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年华》长歌生

18、第 18 章

　　向庭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家门口。这几天他不止是身体累，心更是累。和君不见了，对他来说就像是生命少了一部分，他瞬间懂得失去这部分对他来讲是何其重要。
　　年纪早已不算小了，他也说不来失去才知道珍惜这样矫情的话。只是，如果和君回来了，他想和对方好好谈一谈。喜欢谁这种事情是改变不了的，但是，和谁在一起，却是我们自己的决定，任何人都插手不来。
　　推开家门的那一刹那，从厨房那边传来煲汤的香气，他有那么一会儿晃了晃神。以为是疲劳过度带来的幻觉。过了一会儿才发现那是事实。
　　客厅里还放着未拆开的行李箱，显然和君刚回来不久就急着去做饭了。
　　他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冷静之后才往厨房走去。
　　“和君。”向庭看到少年正在切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才重新忙着手里的事情，“我们好好谈谈，可以么？”
　　和君抬起头，眉眼间却是怀疑和嘲讽：“好啊，你想谈什么？谈我是不是喜欢你？谈我到底是不是同性恋？还是谈我们以后有没有可能性？”
　　向庭有些难堪地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舅舅，我想过了。你也跟我说过我们之间没有可能，既然这样，那没必要再谈下去。要不然，我会以为我们之间还是有希望的。”
　　向庭张开口动了动，没有出声，又闭上。
　　没有人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是和君看懂了，他说的是“抱歉”。
　　向庭，我需要的不是“抱歉”这两个字，是你的心。如果你给不了我的话，再多抱歉都没有用。那只会让我觉得自己并未成长，还是那个任性又自私，永远长不大，需要你来保护的小孩子。
　　“我先去把行李收一下。过几天开学了，我就搬到学校宿舍去住。”
　　向庭这时候又开口阻止他：“其实，也没必要搬过去的。住在学校终究不如家里方便。”
　　少年对这句话也不甚在意，只是像普通的舅甥那样客套：“不了，总该要让自己独立一点。我能照顾好自己的，舅舅。”
　　想说我们之间没必要那么生疏，然而仔细想想，这样，说不定才是最好的结局。
　　你不再抱着希望；
　　我没有道德压力；
　　可是怎么，心会那么疼？
　　“这样的话，那你至少每周回来一次，让舅舅好好看看你，可以么？”向庭想，自己还是他的舅舅，不应该放任他肆意疯长。
　　少年低垂下眉眼，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像是被掏空了所有力气一般说了一句“再说吧”。
　　向庭知道，自己是真的失去这个少年了。在将近三十岁的年龄里，第一次知道有人这么认真地喜欢着自己，自己回应不了他什么反而让他伤心，让他难过。
　　像是真的要变回普通的亲人关系一般，向庭明显地感觉到和君对自己的疏离。
　　以前的他，和自己呆在家里边从来不会关着房门，但是现在，他只要在房间里呆上超过半小时，都会把房门关的死死的。他原来很喜欢催促自己回家吃晚饭，说今晚煲了什么汤，炖了什么补品，但是他现在不会了。只是打个电话，客气有礼地询问自己是否回去吃饭。
　　向庭曾经想过要改善这样的关系。
　　他有尝试过下班回家的路上买两块和君很喜欢的芝士蛋糕，或者问他周末要不要一起去超市。
　　蛋糕他接受了，吃完后说了“谢谢”，一起出门这样的事情他能避就避。实在没有办法一定要去的话，他的态度也是速战速决。
　　“和君，我今晚要出去一趟，有个客户要陪。”向庭在快下班前给家里打个电话。那头的少年像是所有外甥对舅舅的态度一样乖巧地应了一声，接着就无声了。
　　这样沉默的气氛有些尴尬，向庭只能讪讪地说：“那你晚上记得要好好吃饭。”
　　向庭接待的那个客户能吃能喝，还特别会玩。吃完了饭还说要去唱歌，唱完歌又说要去蒸桑拿，向庭最近因为和君的事情心情就不大好，加上这几天公司太忙也没个时间好好休息，明明都累得头痛不已偏偏还要为了客源强忍着。
　　好不容易熬到了客户放人，他赶紧告辞开车就往家的方向赶。
　　用钥匙打开房门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醉了，走错家门。
　　在门口呆立了半天才清醒过来自己没走错。只是以前他不管多晚回家，和君都会在客厅开着小台灯等他，现在等他的那个人已经在房间里休息而已。
　　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后，他勉强撑着自己去洗个澡，头发未干，就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合上双眼。
　　一直到隔壁房间没有动静了，和君睁开眼睛，轻手轻脚地走到向庭的房间。
　　看来向庭是真的很累，睡得很沉，还有轻微的鼾声，有些湿的头发上边水珠浸透过枕头里边。这样子睡着了不仅很不舒服，而且还容易感冒，但他却什么都不理会。
　　想想他对自己那些细心的照顾，如果是自己这样，他会让自己一定要吹干头发再睡。如果真的撑不住了，他会让自己靠在床头，然后他像摆动玩偶那样给自己吹头发，自己就在他撩动发丝的温柔动作睡过去。
　　但是现在，他们只是普通的舅舅和外甥，不允许太过亲密，也不可以太过生疏。这样的距离，真真叫人难以把握。
　　实在是没有办法，和君只能帮向庭盖好薄被，调高空调的温度，接着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一夜无眠。
　　向庭现在对他的态度小心翼翼地他也知道，向庭希望他们能像过去那样亲密，但是那已经不可能了。对他来说或许是因为要肩负起监护人的责任，然而现在的自己只要他一对自己好一点，自己就会变得很自作多情地认为他会不会像自己喜欢他那样喜欢自己。
　　他开始后悔了自己的鲁莽，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子的情况，他情愿像从前那样向庭什么都不知道，只把自己当成是乖巧的外甥，周末带自己出去玩，下班的时候赶着回家陪自己吃晚饭，聊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最近上映的电影，哪件衬衫需要干洗，现在燥热的天气应该吃什么。然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他对自己的疼爱，没有自己坦然地接受，没有原来的温馨和平静，最后只有自己那点凉薄的喜欢和爱还残存着。他很明确后悔也没用了，向庭知道了，他是同性恋，但并不代表他能接受自己的外甥。
　　他其实是个很保守的人，大学为了喜欢的那个人，他可以单恋四年不说一句话，因为怕让对方变得厌恶。他可以跟别人one night stand，但他不是真心喜欢的，便不会想着去追他，一夜过后，两个人即是陌路。他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他只会等到时机成熟，等到确认能够稳操胜券才开始行动。
　　这样的他，发现养育多年的外甥对他怀着那畸形的感情，他大概会觉得很恶心吧？接受不了，那是在正常合理的范围之内的。
　　他忍了忍又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借着手机屏幕的灯光发了条短信给陈啸。
　　“怎么办？我受不了，我受不了。”
　　看来陈啸还没有休息，他很快就回了短信过来。
　　“受不了也要坚持着。知道么？我们不逼一下自己，就永远不知道自己究竟能走多远。加油，坚强一点。”
　　和君翻了个身，坐起来靠着床头给陈啸回短信。
　　“陈啸，其实我已经很坚强了。如果我不够坚强，他拒绝我的那天我恐怕已经承受不了。我不是不哭，我只是把眼泪落下来的那一瞬间无限期的延后。但是现在好像越忍着，越是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