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年华》长歌生

19、第 19 章

　　过早地体会到失去爱情的滋味好像也不是那么好的事情。还处在懵懂年纪的我们不懂得如何去排解内心的悲伤，这个年纪的我们既骄傲，又自卑，认为自己能搞定却又不敢去请教他人关于恋爱的法则，只能模模糊糊地摸索，以为给予对方自己认为最好的就是对对方最好。
　　一旦对方说不需要时，天旋地转的疼痛朝我们袭来时才明白，原来恋爱也是需要投其所好的。
　　搬到新学校的第一天，宿舍里散发着一股长时间没有打扫使用过的霉味和灰尘呛人的味道，向庭给他选的是四人间的宿舍，另外三个舍友都还没来，他打扫了宿舍，铺好床，外边的夕阳很美丽，他也无心观赏。
　　他躺在床上想象着以前的向庭是不是也是这栋宿舍楼，是不是宿舍隔音很差，只要隔壁有人大笑就能听得很清楚。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是不是散发出一股刺鼻难闻的气味，看起来还那么阴冷。上一届离开的恶俗男生在墙面上贴着纯情女星的海报。还有那些臭袜子在他们离校的时候就堆积在宿舍的角落里，硬邦邦的好像能立起来。
　　向庭，我忽然好想你，该怎么办？
　　此时此刻，有那么一点点庆幸我当时执意留在这座城市的决定，这样子至少我每周回去一次，还能看到你一次，对么？
　　迷迷糊糊中被人推醒，和君有点不大情愿地睁开眼睛。
　　“嗨，以后我就是你的下铺咯。”朦胧中看见男生笑得很灿烂，“我叫湛湖。”
　　“嗯。”和君冷淡地应了一声，在床铺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完全清醒之后发现他的下铺还站在床前，高个子男生，站起来肩膀都快到上铺的床板了。
　　“你是不是不舒服？怎么这么早就休息了？”下铺似乎是个很好的人，但是这种自来熟的热络反而让和君心里不舒服。
　　和君瞥了他一眼，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己的翻盖手机，看了下时间，七点二十，很好。
　　“你吃晚饭了么？”下铺不理会和君的眼神，依然兴致勃勃地样子。
　　“没有。”
　　“怎么可以不吃晚饭呢，我正好要去食堂吃饭，要不我给你带吧。”
　　“不用了，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啊，要不然折腾出胃病了怎么办？”
　　“……”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打吧？”
　　“……”
　　“我妈说了，什么都可以无所谓，但是吃饭乃人生第一大事，绝对不可以随便的。你喜欢吃什么呀？”下铺吵闹得让和君有些受不了。
　　“你能安静一点么？”他拉了一下滑下肩膀的睡衣，接着躺回床上。
　　下铺果然安静了下来。
　　和君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门板轻声阖上“哒”的一声。
　　他不是不愿意跟别人接触，只是这个夏天发生太多事情，让他变得对他人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他怕他人重蹈向庭那样的覆辙，也害怕自己步入向庭的后尘。
　　不让自己喜欢别人，也不让别人喜欢自己，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的时候，宿舍里还是他和下铺两个人。他爬下床的时候看到下铺靠在床头塞着耳机，嘴角带笑地翻着一本足球杂志。
　　“你醒啦？”下铺看到他爬下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摘下耳机，眯起那双单眼皮，“我还是给你打了饭了，糖醋里脊，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和君往他的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书桌上边放着一盆已经没有热气的水，饭盒盖得严严实实地放在里边。
　　“你赶紧吃吧，估计已经凉了。”
　　和君拉开宿舍的板凳，从凉水中把饭盒拿出来，用纸巾擦了擦盒底下的水才放到书桌上边，打开饭盒。
　　里边白色的米饭和糖醋里脊红色的汤汁混合到一块儿，让他没有半点食欲。拿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不知道到底该不该下手。
　　“怎么啦？是不是不好吃？”
　　下铺把脑袋凑过来，看到饭盒里边红红白白的景象自己也被吓到了。
　　“我本来以为我吃完饭回来你就会起床了，没想到……”
　　“没事，反正我不饿。”和君把饭盒重新盖上，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漱台那边把里边的食物倒了，接着刷起饭盒。
　　“刚刚你的手机一直在响。”下铺见他回来摘下耳机提醒他。
　　“哦。”爬到床上看手机，是向庭打来的。
　　心里划过一丝苦笑，他也只是打过来询问一下对新宿舍是否满意这类客套而生疏的问题吧？
　　正打算盖上手机盖的时候，向庭的电话进来了。
　　“喂，舅舅。”他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对新环境有那么一点兴奋的样子。
　　今天还好么？说要送你你也不让，要是自己搞不定记得打电话给舅舅，我明天有时间，可以过去帮你的。
　　“不用了，我都收拾好了。你明天有时间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真的不用么？你一个人要收拾那么多东西也忙不过来吧？
　　“我可以的。家里不也一直是我在收拾么？你真的不用特地过来一趟的。”
　　和君，我们是家人，不用这么客气的。
　　“舅舅，不早了，还是早点休息吧。晚安。”和君说完也不给向庭任何机会就挂断电话。
　　他不知道，家里的那个男人躺在床上，对着空气说“晚安”，手机里边传来断开通话的“嘟——”声，脸上神色，难以言表。
　　如果能再多一点点的勇气，少一点点的罔顾伦理，他们是不是会走到一起？
　　这样的问题，向庭不敢想。他害怕想了会控制不住，怕理智分崩离析，怕身体先于大脑，怕疯狂之后给两个人带来的尴尬与悔恨。
　　高凌说他懦弱，他承认。他没有和君那么勇敢，没有他那么不顾一切。他想要的只是和喜欢的另一半平平淡淡地过这辈子，之后，尘归尘，土归土。
　　他已经不是和君的那个年龄。如果再早那么十年八年，也许他会毫不犹豫地回应和君的喜欢，但是现在他觉得他已经老了，在经历过社会工作还有以前毫无顾忌的玩闹之后，一颗心剩下的只有被光阴冲洗干净的虚无与渺茫。
　　向庭觉得自己其实很自私。他明明也很喜欢和君，可他做不到不顾忌外人的眼光。他希望能够跟和君恢复到以前那样的亲密，又不希望太过于暧昧。他自己也明白，若是像以前一样，和君心里就还会对他们两个人的未来有所期待。他做不到一边让一个人那么期盼着爱情另一边又在毁了他的爱情。
　　而且，那还是他这辈子最关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