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年华》长歌生

2、后来

　　电话铃声一响起，坐在电脑桌前认真画着设计图的青年马上就拿起来接听。
　　舅舅，你今晚回来吃饭么？
　　青年看了挂在办公室墙上的钟，快到下班时间了。
　　“回。”
　　那我就去做饭了。
　　还不等青年说什么，那头就自己挂断了电话，自然得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回到家的时候，看到外甥瘦削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心里就不由得一阵心酸。
　　五年前，自己刚大学毕业的时候，自己的姐姐，也就是和君的妈妈忽然失踪了。在找了好几天都找不到之后，全家人便决定报警。
　　家里很早就没有了父亲，姐姐比他大了十岁。年纪还小的时候，母亲都是在外头的餐馆给人打工，姐姐在家里给人接一些手工活。好在母亲工作的地方老板心地好，看他们一家三口生活有些窘迫，便自己提出让他们两姐弟和母亲一起在餐馆里解决三餐问题。后来等到姐姐正式成年了，也开始外出找工作家里的经济才好了一些。可是没过多久，姐姐便怀孕了，是未婚。
　　孩子一生下来便没有了爸爸，姐姐也不肯说是谁，家里就这么一直养着。
　　姐姐失踪后的一个月，经过警方的一番调，找到了失踪的原因，可能是与和君的爸爸有关，但是姐姐也……自杀了。
　　这孩子，一下子就没有了父母，就跟着外婆。
　　大学毕业后的他，和朋友成立了工作室，看到收入还不错，就干脆把小孩接过来自己养着，放在老家给母亲养，总不是个办法。毕竟母亲也老了……
　　“啊，舅舅回来了呀。等一会儿就能吃饭了。”厨房里，和君听到开门声把头伸了出来，扬起一个愉快的微笑。
　　“那我去洗个澡。”向庭放下手里的电脑包，走进房间里打开衣柜拿衣服。
　　刚洗完澡出来，便闻到一股饭菜的飘香。
　　这小孩儿，做饭越来越好了。
　　两个人面对面地坐下吃饭，向庭不停地给外甥夹菜。
　　“多吃点啊，你要高考了，一定要好好补充能量。”
　　小孩儿把碗移开了一点，皱着眉头说：“舅舅，你自己也要多吃啊，工作那么辛苦。”
　　“我的工作哪有你的高考重要，快点，把碗伸过来。”
　　“我真的够多了，吃太饱一会儿晚上看书会想睡的。”
　　听到小孩儿这么说，向庭便把夹在筷子上的菜转放到自己碗里，还不忘跟外甥说：“你一定要吃饱啊。”
　　晚饭过后，向庭把和君赶到书房去看书，一个人在厨房里边哼着简单的调调洗碗，擦桌子。
　　刚把洗好擦干的碗筷放入消毒柜里边，客厅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一起合开工作室的朋友，高凌。
　　在家？要不要出来玩？
　　电话那头的高凌听到向庭这边的背景很安静，除了在家怕打扰他那个高三考生外，他实在想不出向庭在哪里。
　　“好啊。”
　　简单地说了两句话，就挂断电话，带上一条薄外套出门。
　　在房间看书的和君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一直握在手中的笔忽然就松了下来。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要过到什么时候。
　　对于喜欢上自己的舅舅这件事，他已经从一开始的不敢相信到后来的接受，只期盼着不要让向庭发现而已。
　　现在的他，没有考上大学，没有好的学历，什么都没有的自己，给不起向庭什么。对他说“喜欢”，只会被当成是一种笑话而已。
　　13岁开始就跟向庭住在一起，那时候向庭刚毕业工作，他们还是住在一个小小的两室一厅。每天他都会做好三餐，然后温柔地让自己多吃一点。虽然家里经济并不好，但是他依然每天晚上给自己煮一杯温热的牛奶，久而久之，这种依赖便渐渐变味，变成一种占有，霸道而任性。
　　一年前，那时候的向庭已经不是刚毕业的青涩大学生，有了金钱，有了地位。某一天放学的时候看到向庭跟一个小男孩儿在大街上不顾其他人的眼光亲密的样子，他就一下子受不了地上去拍开那个小男孩儿，把他赶得远远的。
　　那一瞬间，因为知道向庭喜欢男人而偷偷窃喜，也因为他喜欢的不是自己而变得焦躁，好几天没搭理向庭。
　　那时候，他一直跟自己道歉来着，还说如果因为他的性向而讨厌他，他们可以分开住。
　　他这么说，自己便更加生气。
　　我不是因为你的性向而生气，我生气的是你喜欢的是男人可为什么喜欢的不是我？
　　后来，他们就莫名其妙地好了，然后就这么生活着。看他偶尔晚饭后才出门，每次回来都带着不同的香水味，就恨不得把什么都说出来。
　　生活就是这样，不会因为你的无能为力而对你有比别人多一份的关心和幸运。
　　他总是学习到很晚，等到向庭回来了才躺倒床上去休息。
　　以前，向庭不知道他会等自己，所以常常在外边过夜，第二天一大早才回家，匆匆地洗漱后换好干净的衣服就出门上班。但是自从发现好几次和君总是等他，他不回来，和君也不睡，他便养成了多晚都会回家的习惯。
　　听到玄关处传来关门的声音，和君才合上翻了一晚上的英语课本。
　　“今晚怎么回来这么早？”
　　“我要是回来晚了，你这个高三考生不也熬夜等我？那我还是回来早点，让你早点休息。”向庭从客厅的茶几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口气灌完。
　　“该不会是舅舅你的行情变差了吧？”
　　“你舅舅我是那么没有行情的人么？”
　　“不是。”和君转身，爬上床关了床头柜上的台灯，“我睡了。你再不睡当心变成没人要的老男人了！”
　　“现在现在。”向庭受不了地举手投降。
　　好像过了这么多年，对于这个唯一的外甥，他还是那么没有抵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