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年华》长歌生

16、第 16 章

　　向庭回到家的时候，客厅一片漆黑，就连房间也是一盏灯都没有开。
　　今晚上他喝的有点多了，本来心情就不大好，跟高凌越聊越深之后这种抑郁的心情就更加严重了。
　　一边想着明天早上起来宿醉的问题，一边在黑暗中摸索着走进自己的房间。
　　“啪”地一声倒在床上，压到的是一个有些硬邦邦的物体，朦胧中觉得像是一个人的形状，再仔细听听，还能听到几声痛苦的呻吟。
　　向庭一下子清醒过来，迅速爬起来打开床前柜的小台灯。
　　是自己的外甥。
　　他大概是醉得不轻了，被压倒也只是哼哼了两声。灯光下的他两颊绯红，穿着的睡衣有些凌乱，头发也睡得没有发型了。
　　向庭苦笑，自己喝得不清醒，还要照顾一个比自己还不清醒，而且是喝醉了乱跑房间的人。
　　向庭拉开盖在外甥腰肢上的空调被，闻到一股自己非常熟悉的味道，双手僵在空中，不知道该不该伸过去。一个人在他人的床上闻着那个人的味道，向庭一个成年人，不会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他默默地走到客厅，点了根烟，在暗无光线的客厅里边吞吐云雾。
　　越来越不懂自己的外甥想要什么。就像和高凌说过的，如果外甥也是个同性恋，那他太对不起自己的姐姐。他没有把自己的外甥教好，没有让他像其他男生一样开朗，粗心，热血，疯狂。他反而更像自己，三点一线地生活，规规矩矩的处事方式，连暗恋，都那么没品。
　　和君是被空调冻醒的。睁开眼睛发现外边还是黑夜，身上的空调被早已经压在自己的脚下。
　　客厅里边那一点点的红色火光看起来特别明显。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向庭在有意地疏远自己。今天晚上的生日也是，明明气氛很好，不明白为什么向庭忽然就要离开。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他跟自己很亲密。在自己小的时候，在他生日那天去蛋糕店，趴在橱窗上挑选一个6寸的小蛋糕，就自己和他两个人，自己稚嫩的童声给他唱完生日歌后，两个人一起把蛋糕吃完。那时候经济状况还没现在这么好，买的蛋糕也是最廉价的奶油蛋糕，但是那时候那么幸福，两个人的心可以那么接近。
　　现在什么都不一样了。
　　蛋糕是最好的，礼物是最好的，什么都是最好的，心却越来越远了。
　　人一长大，果然真的什么都会变。连向庭也是一样的，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以自己为中心的向庭了。
　　不是这个社会越来越复杂，而是我们想要的越来越多。我们曾经认为可以买很多水果糖的一块钱，在现在不过也只是坐一次公交车，买一个棒棒糖，或者买一份报纸，仅此而已。
　　“舅舅。”他起身走到客厅，喊了向庭一声之后就不再说话了。
　　向庭也不说话，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自己面前的这个人。
　　今天晚上忽然觉得他长大了，就在那么一瞬间。长大的太快，让他变得慌乱，措手不及。他发现他还没有好好地理解他，他就变得那般陌生，那般疏离。
　　“和君。”
　　像是知道向庭要说什么一样，和君赶紧打断向庭：“你今天晚上还没有吃蛋糕吧？我去厨房给你切。”
　　“不用了，别忙了。”
　　“不忙，我切块蛋糕很快的，你等一下。”他不给向庭拒绝的机会就走向厨房。
　　两块蛋糕放在茶几上散发出诱人的奶油味，然而两个人谁都没有吃下去的想法，只是各自盯着自己面前的蛋糕发愣。
　　“和君，到开学的时候……”
　　“我先吃蛋糕啦！”和君努力装出一副愉快的样子，咬了一大口蛋糕，“舅舅，你试试，这次的蛋糕还不错。”
　　向庭听他的，两三口就把蛋糕解决掉。
　　“我去睡觉了，舅舅你把盘子洗一下。”
　　“和君你听我说。”向庭止住和君，在他停下脚步的一瞬间把话说完，“开学你就去住校吧。”
　　用的是陈述句，不是反问句。
　　和君有那么一下子觉得自己其实是睡着的。但是心脏的那个地方疼的让他下一秒钟就回到现实，知道这不是做梦，向庭是真的想疏远他了。
　　“至于为什么，你是知道的？”
　　他不肯死心，仍旧固执地追问：“为什么，我知道什么？”
　　向庭沉默。他连这种倔强固执都跟自己一模一样，不到死心的地步绝对不放弃。
　　“和君，我们是舅甥关系。我是同性恋，让你也变成这样我很难过。”他思量了一会儿才找了这种委婉的方式拒绝自己的外甥。
　　“舅舅，我天生喜欢男人，你不用难过的。”他把头瞥向一边，盯着墙角那个地方。眼睛在适应了黑暗之后，可以看见那里有道划痕，是最开始搬家进来的时候，家具怎么摆都不合适，茶几柜子移来移去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他现在觉得这个地方是那么碍眼。
　　“和君，你应该去找个女生，在大学好好地谈一场恋爱……”他还没有说完，和君就打断他的话。
　　“然后毕业了就工作，再找一个只要性别是女，合得来的就结婚，生孩子。你就是这么希望的是么？舅舅。”他还是不去看向庭，声音里边却带了微微的哽咽。
　　“舅舅，我知道你的意思。不就是我喜欢你，但是你不喜欢我，觉得我是违背了道德违背了世俗么？！我知道，但是我还会想说我喜欢你，上初中的时候就喜欢你。你觉得喜欢了六年的感情是能放弃就放弃的么？！”
　　“和君，不要这样。”
　　“我没有怎么样，既然你不喜欢我，那我搬出去就行了。你不用觉得难过，也不用觉得愧疚。”他自暴自弃地说法让向庭有点惊恐。
　　“和君，我还是喜欢你的，只是……”
　　“只是是对小孩子的喜欢，是么？”他直视向庭的眼睛，向庭不自觉的移开了视线，“但是舅舅，我长大了。我已经能分得清楚爱情和亲情的区别。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子，得不到就缠着你，让你为难。你放心，你可以过你自己的生活，我也可以接着喜欢你。这两者并不冲突的，对不对？”
　　“何必呢？既然你自己知道我们没那个可能。”
　　向庭看着一滴接着一滴豆大的泪珠从和君的眼眶落下来时，他的心难受的让他有种冲上去抱住自己的外甥的冲动。
　　“我知道不可能，但是听你亲口说出来，我真的受不了。”和君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我也不想这么难过的，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没有但是了，因为但是之后，你也明白了我的软弱，我也知道自己的承受不起。
　　我们就像是两只蜗牛，在爱情的道路上不断地爬行，探索，明明方向是一样的，我们两个人想看的却不是一样的风景。
　　客厅里边依旧黑暗没有光亮，向庭就在这样的黑暗里，看着他的小外甥转身，走进房间，关上房门。
　　好像门一关上，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到此为止。