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年华》长歌生

3、简

　　“大家这周六回去记得跟家长说下周家长会的事情，这可是关系到大家以后的高考意向，最好都能够让家长过来。”
　　毕业班的班主任板着一张脸，虽然她极力想表现出和蔼的样子，让气氛不至于太紧张，但好像她怪异的表情让本就压力大的高三生觉得高考更是一场噩梦。
　　班主任一走出办公室，向和君的同桌便转过头来问他：“和君，你打算报哪个学校？”
　　少年温和一笑，停下正在手中玩转着花样的笔：“应该会留在这边吧。”
　　一听到向和君这么说，坐他后边的女生立即八卦地凑上来：“不是吧？你成绩这么好，就算不能考A大也可以是X大，干嘛要留在这边？”
　　因为是平时关系比较接近的前后桌，听到女生这么说他也毫不在意，只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不想离开这座城市。”
　　“也是，你外婆的年纪也大了，留在这边也没什么不好的。”同桌赞同地点了点头。
　　其实，不只是外婆，还有很重要的人在这座城市，所以不想离开。
　　想要一直呆在他身边，直到他说让自己离开，那时候才会一个人远行，什么都不带走。
　　回到家里时，向庭意外地已经下班回家。
　　“今天好早。”少年弯下腰脱鞋，从玄关处可以看到男人坐在沙发上无聊地用遥控器换台。
　　向庭见他走进客厅，自己也走进厨房里边，打开冰箱看了看昨天买的菜。
　　“今天喝鲫鱼汤好吗？还是你想吃清蒸的？”
　　“随便。”正在房间里换衣服的少年听到向庭这么问，自己边脱衣服边应下，停顿了一下，又说，“还是鲫鱼汤好了，前两天刚吃了清蒸的。”
　　“好。”向庭把鱼拿出来放在瓷盘里解冻，然后又从冰箱里拿出其他蔬菜，“你看会儿书或者电视等我做好饭再叫你。”
　　向和君在房间里坐着，摊开的书一直都是那一页。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和向庭谈谈他的大学志愿。
　　“舅舅。”少年倚在厨房门边，随意地叫了一声在厨房里边忙活的男人。
　　“怎么了？”男人也没有放下手中的菜刀，只是停下动作看向门边的少年。
　　见外甥没有说话，他又重新把视线放回砧板上的西红柿上边。
　　“我们要报志愿，我想报S大的商学院。”
　　一听说是“报志愿”的问题，向庭马上放下手中的刀，走到门边：“以你的成绩，其实可以报更好的，没必要留在这边。”
　　“我想学经济类的专业，S大的就很好。”
　　我想在你待过的学校待上四年。
　　我可以走遍你爱去的图书馆里的每一个角落，翻阅每一本书。
　　我可以在古旧的教学楼里，感受你曾有过的气息上自习，然后在夜灯的照映下，走回宿舍。
　　我可以去食堂，买一份你喜欢吃的糖醋小排，坐在嘈杂的餐厅里想着你是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
　　我还可以在宿舍里，偷偷地跟自己说，我在你读过书的学校，空气是你曾经呼吸过的空气，夕阳是你曾经看过的夕阳。
　　男人认真地看着向和君，隐隐约约是一副监护人的样子，“S大的经济是很好，可是A大的经济更好，不是么？而且那时候开家长会的时候，你的班主任跟我说过，凭你的成绩只要高考正常发挥，考A大完全没问题。”
　　向庭不说话。
　　“为什么想考S大？”等了一会儿没见外甥说话，向庭叹了一口气，“是不是不想离开这里？”
　　他一说这句话，向和君觉得自己心中的秘密像是被看破般慌乱，可是面上依旧镇定地点了点头。
　　见到外甥点头，向庭也没多想。
　　孩子，大多都期望自由，想飞得越远越好。可是真到了要离开那天，往往是千般万般舍不得。
　　他重新回去切菜，边切边说：“其实出去走走，对你自己也很好。大学并不是一个只读书的阶段，这期间你可以利用这四年做很多事情。”
　　“那舅舅，你那时候做过什么？”
　　“有啊，学生会，社团，打工，自助游，抽烟，纹身。”男人对向和君坏坏地笑了一下，“基本上以前高中时候想做的都做了。”
　　“你还有纹身呀，我怎么都不知道？”向和君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
　　男人依旧笑得温和，这样的他，实在很难想象身上会有一个纹身。
　　“在腰的右侧。我在家从来不会光着膀子，你当然没见过。而且，很小，你要是不小心看到，不认真的话还会以为那是胎记呢！”
　　“我想看！想看！”少年走到男人身边，两眼放光。
　　男人也没有拒绝，放下手里的刀，大方地向上卷起自己的衣服，露出腰的右侧那一块地方。
　　那里，光滑的皮肤上有一小块纹身，不仔细看还真会以为是胎记。
　　不是图案，是一个字“简”。
　　“这什么意思啊？你初恋情人的名字？”向和君握紧了拳头，好在背对着他的向庭没看到。
　　男人摇了摇头，说不是。
　　“那是什么意思？”
　　外甥一直认真地追问，向庭也不好敷衍。
　　“他是我大学时候喜欢的人。不过，我们没在一起过，毕业后他出国了。”
　　听到他这么说，向和君握紧的拳头稍微有些放松：“那你还喜欢他吗？”
　　“不喜欢了。现在想想，以前不在一起反而是好的。我们两个人脾气都太倔强。真要在一起了，若是有什么争吵，都是不愿意先低头的人。而且，更重要的他是标准的异性恋，跟我不一样的。”
　　“哼，喜欢直男有什么好。”少年不屑。
　　“这不是你说不喜欢就能不喜欢的。”男人伸手摸上少年的脑袋，还是像对小时候的外甥那样温柔，“他对我，真的很好，只是不是我想要的那种好，所以，我们注定走不到一块儿。”
　　“那你……有没有跟他表白过？”少年小心地试探着关于男人以前的一切。
　　“没有，不敢。”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让你到现在提起他还是一脸落寞。
　　向庭听到外甥这么问，本来不想回答。可是一对上向和君那双真挚的眼神，他的心就软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烟，点燃抽了一口后才说话。
　　“他很善良，也很细心，很喜欢笑，是在很有钱的家庭长大的，但是给人却很亲和，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他很高傲。”
　　“他真有你说的这么好？”少年不乐地翻了两个白眼。
　　向庭的嘴角弯了弯：“大概，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西施？你那是情人眼里出潘安好吧？”
　　“哈，潘安？也对。”他几下子就把烟抽完了，然后拿出第二根准备点燃。
　　“喂，你在厨房吸烟，想自杀啊？”少年用力拍开抽油烟机的开关，转身走出去。
　　听到自己的外甥这么说，向庭把拿出来的烟重新塞回烟盒，放入口袋。
　　现在，他其实已经不喜欢那个人了，虽然他真的很好。
　　他只是因为从来没有得到过，所以念念不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