眼睛忍不住说∶“八点半吧，我想早点看到你。”
　　玛丽微笑了，带一点怜悯，也不知道是悲怜本还是她自己∶“我也是，我会早早起来等你，就坐在窗边，这样能够更早地看见你。”
　　玛丽看着本依依不舍地离开，背影挺拔修长。她对自己说∶我的确喜欢他，那又怎么样，一切路都有终点，可为什么不可以有一点路上的欢愉？
　　那天夜里玛丽被一种发自内心的震颤惊醒，她睁开眼睛时正好抓到夜空里划过的一道光焰的尾巴。该来的终于来了。她匆匆换了衣服，正要走又站住脚，就着月光在桌上留了张纸条，写她有事离开半天。如果她赶不及回来，明天早上本来了后叔叔会拿给他看。
　　玛丽轻手轻脚地从窗户跳下去，望望四周。夜色正浓，适才的光芒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玛丽无声地奔跑着，循着特殊的气味。那种气味据说是天堂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